朱樉在乾清宫家宴上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五年不见，当年那个嘻嘻哈哈，说话没个正形的老三，如今坐在那里，腰板挺直，谈吐有度。
对父皇的问话对答如流，对澳洲的政务如数家珍。
连一向挑剔的朱元璋，都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宴席散后，天色已近黄昏。
朱标和朱栐并肩走在宫道上，朱樉跟在后面。
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一晃一晃的。
“三弟，你刚才在殿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朱标边走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朱樉快走两步，跟大哥并排道：“大哥，我哪敢在父皇面前撒谎，澳洲那边确实发现了一座大金矿，品位高得吓人。
第一批矿石已经运回来了，工部的人验过，说比咱们现有的金矿品位高出三倍不止。”
朱标点点头，没再问。
朱栐走在另一边，侧头看了朱樉一眼。
这小子说话的时候眼神很正，不躲闪，不飘忽。
这是心里有底的人才有的眼神。
“三弟，你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看父皇母后吧？”朱栐忽然开口。
朱樉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道：“二哥，您还是那么厉害。”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压低声音道：“大哥，二哥，确实还有一件事。澳洲那边出事了，我拿不准，得回来跟你们商量。”
朱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朱樉看了看四周，宫道上没什么人，远处的侍卫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话。
“说吧！”朱标道。
朱樉深吸一口气道：“前段时间，澳洲东边的海域出现了一支船队。”
朱栐眉头微微皱起：“船队，什么船队？”
“不知道，我没见过那种船，船身不大，但跑得很快，帆也不是咱们那种硬帆，是软的，风大的时候鼓得跟肚子似的。”朱樉摇头道。
朱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道：“有多少艘？”
“我的人先发现了两艘，后来又发现了几艘，拢共七八艘的样子，他们在澳洲东边的海域转悠，像是在探路。”
朱樉顿了顿，又开口说道：“我让人盯着他们，后来他们靠岸了，下来一帮人，长得跟咱们不一样，高鼻深目，头发是黄的，眼睛是蓝的。”
朱栐的瞳孔微微收缩。
黄头发，蓝眼睛，高鼻深目。
欧洲人。
“他们有没有动手？”朱栐问。
朱樉点头道：“动了，他们靠岸之后，先是比划着要水要食物，我的人给了，后来他们往内陆走，看见了一座铜矿，就想占。”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冷了下来。
“我让人跟他们说，这是大明的土地，矿是大明的矿，他们不听，还打伤了我的人，我带人过去，他们冲我放箭，射伤了我两个亲兵。”
朱栐的眼神冷了下来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让人动手了。”朱樉说得轻描淡写。
“那些人的火器不如咱们的燧发枪，刀剑也不如咱们的钢刀，打了一仗，我的人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
他们那边，两艘船上的人，一个没留。”
朱标沉默了片刻道：“尸体呢？”
“扔海里了，船也凿沉了，但我后来让人在岸边搜了一遍，从一具尸体身上搜出一张海图。”朱樉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递过去。
朱标接过，展开。
朱栐凑过来看。
海图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澳洲的东海岸画得比较清楚，再往东，是一片茫茫大海，海的那边，画着一块陆地，标注着一些弯弯曲曲的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蒙古文或者波斯文。
“这是什么文字？”朱标问道。
朱栐看了一会儿，缓缓道：“拉丁文。”
朱标看了他一眼道：“你认得？”
“以前在帖木儿府见过，欧洲那边的商人用的。”朱栐随口道。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前世学过，只能用这个借口。
他的手指点在海图上那块陆地的位置说道：“这是欧洲，离澳洲很远，隔着大洋，这些人能跑到澳洲来，说明他们的航海技术已经很不错了。”
朱樉点头道：“二哥，我就是担心这个，他们能来一艘两艘，就能来十艘二十艘。澳洲那边的兵力，拢共不到两万，要是真来几万人，我怕守不住。”
朱标收起海图，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走，去文华殿，坐下说。”
三人转身往文华殿走。
文华殿里已经掌了灯，太监们点上蜡烛，殿内亮堂堂的。
朱标在书案后坐下，朱栐和朱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朱标把那幅海图铺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道：“三弟，你觉得那些人，还会再来？”
朱樉点头道：“肯定会来，他们的船被咱们凿沉了，人一个没回去，他们那边肯定会派人来找。
就算不来找，光凭那张海图，他们也知道澳洲有矿，那么大一座铜矿，谁看了不眼红？”
朱栐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着那些信息。
欧洲人，黄头发，蓝眼睛，软帆船。
这个时代，能远航到澳洲的欧洲国家不多。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英国人，都有可能。但具体是谁，现在还不清楚。
“三弟，那些人的武器是什么样？”他问。
朱樉想了想道：“有火枪，但比咱们的燧发枪差远了，射程近，装填慢，刀剑也不行，钢口不好，跟咱们的马刀对砍，几下就崩口了。”
朱栐点点头。
这说明那些人的技术水平还比不上大明。
但人多势众，蚁多咬死象，澳洲那边兵力不足，是个大问题。
“你想要多少人？”朱标直接问。
朱樉眼睛一亮，连忙道：“大哥，不用太多，给我一万龙骧军就行，加上澳洲那边原有的兵力，凑三万。
再来几万人，我也能守住。”
朱标看向朱栐道：“二弟，你觉得呢？”
朱栐想了想道：“一万不够，给他两万，澳洲地方大，海岸线长，一万兵力撒下去，跟撒胡椒面似的，哪哪都不够。
两万，再加上他那边原有的，凑四万，够用了，实在不行，还可以让沐英大哥带兵前去帮忙，毕竟沐英大哥就在南洋，距离澳洲近得很。”
朱樉连忙道：“大哥，两万也行！”
朱标没急着答应，又问道：“你那边粮草够不够？”
朱樉点头道：“够，澳洲那边粮食产量上来了，去年还往大明运了一批，养两万兵，没问题。”
朱标沉吟了片刻，然后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父皇点头。”
朱樉的脸色微微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我知道，大哥，您帮我跟父皇说说。”
朱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宫墙上，白晃晃的。
“三弟，你先回去歇着，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去见父皇。”朱标转过身道。
朱樉站起来，抱拳道：“是，大哥。”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份折子，双手递给朱标道：“大哥，这是我写的关于那支船队的详细经过，还有那些人的武器，装束，语言的描述。
您今晚看看，明天好跟父皇说。”
朱标接过折子，点点头。
朱樉又看向朱栐道：“二哥，您也早点歇。”
朱栐摆摆手。
朱樉大步走出文华殿，脚步声渐渐远了。
殿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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