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陈阳接到了韩亮的第二通电话。
“陈医生，周志刚来自首了。”
“意料之中。”
“他把赵文博跟他对口供的全过程都交代了，包括赵文博什么时候联系他、怎么教他说辞、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什么好处。”
“赵文博那边呢？”
“他的供述对不上了。”韩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
“他之前说周志刚是'碰巧'看到你去了药房，现在周志刚自己承认了是串供，赵文博的可信度彻底崩塌了。”
“那个姓吴的人有下落了吗？”
“还在追，昨天他坐的是黑车离开省城的，方向是往南走，可能要出境。”
陈阳嗯了一声。
“韩警官，这条线我建议你联系江海市局的赵建国局长，他手里有天蝎组织的相关案卷，可以并案追查。”
“已经在对接了。”韩亮顿了一下。
“陈医生，说句题外话，你在江海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一个跨国犯罪组织不惜跑到省城来搞你，这事不简单。”
“说来话长。”
“行，以后有机会细聊。”韩亮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欣赏。
“对了，方副主任那边得知真相之后很生气，说赵文博丢了省城医疗界的脸，已经启动了对他的行政处分程序。”
“不关我的事了。”
“确实不关你的事了。”韩亮笑了一声。
“陈医生，你这趟省城之行也算精彩，改天来江海出差请你喝酒。”
“好说。”
电话挂了。
陈阳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天蝎的人跑了，赵文博栽了，周志刚自首了。
这件事的结果算不上完美——没能抓住天蝎的实际执行人——但至少证明了几件事。
第一，天蝎一直在监视他的行踪。
第二，他们的手段从暴力袭击转变为了阴谋陷害。
第三，他身边可能有一个不知名的“盟友”在暗中帮他。
那个发匿名短信的人到底是谁？
陈阳至今没有头绪。
下午四点，交流会正式散场。
各地的代表团开始陆续离开省城。
但周院长特意安排了一场小型的送行茶话会，就在报告厅旁边的会议室里。
在座的都是这几天跟陈阳有过交集的人——钟学礼、周院长、孙主任、李副院长，还有几个别的代表。
钟学礼端着保温杯坐在首位，老头的表情比这几天柔和了很多。
“这次交流会热闹得很，学术没讨论多少，倒是看了一场大戏。”
周院长苦笑。
“钟老，这事是我们省城的工作没做到位。”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赵文博自己不争气。”钟学礼摆了摆手，然后看向陈阳。
“小陈，这次的事你受了不少委屈。”
“没什么委屈的，清者自清。”
“话是这么说。”钟学礼放下保温杯，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陈阳。
“这是我写的一份推荐信，国家中医药研究院每年有三个特聘研究员的名额，我推荐你去参选。”
陈阳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推辞。
“谢谢钟老。”
“别谢我，你凭本事拿的。”钟学礼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老头子虽然一把年纪了但在中医圈子里说话还有几分分量。”
“一定。”
送走了钟学礼之后，周院长也跟陈阳单独聊了几句。
“方副主任那边我帮你挡了，他现在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对你的态度比之前更好。”
“不用帮我维护关系，我不会来省城。”
周院长笑了。
“我知道你不会来，但多个朋友多条路。”
“周院长说得对。”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人已经很少了。
陈阳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张伟明。
第一天在签到处嘲笑他的那位省城第一医院心内科副主任。
两个人在电梯里对视了一下。
张伟明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终于通了，又像是吃了一嘴苍蝇没地方吐。
“陈……陈医生。”
“张医生。”
张伟明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
陈阳按了一楼的按钮，两个人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沉默地站着。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张伟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突然开口。
“陈医生，赵文博的事……我事先真不知道。”
“跟你没关系。”
“但那天在签到处我说的那些混账话……”张伟明的脸涨得通红。
“我是真的服了，你比我强，比我们这些老资历的都强。”
陈阳看着他那张五官纠结在一起的脸，笑了一声。
“张医生，你心内科的本事不差，只是嘴太快了。”
张伟明苦笑着点了点头。
“以后改。”
“改了就好。”
陈阳走出了大堂。
外面的阳光很亮，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干燥的凉意。
他看了一眼手机，秦月瑶发了条消息。
“事情都解决了？”
“解决了。”
“明天回江海？”
“明天先去回春堂拿雪参，下午回。”
“我送你去机场。”
“行。”
陈阳收起手机。
省城这几天的经历比他预想的复杂得多。
来的时候只想拿一株雪参回去，结果治了一个蛊症、拒了一份两百万的工作、破了一场投毒案、揪出了天蝎的一条暗线。
收获远超预期。
但他清楚，天蝎不会就此收手。
那个跑掉的“吴某”只是一颗探路的棋子。
真正的暗流还在江海等着他。
回到房间之后他给赵嫣然发了条消息。
“天蝎的人往南跑了，可能要出境，你跟赵局说一声，让口岸那边注意。”
赵嫣然秒回：“已经通知了，边检那边加了人手。”
“好。”
陈阳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明天去回春堂给齐小禾治病拿雪参，然后回江海。
省城的事告一段落。
但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韩亮的电话。
“陈医生，出事了。”韩亮的声音急促。
陈阳瞬间清醒。
“怎么了？”
“赵文博在看守所里试图自杀，割腕，现在在抢救。”
陈阳猛地坐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值班的人发现他用藏在鞋底的碎片割了手腕，血流了一地。”
陈阳的眉头紧锁。
“人救过来了吗？”
“正在手术，暂时不清楚。”韩亮的声音里带着焦躁。
“关键是，他在割腕之前在墙上写了一行字。”
“写了什么？”
韩亮沉默了一秒。
“他写的是——'是我做的，跟别人没关系'。”
陈阳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畏罪自杀的姿态？
一个还没被正式定罪的人，突然在看守所里割腕自杀，还留了一句看似认罪的遗言？
这太刻意了。
要么是赵文博真的崩溃了。
要么是有人逼他这么做的。
“韩警官，他的看守所里有没有外人接触过他？”
“正在查。”韩亮的语气很沉重。
“如果他死了，他嘴里关于那个'吴某'和背后组织的信息就全断了。”
陈阳攥紧了拳头。
杀人灭口。
天蝎的手段一如既往地狠辣。
他们连自己利用过的棋子都不放过。
“韩警官，一定要把人救回来。”
“我知道，医院那边已经全力了。”
电话挂了。
陈阳坐在黑暗中，目光冰冷。
线索又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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