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拨通了韩亮的电话。
“赵文博现在什么情况？”
“还在手术室里，失血过多，医生说能不能保住命要看后半夜。”韩亮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陈阳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楼下空荡荡的停车场上。
“韩警官，他用什么割的腕？”
“一块碎瓷片，藏在鞋底夹层里。”
“进看守所之前没搜身？”
韩亮沉默了两秒。
“搜了，但那块瓷片太薄太小，贴在鞋垫下面，常规检查确实容易漏。”
陈阳冷笑了一声。
“一个被临时拘留的医生，随身带着预先藏好的碎瓷片，进去不到六个小时就割腕自杀，还留了一句'跟别人没关系'的遗言。”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病历。
“韩警官，你觉得这像一个临时起意的自杀行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韩亮的呼吸变重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提前给他准备好了退路？”
“准确地说，是有人提前给他准备好了死路。”
陈阳转身坐到了床边，声音压低了半度。
“那块瓷片是什么时候藏进去的？如果是在他被拘留之前就已经在鞋里了，说明从一开始，天蝎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开口。”
韩亮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那个姓吴的人在给他鞋子或者衣物的时候就动了手脚？”
“赵文博是个医生，他知道割腕的正确位置，也知道怎么割才能最快失血。”陈阳的眉头拧了起来。“但他同样知道，在看守所里割腕被发现的概率极高，根本死不了。”
“所以你觉得他其实不想死？”
“他想死不想死不重要。”陈阳的声音冷了下来。“重要的是，那句写在墙上的话。”
韩亮反应过来了。
“'是我做的，跟别人没关系'，这句话如果他死了，就变成了遗书性质的认罪声明，案子到他这里就结了，后面的线索全部中断。”
“对。”
陈阳攥了攥拳头。
“天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赵文博活着是个隐患，死了反而是一颗完美的弃子，把所有罪责兜住，保护真正的幕后操盘手。”
韩亮骂了一句脏话。
“我马上去医院，如果赵文博能救回来，我要二十四小时贴身看护，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韩警官。”陈阳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
“查一下赵文博被拘留之后有没有人来探视过，或者有没有人通过看守所的工作人员给他传过话。”
韩亮的声音变得锐利。
“你怀疑看守所里有内鬼？”
“一个刚被拘留六小时的人，如果没有外部指令，不会这么快做出自杀的决定。”陈阳的语气笃定。“他一定是收到了某种信号，让他觉得只有死才能保住自己在乎的东西。”
“比如？”
“比如家人。”
韩亮沉默了五秒。
“我查。”
电话挂了。
陈阳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盘腿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九阳神功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任脉上行，在膻中穴汇聚后分散到四肢百骸。
他需要冷静。
天蝎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加缜密。
从派人投毒栽赃，到安排赵文博做伪证，再到提前在赵文博身上埋下“自杀工具”，整个计划环环相扣。
即便投毒栽赃失败了，赵文博被抓了，他们依然有后手。
让赵文博“畏罪自杀”，用一句遗言把案子钉死，所有线索到此为止。
陈阳睁开眼睛，目光冰冷。
这不是一个临时拼凑的计划。
天蝎在省城的布局，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凌晨两点，韩亮又来了电话。
“赵文博救回来了，但还在ICU，暂时没法问话。”
“好消息。”
“还有一个消息。”韩亮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查了看守所的探视记录和通话记录，没有任何异常。但是……”
“但是？”
“值班的一个协警说，晚上八点左右有人送了一份盒饭进去，说是赵文博家属送的。”
陈阳的眼睛眯了起来。
“赵文博的家属在省城？”
“他老婆和孩子都在外地，省城没有直系亲属。”
“那盒饭谁送的？”
“监控拍到了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把盒饭交给了门口的协警就走了，没进去。”
“盒饭里有没有夹带东西？”
“盒饭本身没问题，但盒饭下面压了一张纸条。”韩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纸条上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老婆孩子在我们手里，想让他们活命就照做。'”
陈阳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果然。
天蝎用赵文博的家人做要挟，逼他自杀灭口。
“他老婆孩子现在安全吗？”
“我已经联系了当地警方去确认，暂时还没有回复。”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
“韩警官，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变了。”
“我知道。”韩亮的语气沉重。“从投毒栽赃升级到了威胁证人自杀灭口，这已经够得上有组织犯罪的标准了。”
“你手里的资源够不够？”
韩亮苦笑了一声。
“说实话，不太够。一个区分局的刑警队，对付跨国犯罪组织，有点力不从心。”
“那就往上报。”陈阳的声音果断。“联系江海的赵建国局长，让他把天蝎的案卷直接递到省厅，申请专案组。”
“我今天一早就报上去。”
“好。”
陈阳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
“韩警官，赵文博那边一定要看紧，他是目前唯一能指认天蝎在省城联络人的活口。”
“放心，我亲自盯着。”
电话挂了。
陈阳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线索虽然没有彻底断，但天蝎的反应速度让他警觉。
从赵文博被抓到收到威胁纸条，中间只隔了不到四个小时。
这说明天蝎在省城不止一个人。
那个跑掉的“吴某”只是执行者，背后还有一个负责善后的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这座城市里，就在他周围的某个角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陈阳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去回春堂。
齐小禾的病不能再拖了。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给赵嫣然打个电话。
天蝎的事，江海那边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半。
算了，明天再说。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入睡。
但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那个一直给他发匿名短信的人，为什么对天蝎的行动了如指掌？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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