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从宋国传回的第一封密信,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宋陶邑局势复杂,端木赐所图甚大。公孙忌有意废立,端木为其谋主。城内暗流涌动,三日后将有事变。速决。”
范蠡将这短短数语反复看了三遍,指尖在“废立”二字上停顿良久。宋国虽是小国,但毕竟是一方诸侯。端木赐若真协助大司马公孙忌行废立之事,无论成败,都将掀起滔天巨浪。
“你怎么看?”他将密信递给白先生。
白先生阅后,眉头深锁:“端木赐这是在豪赌。成了,从司寇一跃为卿相;败了,诛灭九族。他拉我们入局,是要我们的财力支持,更要借我们在齐国的关系,万一失败还有个退路。”
“所以他给我们那块地,那些便利,都是饵。”范蠡冷笑,“他想用宋国的商业特权,换我们和他绑在一起。”
“现在怎么办?撤回海狼他们?”
“不。”范蠡起身踱步,“既然入局了,就要看清牌面再决定下注。我要亲自去一趟宋国。”
姜禾闻言色变:“太危险了!若端木赐真在策划政变,宋国现在就是火药桶,一点就炸。”
“正因为是火药桶,才要去。”范蠡目光坚定,“只有在风暴眼中,才能看清风的走向。若端木赐能成事,我们在宋国就有了坚实靠山;若不能,我们也要及时切割,减少损失。”
“可齐国这边怎么办?田穰盯着呢。”
“这正是好时机。”范蠡分析,“老鹰嘴一战后,商埠护卫队‘伤亡惨重’,我需要‘外出采购药材,慰问伤员’。这个理由,田穰挑不出毛病。”
他转向白先生:“我走之后,你坐镇陶邑。田穰若有异动,可用三条策略应对:第一,商埠账目完全公开,让他查不出问题;第二,适当让利,比如将下月税赋提前缴纳;第三,若他逼得太紧,就让‘盗匪’再劫一次商队。”
“明白。”
“姜禾随我去宋国。”范蠡继续安排,“阿哑带二十精锐护卫,分三批走,暗中保护。海狼在宋国接应。”
众人领命,各自准备。范蠡则提笔给田穰写了一份正式文书,言明将赴周边各国采购伤药,为期一月。文书措辞恭敬,无可挑剔。
次日清晨,三辆马车悄然驶出陶邑。范蠡和姜禾坐在中间一辆,车窗垂帘,外人看不清内里。阿哑扮作车夫,另有六个护卫扮作随从。其余护卫已在前夜分批出发,约定在宋国边境汇合。
旅途并不平静。
离开齐国进入卫国境内后,沿途所见尽是战乱痕迹。卫国与狄人交战多年,城池残破,田野荒芜。流民成群结队,见到车队就围上来乞讨,有些甚至想动手抢夺。
阿哑早有准备,每次停车休整都选在视野开阔处,护卫轮流值守。粮食和饮水随身携带,不在沿途补充,以免暴露行踪。
第三日,车队进入一片丘陵地带。时近黄昏,天色阴沉,山道两侧树木茂密,是理想的伏击地点。
“前面不对劲。”阿哑忽然勒马,打手语示警。
范蠡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山道转弯处,几块石头散落,看似自然滚落,但位置太巧,正好堵住大半路面。而且太安静了——连鸟鸣声都没有。
“有埋伏。”范蠡低声道,“阿哑,让护卫准备弩箭。姜禾,你躲在车底暗格里。”
话音未落,箭矢破空声响起!
十余支箭从两侧树林射出,直取马车。但阿哑反应更快,一声唿哨,护卫们同时举起盾牌,护住车厢。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杀!”
数十个蒙面人从林中冲出,手持刀斧,直扑车队。这些人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盗匪。
护卫们拔刀迎战。阿哑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如电,瞬间劈倒两人。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些人的目标很明确,不是货物,是车厢里的人。
“保护范先生!”阿哑高喊。
两个蒙面人突破防线,冲向范蠡所在的马车。就在他们掀开车帘的刹那,车内射出两支短弩箭,正中咽喉。是范蠡!他早就在车内准备了弩机。
但敌人数量太多,护卫渐渐不支。危急时刻,山道后方突然传来马蹄声——是阿哑提前派出的探路护卫赶回来了!他们从后方杀入,与车队护卫前后夹击。
蒙面人见势不妙,开始撤退。阿哑想追,被范蠡叫住:“穷寇莫追,小心还有埋伏。”
清点战场,护卫死三人,伤七人。蒙面人留下了十一具尸体。范蠡让阿哑检查尸体,发现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武器精良,靴底沾着特殊的红土——这种土质,只在宋国陶邑附近才有。
“是宋国人。”范蠡面色凝重,“看来端木赐的对手,已经知道我们要来了。”
“会不会是端木赐自己设的局?”姜禾从车底出来,惊魂未定。
“不像。”范蠡摇头,“若是端木赐,不会下死手。这伙人是真想杀我。看来宋国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浑。”
处理完伤员,车队继续赶路。范蠡让阿哑改变路线,不再走官道,改走山间小路。虽然难行,但更隐蔽。
又过五日,终于抵达宋国边境。
海狼已在约定地点等候。见到范蠡,他第一句话就是:“宋国要变天了。”
宋国陶邑,确实与齐国陶邑大不相同。
齐国陶邑商业繁荣,街道整洁,商铺林立。而宋国陶邑虽然也叫陶邑,却显得破败萧条。城墙有多处坍塌,只用木栅临时修补。城内街道泥泞,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只有几家卖陶器的小店还开着。
但范蠡注意到,城防虽然破败,守军却不少。而且这些士兵装备精良,纪律严明,与破败的城邑形成鲜明对比。
“都是公孙忌的私兵。”海狼低声解释,“名义上守城,实则在监视邑大夫。现在城里分三派:邑大夫一派,只想敛财;公孙忌一派,想废君自立;端木赐表面中立,实则是公孙忌的谋士。”
“国君呢?”
“在宫里醉生梦死。”海狼嗤笑,“听说已经三个月没上朝了。政事全由公孙忌把持。”
范蠡若有所思。这样的局面,确实到了政变的边缘。只是,端木赐在这个局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车队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停下。这是海狼提前租下的,前后两进,有暗道通往隔壁空宅,是理想的藏身之所。
安顿下来后,范蠡立刻让海狼详细汇报。
“我们买下的地在城西,原是官窑旧址,地价便宜,但需要大量修缮。”海狼展开地图,“端木赐给了很大便利,免税三年,还派了官匠帮忙。不过我发现,那些官匠里,混进了公孙忌的眼线。”
“意料之中。”范蠡点头,“端木赐那边,有什么具体动作?”
“他正在暗中联络各地将领。”海狼说,“宋国十二个城邑,有六个的守将已经暗中投靠公孙忌。另外,公孙忌还从楚国请来了一位谋士,据说擅长兵法和暗杀。”
“楚国?”范蠡皱眉,“宋楚素无深交,楚国为何插手?”
“据隐市线报,楚国想借宋国内乱,在北方埋一颗钉子。”白先生插话,“楚王一直想北上争霸,但被齐国所阻。若公孙忌上位,必依附楚国,楚国就能在齐国背后插一把刀。”
原来如此。这局棋,比范蠡想的更大。齐国、楚国、宋国内部三方势力,都在博弈。
“端木赐约我何时见面?”范蠡问。
“明晚,在他府上。”海狼说,“他说要设宴为范先生接风。”
“接风宴……怕是鸿门宴。”范蠡沉吟,“不过,既然来了,总要见见这位‘合作伙伴’。”
次日傍晚,范蠡只带阿哑一人,前往端木赐府邸。
端木赐的宅子并不奢华,但位置极佳——在城内高地,可俯瞰全城。门前守卫森严,查验了范蠡的端木印信才放行。
宴设在后院花厅。端木赐亲自在门口迎接,此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一身儒袍,倒像个文士而非司寇。
“范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端木赐拱手行礼,态度谦和。
“端木大人客气。”范蠡还礼,“承蒙关照,范某感激不尽。”
两人入席。宴席很简单:四菜一汤,一壶酒。没有歌舞,连侍从都屏退了。
“范先生一路辛苦。”端木赐斟酒,“听闻途中遇袭,可曾受惊?”
消息果然灵通。范蠡微笑:“些许毛贼,不足挂齿。倒是让端木大人费心了。”
“那些不是毛贼。”端木赐放下酒壶,神色严肃,“是邑大夫派出的死士。他知道我要借范先生的财力,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直接摊牌了。范蠡不动声色:“哦?范某与邑大夫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杀我?”
“因为范先生要帮的人是我。”端木赐直视范蠡,“邑大夫虽昏庸,却不傻。他知道,若我得范先生之助,他在陶邑就待不下去了。”
“那端木大人想要范某如何相助?”
端木赐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推给范蠡:“这是宋国未来三年的盐铁专营权。只要范先生助我成事,这就是你的。”
范蠡展开帛书。这是一份盖着宋国司寇印的“特许状”,授予持有者宋国全境盐铁专营之权,期限三年。若真能兑现,利润将超过十万金。
“好大的手笔。”范蠡合上帛书,“但范某不解,端木大人身为司寇,为何要行险事?维持现状,不是更安稳吗?”
端木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苦涩:“范先生可知,我端木家本是宋国大族,世代为卿。五十年前,我祖父因直言进谏,被当时的国君贬黜。家道中落,到我这一代,只能做个司寇,还要受邑大夫这等小人的气。”
他饮尽杯中酒:“我不甘心。我要重振家声,要让端木家重新站在宋国朝堂之上。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国君昏聩,民怨沸腾,公孙忌大人有意拨乱反正。我助他成事,他许我相位。这是双赢。”
“那范某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财神。”端木赐说,“政变需要钱——收买将领,犒赏士卒,安抚百姓,都需要钱。范先生若能提供三万金,事成之后,盐铁专营权双手奉上。而且,我保你在宋国经商,一路畅通。”
三万金,不是小数目。但比起盐铁专营的利润,又显得微不足道。
“若失败呢?”范蠡问。
“若失败,范先生损失三万金。”端木赐说,“但我会安排人护送范先生安全离开宋国。而且,我在齐国的堂兄端木渊,会以端木家全部家产赔偿范先生的损失。”
他补充道:“当然,我相信不会失败。我们计划周密,已有七成把握。”
范蠡把玩着酒杯,久久不语。他在计算风险与收益,也在观察端木赐。此人看似坦诚,但眼中藏着太多东西。这样的人,真的可信吗?
“我需要时间考虑。”范蠡最终说,“三日后,给端木大人答复。”
“可以。”端木赐点头,“不过请范先生尽快。时机不等人,我们最迟下月初就要动手。”
宴席结束,范蠡告辞。走出府邸时,他感觉后背有数道目光盯着自己。这座城,果然处处是眼线。
回到住处,姜禾等人立刻围上来。范蠡简单说了经过,众人皆惊。
“三万金!”海狼咋舌,“他可真敢开口。”
“盐铁专营权值这个价。”白先生分析,“但关键是,他真能成功吗?还有,事成之后,他真会履约吗?”
“这就是风险所在。”范蠡说,“但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公孙忌为何要从楚国请谋士?楚国插手的目的是什么?”
他让白先生调取隐市关于楚国的情报。一个时辰后,情报送到:楚王最近在秘密调兵,向宋国边境移动。同时,楚国使臣频繁出入齐国,似乎在和谈。
“我明白了。”范蠡眼中闪过寒光,“这不是简单的政变,是楚齐博弈的一环。”
他指着地图:“楚国想扶持公孙忌上位,让宋国成为附庸,从背后威胁齐国。而齐国……可能已经察觉,所以田恒才急着要整顿内部,包括敲打我。因为一旦宋国生变,齐国需要稳定后方。”
众人恍然大悟。
“那我们该怎么办?”姜禾问。
“两条路。”范蠡说,“第一,立刻抽身,离开宋国,不蹚这浑水。但这样会得罪端木赐,在宋国的投资也打了水漂。第二……”
他顿了顿:“下注,但不下在端木赐这边。”
“什么意思?”
“我们要找到真正的赢家。”范蠡眼中闪着精光,“这场博弈,表面上是公孙忌与邑大夫之争,实则是楚齐两国在宋国的代理人战争。我们要赌的,不是哪一派能赢,而是齐楚两国谁会最终掌控宋国。”
“你赌齐国?”
“田恒不是庸才。”范蠡分析,“楚国在宋国布局,他不可能毫无察觉。我怀疑,齐国在宋国也有暗棋。我们要做的,是找到这枚暗棋,然后……帮他赢。”
这个想法太大胆。但乱世之中,富贵险中求。
“怎么找?”白先生问。
“从公孙忌请来的楚国谋士入手。”范蠡说,“查清此人的底细,看他与齐国方面有没有联系。另外,查宋国朝中还有哪些势力可能与齐国暗通款曲。”
任务分配下去:白先生通过隐市查楚国谋士;海狼带人查宋国朝臣;阿哑负责警戒安全;姜禾整理账目,准备资金。
范蠡自己,则要演一场戏——他要让端木赐相信,他在认真考虑合作,同时又要让可能存在的齐国暗棋注意到他。
次日,范蠡让海狼去回复端木赐:原则上同意合作,但要求先支付盐铁专营权的“定金”——比如,先开放两个城邑的盐铁经营权。同时,他要求面见公孙忌,确认这位“未来国君”的诚意。
端木赐很快回复:同意开放陶邑和相邻的睢阳两城盐铁经营权,作为定金。但公孙忌目前不便露面,可由其子公孙衍代为接见。
“公孙衍……”范蠡沉吟,“听说此人是公孙忌的独子,年轻气盛,但颇有才干。见他也好,可以探探公孙忌的虚实。”
见面定在第三日,地点在城外的“望江亭”。这里是公孙家的私产,风景秀丽,且偏僻安静。
范蠡带着阿哑和四个护卫前往。望江亭建在江边高崖上,只有一条小路通达。亭中已备好酒席,一个锦衣青年负手而立,望着江景。正是公孙衍。
“范先生。”公孙衍转身,约莫二十出头,眉目英挺,但眼神倨傲,“久仰大名。”
“公孙公子。”范蠡拱手,“劳公子久候。”
两人入席。公孙衍开门见山:“父亲让我转告范先生,三万金,换三年专营权,很公平。若范先生还有疑虑,我可以再加一个条件——事成之后,宋国所有官营作坊,优先采购范先生的货物。”
这个条件很有诱惑力。宋国虽小,但官营作坊不少,陶器、漆器、丝绸都有生产。若能垄断供应,又是一笔巨利。
“范某斗胆问一句,”范蠡说,“公子有几分把握?”
“九分。”公孙衍自信满满,“城内守军,七成已归附。十二城邑,六城支持。楚国已答应,事成之后立刻承认新君,并提供军事保护。现在只缺钱——三万金,就是最后一块拼图。”
楚国提供军事保护……这话证实了范蠡的猜测。公孙忌确实投靠了楚国。
“那齐国方面呢?”范蠡试探,“宋国毕竟是齐国的附庸,齐国若干涉……”
“齐国自顾不暇。”公孙衍冷笑,“越国在南方猛攻,田恒焦头烂额,哪有精力管宋国?况且,就算他想管,楚国大军就在边境,他敢轻举妄动吗?”
看来公孙忌父子对楚国的依赖很深。这对范蠡来说,不是好消息——因为他赌的是齐国。
“范某明白了。”范蠡举杯,“这杯酒,预祝公子马到成功。”
公孙衍大笑:“范先生爽快!来,干了!”
宴席结束,范蠡告辞。下山时,他忽然感觉不对劲——太安静了,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小心。”他对阿哑低声道。
话音刚落,箭矢破空!
这次不是从两侧,是从江面上!数艘小船不知何时靠近崖下,船上弓箭手齐射。与此同时,山道前后也出现伏兵。
“中计了!”阿哑拔刀,“保护范先生!”
但这次伏兵太多,足有上百人。而且目标明确——不是抓,是杀!
范蠡在护卫保护下且战且退,但退路已被封死。眼看就要被逼到悬崖边,忽然,另一队人马从侧面杀出,与伏兵战在一起。
这队人马黑衣黑甲,训练有素,很快击溃伏兵。领头的是个蒙面人,他来到范蠡面前,扯下面巾——竟然是端木赐!
“范先生受惊了。”端木赐面色凝重,“袭击你的人,是邑大夫派的。他知道了我们的会面,想一石二鸟。”
范蠡惊魂未定:“那公孙公子……”
“已经安全送回城了。”端木赐说,“此地不宜久留,范先生请随我来。”
他带着范蠡走了一条隐秘小路,绕开大路,从后门进入城内。回到住处,姜禾等人早已焦急等待。
端木赐没有久留,只留下一句话:“范先生,宋国已是龙潭虎穴。要么尽快离开,要么……尽快下注。没有中间路了。”
他走后,范蠡沉默良久。
“你信他吗?”姜禾问。
“半信半疑。”范蠡说,“袭击可能是邑大夫派的,也可能是……公孙忌自导自演,逼我尽快做决定。但无论如何,他说的对——没有中间路了。”
他望向窗外。宋国陶邑的夜晚,寂静中暗藏杀机。
这场赌局,他必须下注了。
但赌谁呢?公孙忌?邑大夫?还是……那个尚未浮出水面的齐国暗棋?
“白先生,”范蠡转身,“隐市在宋国,还有多少可用的人手?”
“能动用的,大约五十人。”
“不够。”范蠡摇头,“我需要至少两百人,而且要快。”
“时间来不及了。”
“那就用钱。”范蠡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悬赏!在宋国黑市悬赏,招募亡命之徒。不管以前是盗匪、逃兵还是罪犯,只要敢拼命,我都要。每人先付十金,事成后再付五十金。”
“你要做什么?”
“我要自保。”范蠡一字一句,“也要……主动出击。”
他铺开宋国地图,手指点在陶邑位置:“既然各方都要逼我,那我就让他们知道,我范蠡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我要在这局棋里,走一步谁也没想到的棋。”
窗外,乌云遮月,风雨欲来。
宋国的变局,即将开始。
而范蠡,要在这场变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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