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桃苑,门就被叩响。
南燕婉推门出去,只见阿福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个食盒。
“南姨娘。”阿福见她出来,连忙行礼,“二爷让奴才送来的,说是……给您补补身子。”
南燕婉受宠若惊,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一盅炖得酥烂的鸡汤,还有几样精致小菜。
她有点不自在抬头看向阿福:“二爷他……今日可好?”
阿福叹了口气:“不太好。一夜没睡,今儿又出去跑了一天,回来脸色差得很。奴才劝他歇着,他不听,还在看那些账本……”
南燕婉攥紧了食盒的提手。
“他……吃的什么?”
“二爷?什么都没吃。”阿福摇头,“奴才端去的早膳,动都没动。”
南燕婉垂眸思考片刻,转身进屋,把食盒里的鸡汤倒出一半,又添了些热汤,盖上盖子,递给阿福。
“把这个带回去,就说……就说是我做的,让他好歹喝点。”
阿福接过食盒,咧嘴笑了笑:“好嘞,奴才这就去!二爷知道是您做的定会喝。”
南燕婉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端柳凑上来,小声道:“小姐,您对二爷……”
“别瞎说。”南燕婉咬了咬唇,打断她,转身进屋。
阿福提着食盒往回走,脚步都比平日轻快,心里想着自家主子终于有点情根开窍了。
进了玉尘院,屋里灯火通明。
边昀依旧坐在案桌前,手里握着卷宗,暖色的光线映得他眉骨仿佛远山青岱,下边压着一双被黑墨浸过的凤眸。
阿福轻手轻脚进去,把食盒放在案角。
“二爷。”
边昀没抬头。
阿福清了清嗓子:“南姨娘让奴才带回来的。”
边昀手上动作停下,掀起眼皮。
阿福忍着笑,把食盒往前推了推:“南姨娘说,是她做的,让您好歹喝点。”
边昀看了一眼食盒。他放下卷宗,伸手打开盒盖。
热气腾地冒出来,带着鸡汤的香味。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半盅汤,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阿福站在旁边,期待着边昀的反应。
边昀注意到周围的视线,瞥他一眼:“出去。”
阿福咧嘴笑了笑,麻溜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
边昀低头看着那半盅汤,又舀了一勺。
汤是温的,刚好入口。和他平时喝的鸡汤不太一样,没有那么重的药材味,却格外鲜香。
他突然很后悔,想起南燕婉的模样鹅蛋脸,柳叶眉,一双又黑又圆的杏眼微垂着。细细端详,浓卷睫毛阴影下,还藏着颗极浅的痣。
性格胆小,但为人勇敢柔韧。
也许自己真的之前错怪她了。
*
次日,玉尘院。
边昀依旧伏在案前,面前的账册堆得比昨日更高。
阿福端着早膳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二爷,您歇会吧”
“放着吧”边昀头也不抬。
阿福叹了口气,正要退下,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
“二爷,门外有位谢公子求见,说是翰林院的。”
边昀仔细回想,难道是谢允之?
他们一文一武,素无交集,他来做什么?
“请。”
不多时,一道月白色身影跨进门来。谢允之面容温润,举止从容,朝边昀拱手一礼:“边将军,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边昀挑了挑眉,起身回礼:“谢编修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谢允之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来。
边昀接过,拆开一看。心中一紧,脸色一沉。
那是他父亲当年一位旧部的亲笔信。写信的人叫周大牛,是父亲的亲兵,三年前父亲战死后,他便销声匿迹了。
“此人现在何处?”边昀抬头,语气冷了几分。
谢允之唇边带着一抹笑意,缓缓道:“在我府上。”
边昀眉头一皱,有些不悦,他最烦别人和他这样讲话。
谢允之继续道:“三日前,有人想把他送出京城。恰好被我的人撞见,便悄悄拦了下来。他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但昏迷前曾说过一句话”
话未说完,他直视边昀的眼睛:
“老将军的死,不是意外。”
边昀攥紧着那封信,目光幽深。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地响起:“谢编修为何帮我?”
谢允之目光坦然:“边将军,我帮你,不是为私情,是为朝廷。温有道贪墨军饷,克扣粮草,这些年害死了多少将士?我虽一介书生,也知家国大义。”
他想了想,又道:“何况,你院里那位南姨娘……她不容易。”
边昀脸色黑的更厉害了,眸光深邃,声音冷而凛冽:“你们……”
谢允之见他脸色,连忙打断他的话,摆手:“将军别误会,我与南姨娘只有几面之缘。只是觉得,她一个弱女子,能在那种处境下自己找出路,实在难得。”
边昀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见过她?”
谢允之点点头:“在西城的包子铺。”
包子铺?
边昀想起南燕婉袖口沾着的面粉,想起她每日早出晚归的身影。
原来,他早该想到,她是去卖包子。
“将军若想见周大牛,随时可来我府上。”谢允之起身告辞,“他伤得太重,暂时不能挪动。待他醒转,或许能说出更多。”
边昀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忽然开口:“谢编修。”
谢允之回头。
“多谢。”
谢允之笑了笑,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
柳扶烟的院子。
碧桃匆匆跑进来,等着邀功:“姑娘,奴婢打听到了!”
柳扶烟正对着镜子描眉,闻言放下螺子黛:“说。”
“南姨娘每隔一两日就出府,从西门走,门房老吴每次都给开门。而且,奴婢还打听到,她出府的时候,总是换一身粗布衣裳,戴面纱,鬼鬼祟祟的。”
柳扶烟眼睛一亮:“可知道她去见谁?”
碧桃摇摇头:“这个……奴婢还没查到。不过,奴婢让人盯着了,下次她出府,咱们就知道了。”
柳扶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换衣裳,戴面纱,偷偷摸摸……
这分明是去私会野男人!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下:“下次她出府,你亲自跟上去。我倒要看看,那个贱人背地里做些什么勾当!”
“是!”
*
青色的晨曦流进窗棂,南燕婉揉了揉
困顿的眼睛,翻身坐起来。
换了身粗布衣裳,就和端柳从西门溜出去了。
两人刚走不久,一道身影悄悄跟了上去。
碧桃不敢跟太近,只远远看着那两道身影往西城方向走去。
走了两刻钟,南燕婉和端柳拐进一条巷子。
碧桃赶紧跟上,躲在巷口往外张望。
然后,她愣住了。
本以为可以抓住南燕婉私通野男人的把柄,却不曾想她只是在一间小铺子门口摆着蒸笼。
看着她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开始揉面。端柳在旁边生火,两人忙得脚不沾地。
碧桃蹲在巷口,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看见南燕婉卖了一笼又一笼包子,看见她和客人笑着说话,看见她数铜板时眼睛亮亮的模样。
就是没有男人。
碧桃咬了咬唇,不甘心的去汇报消息。
“什么?卖包子?”柳扶烟腾地站起来,瞪大眼睛。
碧桃缩着脖子:“奴婢亲眼看见的……她就是在卖包子,从早忙到晚,一个男人都没见着……”
柳扶烟跌坐回椅子上,抬起手,扇了碧桃一巴掌。
她以为碧桃能抓到什么把柄,结果害她白高兴一场。
碧桃心口狂跳,顾不得疼,也顾不得狼狈,蝼蚁一般卑贱地跪在柳扶烟身前,讨好地开口。
“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姑娘我还……还继续盯着吗?”
柳扶烟狠狠瞪她一眼:“盯什么盯!一个卖包子的贱人,值得我费心思?”
碧桃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柳扶烟心中堵的厉害,那个女人,居然自己开店挣钱?
她一个庶女,一个被塞进府的姨娘,凭什么?不自量力。
她咬着唇,手指绞紧了手帕。
*
阿福进来禀报:“二爷,桃苑那边……今日又出府了。”
边昀正在看谢允之送来的那封信,闻言抬起头。
垂眸,好一会才开口。
“往后,不必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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