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有什麽条件？
江辉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他隐约记得，历史上北汽这两年确实会推出BJ212的换代车型。
外观改动不算大，但动力、底盘稳定性都做了不小的优化升级。
这也从侧面说明，梁宏宇今天找上门，请自己去做技改顾问，多半是动了真格，不是随口一提。
既然是送上门的机会，那自然不能放过。
挣钱多少，反倒在其次。
能借着这个由头，跟北汽这种大厂搭上关系，顺便捞点平时有钱都难搞到的资源。
对他现在的【小江修车】来说，意义远比几千块现金要大得多。
「梁部，您是怎麽找到我的？」
江辉开口问道。
这里面的前因後果，他大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有些话，还是要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才稳妥。
「你不是帮人改过一辆M151吗？」
梁宏宇笑了笑，「车主的舅舅，正是我们厂的军代表。」
「人家直接把车开回厂里，我们一群人都看傻了。」
「之後我特意让人去打听了你修车铺的情况，对你的手艺、你的本事，心里都有数了。」
「像你这种实战能力这麽强的技术员，正是我们北汽现在最缺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想办法，直接把你调进我们技术部，当正式技术员。」
这话一说出口，梁宏宇自己都觉得把握不大。
现在首都的就业环境很不好，大把人想找关系进北汽。
可不是你的水平高，就能进的。
可他实在太惜才了，手底下能有这麽一号能人，以後多少麻烦事都能省下来。
「谢谢梁部的好意。」
江辉礼貌回绝，「只是您也知道，我那修车铺刚起步，实在走不开。」
「北汽这边，我最多只能以技改顾问的身份，搭把手出出主意。」
听到这话，梁宏宇非但不失望，反而松了口气。
只要肯帮忙，一切都好说。
「你改那台M151，我听说收了两千块？」
梁宏宇直接把话摊开，「这样，你也帮我们改一改BJ212，所有零件、材料我们厂里全包，你只需要出方案、指点技术。」
「改装费，一分不少，也给你两千块，你看行不行？」
在1983年的当下，两千块可不是小数。
比他这个技术部部长一整年的工资还要高。
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好几年，都未必能存下这麽多。
在梁宏宇看来，这个条件已经相当优厚了。
「梁部，BJ212是咱们国家主力军用越野车，能为它的换代升级出份力，我当然乐意。」
江辉语气平静，「至於钱————反倒没那麽重要。」
这话一出，梁宏宇眉头立刻微微一皱。
他混迹厂里这麽多年，人精一样，怎麽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难不成，这年轻人看不上这两千块？
「小江，不介意我这麽叫你吧？」
「当然，您随意。」
「有什麽想法，你尽管提，我尽量跟厂里沟通。」
梁宏宇再一次把话递过去，拿不到江辉的真实条件，他心里始终不踏实。
「我改M151的方案，您应该也听说过。」
江辉缓缓道，「其实BJ212的动力升级，思路是差不多的。」
「零件全由你们出，我再收这两千块，反倒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措辞很是斟酌。
不是不想收钱，而是有些东西，比钱更难得。
钱能解决的问题，在这个年代反而是最简单的。
对【小江修车】来说，还有太多钱解决不了的短板。
「你们要推进BJ212换代，厂里肯定会淘汰一批旧设备吧？」
江辉语气自然，「我们之前从北内那边，收过几台他们淘汰下来的旧工具机，用着还不错。」
「我就在想，北汽要是能把淘汰下来的设备，折价卖给我们。」
「或者直接当作技改顾问的报酬——————那对我来说，比什麽都强。」
绕了这麽一大圈，梁宏宇总算听明白了。
人家不要现金，要的是设备。
不管是低价转让，还是以工换物，都行。
「我们厂里淘汰的设备，以往都是优先分给下属修理厂、零件厂。」
梁宏宇略一思索，很快有了主意，「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不过，那些修理厂拿到新设备後，原来的老设备就闲置了。」
「我回头让人整理一份清单出来，你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这个答覆，正中江辉下怀。
北汽修理厂，那可是首都数一数二的大型汽修单位。
不说师傅水平如何，光是那些专业维修设备，就足够让人心动。
比如发动机大修必备的立式金刚镗床，专门用来镗削、修复气缸孔。
还有磨机，对镗过的气缸做精密研磨。
曲轴磨床修复曲轴轴颈，凸轮轴磨床修复凸轮工作面。
气门研磨机处理气门密封，镗瓦机精修曲轴轴承、连杆轴承————
只有配齐这一整套设备，大修发动机时才能最大限度减少备件依赖。
不然很多零件修不了，只能换新，成本直接居高不下。
最近店里翻新报废车越多，江辉对这一点感触就越深。
除此之外，制动鼓镗床、减速器差速器修理台、充电机、电器万能试验台————
全是一家上规模修理厂的硬底气。
以前小打小闹，设备不全还能凑合。
可将来【小江修车】要真正变成【小江修理厂】，这些家伙事儿，必须得配齐。
「没问题，那我就等梁部您的清单了。」
江辉不动声色。
不见兔子不撒鹰，方案这种东西，自然要等条件彻底敲定再拿出来。
反正今天才刚提起BJ212换代，他就算说暂时没完整方案，也合情合理。
「那————」
梁宏宇沉吟片刻，最终点头，「我明天再过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这年轻人，年纪不大，心思却稳得很，分寸拿捏得极准。
不把设备转让的具体方案拍板，这位「技改顾问」，怕是不会轻易出手。
晚上江大东收工回来，江辉把白天和梁宏宇谈判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
「你小子，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江大东又惊又笑。
「我又没说全要白送，价格便宜点就行。」
江辉淡淡一笑，「再说，他们自己闷头搞BJ212换代，不知道要耗多少时间、砸多少钱。」
「光是各种方案验证、台架试验，百万元都打不住。」
「有我这个顾问在，轻轻松松帮他们省下几十万成本。」
对自己的技术方案，江辉有着绝对自信。
靠着系统里的完整资料，他对BJ212每一个零件、每一处结构的理解，比厂里任何人都透彻。
北汽技术部人是不少，可大多只精通某一块。
发动机是北内造的，厂里人只懂皮毛。
变速箱是北齿生产的，他们同样不算内行。
其他零部件，也大多如此。
真正能把整车吃透、把所有系统捏合到一起的人，几乎没有。
但江辉可以。
他能站在整车高度，针对性提出最省钱、最见效的改进方案，用最小成本实现性能飞跃。
这，正是北汽最需要、也最拿不出来的东西。
「这些事你自己拿捏，我不太懂。」
江大东点点头，又郑重叮嘱，「但要是真能从我们修理厂弄一批淘汰设备过来，对你那小店，那是天大的好事。」
「我们厂那些设备，虽说有些年头，但平时用得不算狠，保养得也还行。」
「你拉回来，别说是修车，就算有原材料，自己加工一部分零件都够了。」
江大东在北汽修理厂干了一辈子，对厂里设备底细一清二楚。
如今这些老设备能落到儿子手里，他比谁都上心。
「我正是这麽想的。」
江辉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将来能自己加工的零件，就尽量自己做。」
「甚至可以慢慢搞一个零件加工厂，专门给北汽、给其他单位供货。」
只守着一家修车铺，实在太浪费系统的优势。
短期做零件，长期造整车。
这个大方向，他早已在心里规划清楚。
只是在眼下的环境里，想要一步登天还不现实，必须一步一步稳紮稳打。
「等梁部把清单拿来，你一定先给我看看。」
江大东不放心，「同样是工具机，精度不一样、状态不一样，差远了，可别吃亏。
江辉自然满口答应。
另一边，梁宏宇回到厂里，第一时间就把和江辉谈判的结果向领导汇报。
只是淘汰一批旧设备，又不触及北汽核心利益，领导几乎没怎麽犹豫，当场就拍板同意了。
最终商定，作为技改顾问的报酬，北汽免费赠送电器万能试验台、高压油泵试验台、
喷漆设备。
其余设备，则按内部优惠价转让。
当然，所谓「正常价格」，本就没有统一标准。
二手旧设备，多少全凭一句话。
对这个结果，江辉相当满意。
光是白送的那几台关键设备，价值就不比两千块低。
更关键的是这些东西，你拿着钱，在市面上都未必能买到。
以前他只能在旧货市场淘些零散工具、破旧设备，不成体系。
如今有机会一次性补齐短板，把【小江修车】的硬体直接拉到一流修理厂水准，简直是天赐良机。
条件谈妥，自然要开始干活。
江辉也正式以技改顾问的身份，踏入北汽大门，参加BJ212换代升级方案讨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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