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知白挽留下,江一帆吃了早饭,便匆匆出发。
雾气未尽,山野苍茫。
江一帆骑在象背上,眯着眼,心情很是不错。
八万六千两的买卖,这一趟跑得值啊!
最重要的是,他这位师弟展现而出的潜力是越来越大,以后怕是少不了好处。
正想着,象鼻忽然轻轻晃了晃,江一帆抬眼看去,前头山道拐角处,站着两道身影。
其中之一,正是给他送信少年。
另一位,则是位中年男子,瞧见他们,拱了拱手,便转身扬长而去。
江一帆乐了,扬声道:“少年郎,我们又遇见了。”
二狗闻声,连忙转身作揖:“小子见过仙师。”
“刚刚那人是谁啊?”
“他说是一位商人,听说这里盛产雪狐皮,特来打听一二,听说概不外卖,也就走了。”
“原来如此。”
江一帆点了点头,注意力便落在少年身上:“你这是要去哪儿?来,上来,我顺路载你一程。”
说着,一头石象走近,象鼻卷下,二狗顿时被提溜到象背上。
二狗脸色发白,鼓足勇气道:“多谢仙家,我、我想去老律观,拜师学道。”
江一帆闻言一怔,意味深长道:“雪狐坊快要取皮了吧?陈师弟就这么放你走了?”
二狗用力点头,眼神发亮:“陈仙师是好人!他跟我说,有志者,事竟成!”
江一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象群后面却忽然传来笑声。
二狗循声望去,是喔喔轩的帮工们,一个个脸上挂着笑,那笑却不像是在笑话他,倒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儿。
“好人?嘿嘿,少年郎,你可知道,你们雪狐坊那位陈仙师,数月前可是凭着一头祸斗,就敢胖揍初玄大乘修士的狠人?”
二狗听不懂什么初玄大乘,但“胖揍”二字是听明白了。
登时一脸茫然。
江一帆回头笑骂道:“你少在这放屁,这跟陈师弟是好人有什么关系?那汤沐霖敢仗势欺人,挨揍不屈。”
帮工们纷纷颔首,七嘴八舌道:
“是极是极。”
“也就陈知白敢惹,换个人,怕是要忍气吞声。”
二狗听着这些话,愈发茫然。
他只觉得陈仙师,年纪不大,看着和和气气,怎么听这些人的意思,陈仙师好像很厉害?
他下意识回头眺望,雪狐坊早已被山峦遮得严严实实。
……
……
送走江一帆,陈知白信步来到仓库,看着关押在笼中的野兽,眸光闪烁。
蟒蛇、驯鹿、黑熊、狗群……
看着杂乱无章,但在他心里,已然有了计划。
——颊窝装脏,鹿眼窥玄,熊胆续命,狗群繁衍。
其中,蟒蛇和驯鹿买来都是为了取眼。
蛇类颊窝自然不必多说;
鹿属多为色盲,但可见光范围极广,可看到凡人肉眼不可见之光芒。
这或许可察觉玄光幻梦道幻术。
公熊则是取胆,装脏给搬山罴。
搬山罴失去熊胆之后,虽然一时半会影响不大,最多影响消化功能,少食多餐,可缓解问题。
但少了一个脏器,终究是个麻烦。
他打算先用公熊胆替代,如果实在不行,再取具有搬山罴血脉的母熊胆替换。
因此这两头母熊,既打算用来繁殖搬山罴后代,也是搬山罴熊胆预备役。
不过,眼下并非黑熊繁殖期,且两头母熊,皮毛粗糙,齿龈泛白,精气神早已亏空。
江一帆说得不假,这是主人家用药催得太狠,如今就算还能生,也生不了几胎了,因此一时半会,根本无法培育搬山罴后代。
“先养着吧!”
至于狗群繁殖,没有什么特定时间,全看母狗是否进入繁殖期,索性放在一起豢养,随缘。
思绪定,陈知白随即有条不紊,一件件忙碌起来。
褂子山的寒风,也是一日冷过一日。
陈知白在静修半个月之后,注意力也不得不放在雪狐坊身上。
此时距离取皮已不足一月。
雪狐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这最后一个月,雪狐的伙食极好,鸡蛋掺杂的肉糜,混合着亚麻籽油,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看着丰盛。
可陈知白心里清楚,那亚麻籽油看着是好东西,对狐狸来说,却也是毒物。
提亮毛色是真,摧毁身体也是真。
这时候的雪狐,胖得如同癞皮狗,皮毛堆皱在身上,一层叠着一层,其肠胃早已溃烂,精神更是一天比一天差。
有的趴在笼中不动;有的却狂躁得来回撞笼;还有的彻夜呜咽;
陈知白每日都要巡视几遍。
遇到自残的,他便拓印兽纹,强行操控。
若遇到精神崩溃之狐,则直接抽取部分魂灵,弄残魂魄。这时候的雪狐,身子还在喘气,里头却已经空了。
俨然成了活死狐。
帮工们见怪不怪,只当是仙家手段。
转眼进了腊月。
头一场小雪飘下来的时候,雪狐坊血气冲天。
取皮的日子到了。
雪狐终究具有灵兽月霓狐血脉,狂躁起来,凡人根本按不住。
笼门一开,便有狐子蹿出来,呲着牙要咬人。
这时候,老律观弟子的重要性,便体现出来。
这也是雪狐坊主事一年到头,鲜少的福利待遇。
他漫步狐舍,聚兽箓旋转不休,一道道雪狐兽纹拓印而出,落在雪狐体内。
不为操控,只抽魂灵。
再狂躁的雪狐,也瞬间像被抽掉了脊骨,软软趴了下去。
帮工们则娴熟上前,拎起后腿,腰刀一抹,热血溅在雪地上,洒下一团团猩红。
不过一个上午,近三百头雪狐便被屠戮一空。
帮工们则围上腰裙,娴熟的开始剥皮。
老师傅们的刀法极快,从后腿下刀,沿着肚皮划开,三两下便褪下一张整皮。
妇人们早已备好竹篾,配合默契的撑开狐皮,绷得平平整整,挂在阴凉处风干。
偌大雪狐坊,一片忙碌。
唯有小禾和几名新来的小媳妇,站在狐舍外,脸色发白。
她们看着那一张张血淋淋的狐皮,看着那些还没闭眼的狐首,忍不住别过头去。
“害怕呀?”
有个老妇人经过,瞥了她们一眼,调笑道:“怕就对喽,头一回都这样,多看几年就习惯了。”
取皮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雪狐坊安静下来。
一张张狐皮挂在廊下,在寒风里轻轻晃荡。
帮工们歇了工,窝在屋里烤火喝酒,说起今年的成色,都说比往年好。
陈知白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飘荡的狐皮,神色平静。
心中暗叹,君子远庖厨,这雪狐坊干满一年,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第三天中午,残雪未消,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踏破寂静。
不多时,一队轻骑自山麓转角呼啸而出,马蹄扬起碎雪,直奔雪狐坊而来。
人未至,声先到:
“雪狐坊主事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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