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鲁笑声一顿，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不开战？那你们深入草原是要干什么？”
影刺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黑狼部外围的几处附属牧场划过。
“少帅已下令，四万轻骑出关后，将直接化整为零，分成二十路飞军。”
“镇北军不会去碰苍狼的主力，而是会像狼群一样，不断袭扰黑狼部外围的附属部落。截断他们的粮道，焚毁他们的物资，打完便走，绝不纠缠。”
“少帅就是要用这种方式，逼苍狼不得不分兵去四处救火，而后再伺机将他们逐一击破！”
话音落下，帐内瞬间死寂。
火盆中的牛粪忽然炸开，迸起几点火星。
赤鲁死死盯着地图，原本讥讽的神情彻底僵在了脸上，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一旁的乌赫托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化整为零，避实击虚。
这根本不是中原军队惯用的兵法，这简直比草原上的马贼还要狠毒、还要刁钻！
影刺看着两人变幻的神色，继续说道：“只要苍狼调动主力去外围围剿这二十路飞军，他布置在外围的包围圈便会出现缺口。”
“那时，就是你们突围的机会。”
他被苍狼追杀了两个月，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镇北军一旦从外围掀起大战，苍狼就不得不回头应对。
而他们这支被困在草原腹地的残军，也将从猎物变成一把抵在苍狼后心上的刀。
可赤鲁并未立刻答应。
“萧尘想让我做什么？”
影刺平静道：“突围之后，自由作战。”
“袭击黑狼部的粮队，吞并那些兵力空虚的附属部落，抢夺你们所需要的一切。必要时，配合镇北军夹击苍狼麾下的追兵。”
赤鲁冷笑一声。
“说得好听。”
“若我们拼死冲出包围，你们镇北军却说撤就撤呢？到时候不管我们冲没冲出去，失去了天险掩护，还是会被苍狼的主力死死咬住。”
“又或者，萧尘只是想拿我们当诱饵，吸引苍狼的注意，好替你们镇北军消耗苍狼的兵力？”
影刺看着他，神色没有半点变化，语气却透着一股冷硬与嘲弄。
“就算大夏真让你们做诱饵，你们如今还有得选么？”
这句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赤鲁的软肋上。
他脸色铁青，嘴角抽动了一下，满腔的质问瞬间被噎在喉咙里，竟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看着赤鲁那副憋屈又挣扎的模样，影刺眼底的嘲弄更甚，他冷笑一声，继续下猛药：
“既然少主连与黑狼部抗争的血性都没了，那便作罢。我家少帅交代过，他不会在没有勇气的懦夫身上白费功夫。你们若只想苟延残喘，那我们镇北军也不必多管闲事，你们大可继续躲在这冰天雪地里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说罢，影刺冷哼一声，拂袖便要向帐外走去。
“你说谁没有血性？！”
赤鲁眼底瞬间涌起狂暴的杀意，伴随着“呛啷”一声脆响，弯刀骤然出鞘！
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影刺的脖子上，甚至在皮肤上压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赤鲁死死盯着他，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孤狼：“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影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微微垂眸，瞥了一眼脖子上的刀锋，眼底泛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拔刀对准唯一能救你的人，这就是夜狼卫少主剩下的血性？”
“把对付苍狼的狠劲，用在一个传话的死士身上……赤鲁，你果然被吓破胆了。来，往这儿割。”
说着，他甚至主动将脖子往前送了半分。
“且慢！少主，把刀放下！”
一直沉默的乌赫托忽然开口，赶忙上前打圆场。
这位饱经风霜的老首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阴霾，沉声道：“这位兄弟，我们并非没有血性，只是如今确实被逼到了绝路，不得不防。”
他指了指帐篷外呼啸的风雪，语气透着现实的残酷：“既然要打，你看看我们现在剩下什么？缺兵刃，缺粮食，缺药材，连盐巴都见底了。”
“我们不可能让弟兄们凭着现在这副饿了几天的身子骨去突围吧？只怕冲不到一半，就会被苍狼的铁骑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乌赫托盯着影刺的眼睛，沉声问道：“既然要我们当这把刀，萧少帅总得先让我们吃饱饭。他这次能给我们什么？”
影刺这才转过身，无视了脖子上的血痕，平静开口道：“粮食，盐巴，药材。”
“风语楼已经在风吼谷、碎骨岭和黑水河沿途，秘密备好了七处补给站。每处粮草只够五百人吃三日，数量不多，却足以让你们突围后缓过一口气。”
听到有补给，乌赫托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他眉头一皱，追问道：“兵刃呢？当初少帅可是给过我们兵器的，如今弟兄们的刀砍得都卷刃了，没兵器怎么打？”
“没有兵刃。”
影刺语气毫无波澜：“如今苍狼大军集结，封锁极严。粮食和药材尚能化整为零秘密运进来，但大批生铁兵器目标太大，根本运不到草原腹地。”
他冷冷瞥了乌赫托一眼：“少帅说了，当初给你们第一批兵器，是帮你们在绝境中站稳脚跟。如今你们已经吞并了不少人马，若是连从黑狼部尸体上捡刀的本事都没有，那这几个月你们就白活了。”
乌赫托一噎，干瘪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却无言以对。
他很精明，深知这几口吃食买不了七千弟兄的命，眯起眼睛道：“少帅应该清楚，我们要的不仅是活过这个冬天。还有呢？”
影刺抬眼看向他，自然明白这老狐狸话里的深意。
“这场仗中，你们凭本事打下的部落、牧场、牛羊和人口，镇北军一概不取。”
“条件只有一个——只要你们以后绝不劫掠大夏边民，少帅便承认你们对所占地盘的归属。”
乌赫托眼中骤然爆出精光。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一块被镇北军承认的地盘，才能让他们真正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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