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柳儿害怕极了。
她亲眼看到那个蒙面人,就隐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
她觉得自己要不是躲得快,肯定会被当场灭口。
但这件事,她不会说出来。
她想着,只要卢将军肯出面保人,她哥应该无碍。
卢将军总不能眼睁睁瞧着自家未来女婿蹲大狱吧?
顾柳儿没注意朱淑梅那眼神要吃人,只一味催促,“快快快!兵丁已将我哥哥当流民拿住了,再晚上一时半刻,押进兵马司大牢,定了罪,可就全完了!”
蠢货!一家子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朱淑梅坐在椅子上,丝毫未动,“你们顾家的事,自己处理好。处理不好就退亲!”
顾柳儿听了这话,不由得睁大眼睛,“朱婶婶,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那要我怎么说话?”朱淑梅疾言厉色。虽然知道跟一个小辈吼没用,但就是忍不住。
这做的叫什么事?
她分明被顾家摆了一道!惹一身骚!
朱淑梅着实后悔了。早知道就该把实情告诉外甥女,让她自己做决定。
昭华若真死心塌地要嫁顾江知,自会去找父亲商量法子。
如今就她一个做姨母的心累,瞒着这个骗着那个,里外不是人。
尤其顾柳儿那样子,分明是瞧不上她的,对她都没有对长辈的一点敬意。可见金氏背地里是如何数落编排她。
朱淑梅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看不得顾柳儿。
顾柳儿的性子随她娘,自私胆小,撒泼起来却是一副无赖劲儿,“那我去跟我嫂子说!你毕竟是个外人,做不得晋良侯府的主!”
这说着就往外走,大晚上在晋良侯府里到处乱窜,引得几个仆妇追都追不上。
朱淑梅心里那叫一个窝火!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被一个外头的小辈指着鼻子骂她是外人,说她做不得主,简直就是戳她的心窝子。
这门亲,当真就结不得了!
谁想那顾柳儿又窜回她跟前,气咻咻道,“朱婶婶,莫以为你现在能把自己摘出去!等见了卢伯伯,我就说是你出主意,撺掇我家把年姑娘撵出京,还让我家处理干净,永绝后患!”
“你!”朱淑梅心头那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恨不得一巴掌打歪顾柳儿的脸。
她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将这记耳光忍下来。
她连吸了好几口凉气,才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声音低沉得骇人,“顾柳儿,你疯了不成?这种话也能浑说?我何曾说过要‘永绝后患’?我只是让你家早些了断旧事,免得误了昭华的终身!你可别血口喷人!”
“朱婶婶,”顾柳儿自然不是真想搅黄这门亲事,声音软下来,“大家何必闹得那么难看嘛。没多久两家就要结亲了,往后都是一家人。您动不动就嚷嚷着‘退亲’,这对吗?”
朱淑梅铁青着脸不想说话。
又听顾柳儿道,“你放心,这事儿我母亲有后手。她明日就会找坊正去撵人出京,保准儿不会坏事儿。”
朱淑梅气归气,却也知这门亲事若是毁了,再想插手卢家的事务恐怕就不能够了。
听到顾柳儿这般说,她也就顺梯子下来了,“当真?”
“自然是真的。”顾柳儿麻着胆儿应声,“您就跟卢伯伯说,近日外头流民作乱,我哥专程上门来给卢姐姐提个醒,让她别出门。谁知在门口就遇上流民,还给我哥套了头套。”
朱淑梅听得皱眉,“到底是流民害你哥被抓走,还是那家人动的手?”
顾柳儿细细想来,这才想到那蒙面人很可能是年家人。
但她绝不可能承认见过那人,此时更不可能把年家正跟顾家斗法说出来,怕又把朱淑梅吓得要退亲。
这便一挺胸口道,“那自然是流民!年家哪有那本事!他们外地人胆儿小,只会找上门来哭诉。”
朱淑梅想想也是,放下心来。
她将顾柳儿安顿在一处僻静客房住下,严令其不许出声乱走,才转身匆匆去寻姐夫救人。
朱淑梅勉强按捺下心头邪火一路走,一路在心里将说辞滚了好几遍。
待滚到书房见着姐夫时,脸上的焦急恰到好处,“那顾小子听说这几日有流民作乱,很不太平。他担心昭华出去撞上。一时情急,忘了时辰就赶过来提醒。结果竟在门前冲撞了宵禁,叫巡夜的兵丁误当流民拿住了!您说,这……这可真是好心办了坏事,闹出天大的误会!”
卢将军听完,心道怪不得刚才侍卫来报,说顾家女子在侯府里仓皇乱窜。
合着是因为兄长被当成流民给抓了!慌的!
如此卢将军非但没起疑,心下反而信了七八分。
近日流民确实滋事频繁,圣上也正因此事着意整顿京畿防务,还特命他督查东城兵马司,加强京城守备。
只是,卢将军板着脸,皱眉不悦,“鲁莽!我晋良侯府还需要他赶着来提醒?”
他亲手管着这一块呢!顾家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瞎搞!
朱淑梅赔笑,“只怕是他母亲的意思。两家结亲,便是自家人,正该多走动、多亲近才是。想是年轻人拗不过母亲,这才……闹出这档子事。”
听如此一说,卢将军彻底无话了。
单论顾江知本人,卢将军是满意的。
相貌出众,礼节周全,言谈间对兵事时局还能接上几句话。虽显稚嫩,已算不错。
有基础,就好好调教嘛。
从良心上讲,此子配昭华,倒是自家女儿高攀了。
昭华那孩子,太过平庸木讷。他心里有数。
要说这桩亲事他有什么不满之处,就是顾家那位世子夫人金氏,看着便是个精明外露、急于攀附的。
让儿子多来走动,在他面前露脸讨巧,确是那等妇人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谁人行事背后没几分算计,没几分欲求?
至于顾家在宫里还有位娘娘,卢将军不怎么在意。一个不得宠的后妃,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更谈不上什么站位不站位。
“罢了。”卢将军一摆手,“明日我亲自去把人保出来。你且让顾家宽心,也告诫那小子,下不为例。”
朱淑梅心下稍安,只求万事大吉,别再横生枝节。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大吉?
朱淑梅前脚刚离开书房,卢将军的贴身侍卫陈同舟已无声掀帘而入,手上托着一封素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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