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官道,残阳泣血,漫天风尘卷着遍地残甲,萧瑟苍凉。
沈诀带着一路溃败的残兵仓皇北逃,数千将士连夜奔袭,早已是人困马乏。
原本隶属中州的各处城池,尽数闭门死守,无一人开城接纳,更无半粒粮草接济,昔日坐拥半壁江山的势力,如今彻底沦为四面无援的绝境孤军。
刘德泽勒紧马缰,胸中怒火与悲凉交织,再也按捺不住,厉声怒骂。
“一群趋炎附势的鼠辈!之前襄平城、登风城、通岳城这些中州重镇,郡守和校尉像哈巴狗一样巴结老子,如今竟然也个个推脱、拒我于门外!”
“我等浴血奋战,到头来却连一丝粮草、一方休整之地都求不到!”
他怒极转头,看向队伍中央那名颓靡落魄的崇和帝。
昔日九五之尊、掌大乾皇权的帝王,此刻发髻散乱、衣袍污碎,蜷缩在马背上瑟瑟发抖,眼神空洞怯懦,全无半分天子威仪,形同丧家之犬。
刘德泽满心苍凉,冷嗤出声:“空有帝王名分,连自己城池都进不去,要之又有何用!”
余祈安望着前路茫茫、沉沉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力:“楚骁兵锋无双,此战踏破联军主力,中州再无势力可挡其锋芒。他下一步必然横扫中州,我等失城失势、此地早已无立身之处。”
“他们现在断然不会得罪楚骁,放我们进城,要不是他们畏惧五弟,我想他们早就派兵阻拦,拿下我们去给楚骁邀功了!”
“他们敢,老子的双锤可不是吃素的!”
沈诀沉定心神:“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军人困马乏,还是全速退回幽州,再做商议把。”
一众残兵纷纷颔首,正要策马提速北上,前路咽喉山口骤然杀出漫天肃杀人影。
数千楚州精锐列阵而立,死死封锁整条官道退路。
秦风勒马横戟,冷笑出声:“沈诀,你的退路,早已被我家王爷看穿!”
“我家王爷神机妙算,算尽你所有退路。如今大势已去,顽抗只是徒增伤亡,即刻下马归降!”
纵使穷途末路,沈诀一身傲骨依旧未折,冷眸相对:“凭你数千人马,也想拦我去路?”
秦风不再多言,骤然抬手:“全军听令,放箭!”
……
楚州中军帅帐内外,全无半点大胜后的喜庆喧嚣。
整场大战,三军将士浴血拼杀、大获全胜,击溃十二万联军、平定半壁乱世,本该举军欢庆、可老王爷楚雄病危的消息也已传遍全军。
从上到下,数万将士无人有半分喜悦,人人心头压着沉甸甸的悲愤与焦灼,帅帐内外肃穆死寂,只剩沉沉肃杀与担忧。
李一珍收起最后一根金针,缓缓直起身:“老王爷已然服下我亲手配制的灵药,再辅以金针锁脉、固本续生之术,暂时稳住了神魂气血,护住了最后一缕生机。”
楚骁眸光沉沉,“何时能够彻底醒来?”
“此药乃是强行催发濒死之人的残余生命力,逆天吊命,损耗极大,全无定数。”李一珍语气凝重,如实禀告,“快则十日,慢则半月,老王爷便会醒来。”
楚骁闻言,轻轻点头。
“映雪,父王如今需要静养,家中一切便托付于你。”
柳映雪重重点头:“你放心去吧,我定会守好父王与母亲,寸步不离。”
托付妥当,楚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榻上的楚雄,大步走出内帐,登临中军大帐。
此刻的中军大帐,诸将齐聚、甲胄林立,人人面色沉肃、双目含怒,周身戾气翻涌。
众人见楚骁步入大帐,满帐将士齐齐躬身,裹挟悲愤,齐声高喊:“请王爷下令!踏平沈诀,为老王爷报仇!”
楚骁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李牧听令!”
“你率两万精锐即刻奔赴帝都,入城稳控全局。传檄中州所有郡县,告知天下,我楚州起兵只为平定朝中奸佞,非蓄意颠覆社稷。凡各州府、郡县官吏守将,但凡主动归顺、安抚百姓、坚守治地者,一概既往不咎,保留原职。”
“末将遵令!”
楚骁随即看向楚风:“义兄。蜀军经此一战精锐折损过半,境内人心惶惶。你率三万兵马即刻赶赴蜀州,恩威并施,收拢守军、安抚城民、务必以最快速度稳住蜀州全境,将其彻底纳入治下。”
楚风收敛悲色:“属下遵命!定不负王爷所托!”
楚骁目光凛冽,扫过剩余所有战将:“其余诸将,即刻整肃全军、备齐粮草军械,随我北上幽州!”
“此战,踏平幽州,剿灭沈诀,彻底终结乱世!”
“遵命!!”
满帐将士齐声应和,声震云霄,悲愤化战意,气势磅礴浩荡。
诸将尽数领命离去,大帐再度归于寂静。
楚骁孤身伫立帐中,遥望着北方幽州的方向,眼底杀伐褪去,只剩温柔赤诚的执念,低声喃喃。
“父王,你安心休养,好好安睡。”
“等你醒来之日,孩儿定让你亲眼见证,我楚州战旗,插遍整片大乾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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