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任务堂。
与宗门其他地方的清静不同,这里即便是深夜,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灵草与妖兽血液混合的复杂气味,透着一股紧张务实的气息。
来来往往的弟子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疲惫喜悦,或是接取新任务的凝重期待。
这里没有风花雪月,只有利益交换。
苏时雨带着颜澈走进任务堂时,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一个是在宗门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传说中一步三喘的病秧子亲传弟子。
另一个是刚在演武台闹出风波,本该禁闭思过的内门大师兄。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同出现,组合本身就透着违和。
【啧,果然是流量密码组合,走到哪都是焦点。】
苏时雨内心吐槽,无视了周围探究的目光。
他径直穿过嘈杂大厅,走向最深处那面巨大的黑石壁。
那是宗门悬赏最高、难度也最大的天级任务榜。
榜上任务寥寥无几,每个都用血红字体书写,字里行间透着煞气。
颜澈跟在苏时雨身后,看着那面熟悉的石壁,心脏没来由地加速跳动。
身为内门大师兄,他自然清楚这面榜单代表着什么。
上面的每个任务,都意味着九死一生。
苏时雨在石壁前站定,单薄身形与巨大肃杀的石壁形成鲜明对比。
他伸出一根苍白手指,指向榜单最上方的一个任务。
“黑水沼泽,斩杀五阶巅峰妖兽‘墨玉玄蛇’,取其蛇胆。任务报酬:下品灵石五千,玄阶中品丹药‘固元丹’一瓶,宗门贡献点三千。”
他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颜澈耳中。
颜澈瞳孔猛地一缩。
墨玉玄蛇的实力堪比金丹后期修士,又身处剧毒沼泽,极难对付。
宗门内敢接此任务的长老都屈指可数。
苏时雨的手指缓缓下移,指向第二个任务。
“护送天宝阁商队通过鬼哭涧,确保货物万无一失。任务报酬:下品灵石八千,炼器材料‘星辰铁’三块,宗门贡献点五千。”
鬼哭涧是有名的险地,常年盘踞着劫道散修和凶残鬼物,比面对强大妖兽还要凶险。
“探索百年前陨落的金丹散修‘赤焰真人’的洞府,上交所有收获的七成。任务报酬:洞府内三成收获,宗门贡献点一万。”
每个任务都代表着巨大的风险与回报。
颜澈的呼吸渐渐粗重。
他看着那些血红文字,看着后面一串串令人眼花的数字和宝物名称,体内属于剑修的好战与激情开始沸腾。
“看到了吗?”
苏时雨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月光透过任务堂的窗户,照在他过分精致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光。
“这,才是价值。”
“它清晰明确,可以量化,能直接转化为你的修为,让你在长生大道上走得更远。”
苏时雨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魔力,将一幅现实又充满诱惑的画卷在颜澈面前展开。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颜澈的肩膀,语气带着蛊惑。
“现在,我们来算另一笔账。”
“你过去一年为柳师妹付出了多少?换来了什么?”
“一块价值三块灵石的破玉,一次差点让你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生死斗。”
“告诉我,颜澈。”
苏时雨的目光变得锐利,“这两者之间,哪一个,才是真男人该追求的东西?”
颜澈的脑海嗡的一声。
真男人该追求的东西……
他看着任务榜上惊人的报酬,再回想自己过去为情所困、自我感动的可笑行为。
一边是能让他变强,看得更远,触及天道的康庄大道。
另一边是让他迷失心智,虚耗光阴,差点万劫不复的泥潭。
答案不言而喻。
他眼中的迷茫彻底散去,目光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明与炽热。
那份炽热,并非为了虚无缥缈的情爱,是为实实在在的利益,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强大!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道师,我彻底明白了!”
他猛地抬头,眼神灼灼地看着苏时雨,像在看一尊行走于世间的神祇。
“情爱是镜花水月,唯有灵石和实力,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这才是大道!这才是我的道!”
苏时雨看着他狂热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继“不良资产”、“沉没成本”之后,这位天才大师兄又成功领悟了“搞钱才是硬道理”的核心思想。
第一个“病人”,宣告彻底治愈。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在任务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位须发皆白、身穿长老服饰的老者,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位长老是宗门内出了名的“百事通”吴长老,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搜集各种八卦。
今晚他先是听闻颜澈和苏时雨一同去了姻缘峰,便好奇地跟了过去,结果只看到两人匆匆下山。
他心中生疑,又一路跟到了这任务堂。
然后就看到了这让他震惊的一幕。
他看到那个病弱貌美的苏时雨,指着最危险的天级任务榜,对心神恍惚的颜澈说着什么。
他看到颜澈的表情由迷茫转为激动,最后变得狂热,看着苏时雨的眼神充满了近乎崇拜的依赖。
吴长老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这个苏时雨,心机何其深沉!
他先是将宗门最正直的天才颜澈带去那等私定终身的暧昧之地,动摇其心神。
紧接着又把他带到这九死一生的任务榜前,用花言巧语蛊惑他!
他想做什么?
他一定是想让颜澈去为他做这些危险的任务,好让他坐享其成!
他这是在利用颜澈对他的……那种特殊情愫,来控制我们青岚宗未来的顶梁柱!
吴长老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合情合理。
他看着苏时雨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心中警惕大起。
红颜祸水!不,蓝颜祸水啊!
“不行!”
吴长老猛地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此事关系到宗门未来,老夫绝不能坐视不理!”
他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眼神变得十分郑重。
“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掌门!绝不能让那个苏时雨,带坏了我们宗门根正苗红的好苗子!”
……
……
青岚宗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终于拉开了帷幕。
数十座白玉擂台悬浮于主峰之前的云海之上,气势恢宏。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飞舟与祥云密密麻麻,看台上人头攒动,喧嚣声直冲云霄。
对于宗门弟子而言,这不仅是检验一年修为的试炼场,更是扬名立万,获取宗门丰厚奖励的最佳时机。
内门弟子的区域,颜澈一袭青衫,手按剑柄,闭目养神。
他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剑意内敛,如藏鞘神兵,静静站着便与周围兴奋的同门隔开距离。
他的不远处,柳师妹正被一群师姐妹簇拥着,众星捧月。
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水绿长裙衬得她楚楚动人。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颜澈,眼神里有幽怨,有担忧,也藏着一份期待。
自从那日演武台和思过崖之事后,颜澈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
这让她失落又恐慌。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人群中传来。
“快看,是赵景明师兄!”
“赵师兄出关了!他的气息好强,恐怕已经摸到金丹中期的门槛了!”
只见一位身穿白色锦袍,面如冠玉,气质潇洒的年轻男子在一众追随者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正是青岚宗另一位与颜澈齐名的天才弟子,赵景明。
赵景明一出现,目光便锁定了柳师妹,脸上的矜持笑容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柳师妹,几日不见,你清减了。”他柔声说道。
柳师妹勉强笑了笑,应付道:“赵师兄客气了。”
赵景明的目光扫过柳师妹略显憔悴的脸庞,随即转向不远处的颜澈,眼底闪过冷意和嫉妒。
他自然听说了前些日子演武台上的风波,在他看来,颜澈那种粗暴的行为简直是对柳师妹的亵渎。
这正是他表现的绝佳机会。
他要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向所有人,尤其是向柳师妹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天才,谁才配得上她的青睐。
赵景明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内门弟子区域:“颜澈师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颜澈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听闻颜师兄前些日子剑斩心魔,修为更进一步,师弟不才,想在此次大比的开场,向师兄讨教几招,不知师兄可敢应战?”
赵景明的声音洪亮自信,话语里却暗藏机锋,当众点出颜澈差点走火入魔的事。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大比虽是切磋,但指名道姓的挑战,尤其是在两位顶尖天才之间,无疑是带着浓烈的火药味的。
柳师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紧张地看着颜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看台上的长老们也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在所有人看来,以颜澈过去那刚烈好强的性子,面对这种近乎挑衅的挑战,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应战,用最凌厉的剑法捍卫自己的尊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颜澈并没有立刻回应。
他静静地看着赵景明,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而非一个对手。
【挑战我?】
苏时雨的教诲在他脑海中自动浮现。
【行为动机:在柳师妹面前表现自己,通过击败我来抬高他的‘市场地位’。】
【对我而言的价值:接受挑战,可以检验我近期的剑道感悟。但这是常规收益,并无额外增值。】
【潜在风险:若输了,不仅名誉受损,还会被定义为柳师妹的‘失败追求者’,属于**险的‘情感负资产’。】
【结论:这是一场对我而言投入产出比不高的对决。】
想通了这一层,颜澈的眼神愈发平静。
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大脑宕机的话。
“可以。”
众人刚松了口气,觉得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颜澈。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赵景明眉头一皱:“什么条件?”
颜澈的目光扫过赵景明,又扫过他身后的追随者,最后落在他那身价值不菲的锦袍和玉冠上,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你我之间的切磋,若只是分个胜负,未免太过无趣,也体现不出这场对决的价值。”
“你我,不如加点彩头。”
“就赌一千块下品灵石。谁输了,谁当场支付给对方。如何?”
整个区域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颜澈,眼神活像在看一个怪物。
灵石?
拿宗门大比的天才对决当赌局?
这……这是什么操作?
赵景明也呆住了,他设想过颜澈的无数种反应,愤怒的、不屑的、狂傲的,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这简直是对他,对这场神圣对决的侮辱!
“颜澈!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把宗门大比当成什么了?”
赵景明气得脸色涨红,声音都在发抖,“你这是在羞辱我!”
“羞辱?”
颜澈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还带着困惑,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子。
“按照苏道师的理论,任何不产生实际价值的行为,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你我都是金丹修士,时间何其宝贵?”
“一场没有彩头的比试,赢了,不过是虚名;输了,更是浪费时间又折损颜面。”
“加上灵石作为附加价值,这场比试的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赢家不仅能获得名声,还能获得实质性的修炼资源,这才是高回报的投资行为。”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着,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
那些生涩古怪的词汇,什么“附加价值”、“高回报投资”,听得一群修仙者云里雾里,但核心意思他们听懂了。
颜澈,这个曾经为了心上人一句话就能拔剑相向的痴情剑修,现在居然要跟人谈钱!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赵景明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他求助似的看向柳师妹,希望她能说句公道话。
柳师妹此刻也是面色苍白,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颜澈,只觉得一阵心寒。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颜师兄,去哪里了?
看台上的长老们更是个个眉头紧锁,交头接耳。
“这颜澈是怎么回事?道心出问题了?”
“什么附加价值?投资行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听着倒像是坊市里那些商贾的言论!”
“太不像话了!简直有辱我青岚宗的门风!”
就在这片混乱与质疑中,颜澈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怎么?不敢了?”
“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并没有你口中说的那般自信。”
“既然如此,这场‘投资’的风险就太高了,我没有兴趣奉陪。”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作势要走。
“站住!”
赵景明被他这番话彻底激怒了。
当着柳师妹的面,当着全宗门弟子的面,他若是连这个赌约都不敢接,以后还怎么在宗门立足?
他追求柳师妹的计划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好!我跟你赌!”
赵景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千灵石!我倒要看看,你这满脑子铜臭的家伙,还剩下几分剑修的骨气!”
颜澈缓缓转过身,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很好,交易成立。】
他一步踏出,身形迅捷,瞬间便出现在最近的一座白玉擂台之上。
他手持长剑,遥遥指向面色铁青的赵景明,声音传遍四方。
“上来。让我看看你的价值,是否值一千灵石。”
云海翻腾,白玉擂台之上,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气氛剑拔弩张。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紧张到了极点。
这不再是单纯的切磋,是赌上一千灵石和天才尊严的对决。
台下的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你们说谁会赢?赵师兄可是宗门前十的高手!”
“不好说,颜澈师兄以前也很强,只是不知道他现在……”
“强什么强?我看他就是疯了!脑子里都是灵石,哪还有剑修的样子?”
赵景明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愈发阴沉。
他手腕一抖,一柄通体碧青的长剑出鞘,剑身流光溢彩,是上品法器。
他英俊的脸上满是怒意,眼神冰冷地盯着颜澈。
“颜澈,我会让你为你刚才的狂妄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青电,瞬间冲至颜澈面前。
剑光倾泻,带着潇洒写意,化作漫天剑影将颜澈全身笼罩。
“是赵师兄的成名绝技,《青云十三剑》!”
台下有弟子惊呼。
这套剑法以华丽灵动著称,施展开来极具观赏性,是赵景明用来吸引师妹崇拜目光的招牌。
此刻,他更是将这套剑法的“华丽”发挥到极致。
每一剑刺出都带起绚烂光影,剑风呼啸,引得看台上一片叫好之声。
他的余光下意识瞥向柳师妹所在的方向。
他要让她看清楚,他赵景明才是那个风度翩翩的绝代天骄,是能带给她荣耀与未来的男人。
然而身处漫天剑影中心的颜澈,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他的表情古井无波,眼神里寻不见半点涟漪,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手忙脚乱的剑法,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戏耍。
【目标行为分析启动。】
【剑招华丽,灵力分散,超过七成的能量被用于制造光影效果,属于无效输出。】
【攻击路径看似多变,实则核心落点只有三处:上丹田、心脉、气海。破绽百出。】
【对手眼神游离,频频观察特定观众,注意力不集中,情绪化严重。】
【综合评估:威胁性低,观赏性高,是典型的‘面子工程’,不具备投资价值。】
在苏时雨“大道”的审视下,赵景明引以为傲的剑法,被解构成了一堆毫无性价比的数据。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响彻全场。
颜澈终于出剑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招式,只是简单直接地递出一剑,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漫天剑影最薄弱的节点上。
那一剑朴实无华,却快到极致。
刹那间,赵景明苦心营造的华丽剑幕,好似被戳破的泡沫,轰然破碎。
绚烂的光影瞬间熄灭,只剩下两柄长剑的本体在空中交击。
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赵景明虎口发麻,急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心中惊骇。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一剑就看穿了《青云十三剑》的虚实?
这套剑法的精髓在于以虚乱实,他怎么可能找到唯一的实招?
赵景明不信邪,再度催动灵力,剑招一变,更加迅猛凌厉,剑身附着一层淡青色罡气,显然动了真格。
“风卷残云!”
他大喝一声,剑势狂暴,卷起擂台上的气流,形成一道剑气龙卷,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朝颜澈席卷而去。
这一招威力巨大,金丹中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
整个白玉擂台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震颤。
看台上的柳师妹紧张地攥紧衣角,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嘴唇微张,眼中满是担忧。
赵景明在出招的瞬间,又一次习惯性地看向了她。
他看到她脸上的担忧神色,心中涌起一阵狂热的得意。
他要用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彻底击溃颜澈,让她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让她明白,她的担忧是多余的,他赵景明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然而,就是这一刹那的分神,成了他败北的序曲。
在颜澈眼中,这致命的一瞥,就是一个巨大的闪着红光的警告牌。
【对手在关键攻击中,再次出现注意力分散。】
【核心能量输出出现一刹那的停滞,剑气龙卷的控制力出现明显波动,威力下降百分之十二。】
【破绽已现,可执行‘最低成本、最高效率’的‘一击必杀’方案。】
面对那声势浩大的剑气龙卷,颜澈不退反进。
他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选择闪避。
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侧,整个人化作一片落叶,贴着狂暴的剑气龙卷边缘,以毫厘之差瞬间突入其中。
毫厘之间,生死之别!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颜澈这疯狂的举动惊呆了。
“他疯了吗?!”
“居然敢冲进去!”
赵景明更是瞳孔剧缩,完全没料到颜澈会用这种方式破局。
他想变招回防,可那一刹那的分神,已让他失去最佳时机。
等他回过神来时,一道冰冷的剑锋已悄然抵在他的咽喉上。
那狂暴的剑气龙卷因失去主人控制,在他身后轰然散去,化作微风吹动颜澈的衣角。
全场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擂台上的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从赵景明发起挑战到颜澈一剑定乾坤,整个过程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没有你来我往的苦战,只有一场冷静到残酷的碾压。
赵景明僵在原地,感受着喉咙上传来的寒意,大脑一片空白。
他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甚至连颜澈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颜澈收回长剑,看着失魂落魄的赵景明,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一千灵石,拿来。”
这六个字平淡冷静,不带任何情绪。
却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景明的脸上。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脸上写满屈辱和不甘。
当着全宗门的面,尤其是在柳师妹的注视下,他不仅输了比试,还要支付这笔羞辱性的赌金。
他的尊严在这一刻被颜澈踩得粉碎。
台下的弟子们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天哪,赵师兄就这么输了?两招?”
“颜澈师兄也太强了吧!根本就没认真打!”
“重点是,他还真的要钱啊……这下赵师兄的面子可丢大了。”
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赵景明的手在储物袋上颤抖许久,最终还是屈辱地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用力扔给颜澈。
颜澈接过灵石袋,看都没看就随意地收了起来。
仿佛这只是完成了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他转身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哭腔的指责女声在擂台上响起。
“颜澈!”
柳师妹不知何时已冲上擂台,她泪眼婆娑地看着颜澈,脸上满是失望和悲伤。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怎么可以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她指着颜澈,声音颤抖:“你看看赵师兄!他只是想和你切磋,你为什么要用灵石来羞辱他?你看看你自己,满身铜臭,哪里还有从前那个仗剑天涯的颜师兄的影子!”
“你为了我,可以一句话就去挑战内门第一,现在却为了区区一千灵石,在这里斤斤计较!”
“你变了!你变得我完全不认识了!”
面对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颜澈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没有愤怒,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不耐烦。
他只是用平静到可怕的眼神看着柳师妹,沉默片刻后开了口。
“复盘一下。”
“什么?”
柳师妹呆住了。
“我们复盘一下整个事件。”
颜澈的语气,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三个月前,你曾对我说,你欣赏的是那种‘强大、果断、有能力’的强者,而不是只会跟在你身后的‘痴情傻子’。”
“我将你的话,理解为择偶标准的明确化。于是,我开始调整我的行为策略。”
“赵景明,宗门排名前十,家世优渥,资源丰富,符合‘强大’和‘有能力’的标准。他对你展开追求,是市场竞争行为。”
“我过去的行为,例如为你挑战强者、为你寻觅天材地宝,付出了大量的时间与资源,但并未获得你的明确肯定,属于高投入、低回报甚至负回报的无效投资。”
“所以,我终止了该策略。”
颜澈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化作冰锥,狠狠扎进柳师妹的心里。
“今天,赵景明发起挑战,这是一个展示‘强大’与‘果断’的机会。我引入‘灵石’作为附加价值,是为了将这场行为的成果量化,确保我的时间投入能产生实际价值,避免了又一次的无效投资。”
“结果是,我用两招击败了他,证明了我的‘强大’。我获得了一千灵石,证明了我的‘能力’。整个过程高效、果断,完全符合你三个月前对我提出的标准。”
他看着脸色煞白的柳师妹,平静地做出总结。
“我的行为逻辑,完全建立在你提供的价值导向之上。我成为了你口中期望的那种人。”
“现在,你却对此表示悲伤和失望。”
“这证明,你所宣称的择偶标准,与你内在的真实情感需求,存在严重冲突。”
“结论:你的认知系统存在逻辑漏洞。”
“建议:修正你的核心需求,或者,停止发布错误的指令。”
一番话结束,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柳师妹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这段话剖开,在光天化日下被无情地解构、分析、批判。
原来,她所有的骄傲,她所有的矜持,在他眼中,只是一串可以被分析的数据,一个存在漏洞的系统?
“哇”的一声,她再也承受不住这种降维打击般的羞辱,掩面而泣,转身踉踉跄跄地跑下了擂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颜澈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魂不附体。
看台之上,长老们个个面色铁青,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名脾气火爆的执法长老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道心!剑心!我青岚宗传承千年的道与剑,竟被他说成了什么‘投资’?‘回报’?这是对道的亵渎!”
另一名长老也沉声道:“这种歪理邪说,闻所未闻!‘附加价值’?‘认知系统’?这绝不是他一个金丹弟子能想出来的!”
忽然,一名负责宗门记事的长老脸色一变,想起了什么。
“等等!这些词……我好像听过!是那个,苏时雨!他最近在弟子中讲道,说的就是这些东西!”
此言一出,所有长老的目光都锐利了起来。
那执法长老怒目圆睁,声音响若奔雷,在广场上空回响。
“颜澈!”
“你这满口的歪理邪说,可是那个叫苏时雨的弟子教你的?!”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从颜澈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人群中那个一脸无辜的苏时雨。
风暴,已然成型。
执法长老锐利的目光锁定了他,那股可怕的威压也随之转移过去。
苏时雨顿感胸口发闷,仿佛被巨石压住,连咳嗽都变得困难起来。
“苏时雨!”
长老的声音在整个广场上空炸响。
“你,该当何罪?!”
声浪滚滚,震得所有弟子耳膜嗡嗡作响,修为稍弱者更是气血翻腾,脸色发白。
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执法长老愤怒的面容,表情却是一片茫然和无辜,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了来了,终于轮到我上场了。】
【这剧本我熟,当众审判,三堂会审。】
【接下来是不是该给我挂个牌子游街了?】
【不过颜澈这小子是真给力啊,学得快,用得好,还知道主动帮我引流,不枉我一番‘教诲’。】
【这波宣传效果,满分。】
他内心戏十足,表面上却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长老……”他开口,声音虚弱得似乎风一吹就散,“弟子……弟子不知,犯了何罪?”
他这副模样,落在一些心软的女弟子眼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忍。
可执法长老却不为所动,他冷哼一声,厉声道:“还敢狡辩!
颜澈乃我宗门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道心纯粹,意志强韧!
自从与你接触之后,却变得满口铜臭,利欲熏心,将同门情谊视作交易,将君子风度弃若敝履!”
“若不是你这等巧言令色之徒在他耳边吹风,他岂会变成这般模样?!”
“你这套‘重利轻情’的理论,分明是动摇我宗门根基的歪门邪道!
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执法长老越说越气,元婴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压向苏时雨。
就在那股庞大的压力即将临身的瞬间,另一股温和却同样强大的气息从宗主高台上弥漫开来,轻易地化解了执法长老的威压。
是宗主出手了。
宗主是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他看着苏时雨,眼神深邃,缓缓开口:“苏时雨,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苏时雨心中暗道一声可惜,差点就能碰瓷讹点医药费了。
他迎着宗主的目光,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轻声细语地辩解道:“回禀宗主,弟子只是……只是见颜师兄为情所困,心魔丛生,才与他探讨了一些……一些看待事物的新角度。”
“弟子认为,世间万物皆有其价值。
与其沉溺于虚无缥缈的情感,不如去追求那些能够切实提升修为、增长寿元的实在之物。
这……这难道有错吗?”
他的话语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但落在这些修了一辈子“道”的长老耳中,却无异于石破天惊。
“一派胡言!”另一位长老吹胡子瞪眼地站了出来,“修仙修的是什么?
修的是心!
是道!
若是心中只剩下灵石和利益,与那些夺宝杀人、毫无底线的魔修有何区别?!”
“正是!
我辈修士,当以情义为重,以道义为先!
你这套理论,是让我们都变成无情无义的怪物吗?”
“此子心术不正,蛊惑人心,其心可诛!”
一时间,群情激奋,几位长老纷纷开口,对苏时雨展开了口诛笔伐。
苏时雨“带坏”宗门天才的名声,在这一刻,算是彻底坐实了。
然而,就在这片声讨之中,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声音,突然加入了进来。
“咳咳,各位,各位且听老夫一言。”
只见角落里,那位以搜集八卦为毕生事业的吴长老,捋着自己的白胡子,一脸沉痛地站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
吴长老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看破真相的沧桑语气说道:“依老夫看,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哦?
吴长老有何高见?”宗主问道。
吴长老叹了口气,目光在苏时雨、颜澈以及台下某个方向的柳师妹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痛心疾首地说道:“诸位只看到了颜澈道心的变化,却没看到这背后的爱恨情仇啊!”
“你们想,为何苏时雨不去找别人,偏偏找上了颜澈?”
“为何颜澈对他的话言听计从,甚至尊称其为‘道师’?”
“为何这一切的起因,都与柳师妹有关?”
他一连串的发问,把所有人都问懵了。
爱恨情仇?
这跟爱恨情仇有什么关系?
吴长老见成功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这才缓缓揭晓他脑补出的“真相”。
“颜澈痴恋柳师妹,全宗皆知。
而这苏时雨,生得如此……如此俊美不凡。
他见颜澈对柳师妹一片痴心,心生嫉妒,便故意接近颜澈,用那套歪理邪说,斩断颜澈的情丝,好让他自己……”
吴长老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给了众人无限的想象空间。
“好让他自己,霸占柳师妹啊!”
轰!
吴长老的话,像一颗巨石,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顺着吴长老的逻辑一想,瞬间觉得……好像……很有道理啊!
一个病弱的貌美少年,一个为情所困的天才,一个楚楚动人的娇花……
这要素,太齐全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道心之争,这分明是一场惊天动地的三角恋啊!
苏时雨用邪说“掰弯”了颜澈,是为了横刀夺爱!
瞬间,所有人看向苏时雨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是鄙夷和愤怒,现在则充满了八卦猎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卧槽?!】
苏时雨的内心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老头谁啊?
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这剧情编的,比我原来的世界线还离谱!
我只是想治个病续个命,怎么就成男版绿茶了?】
他看着吴长老那一脸“真相只有一个”的笃定表情,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世界人民想象力的可怕。
就连高台上的宗主和长老们,听完这番分析,也是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执法长老那张严肃的脸,甚至都抽动了两下,显然是被这神展开给弄懵了。
苏时雨“毒害同门”的恶名,在吴长老这番添油加醋的演绎下,迅速发酵变质,最后演变成了一个爆炸性桃色丑闻。
他那俊美病弱的少年外表,和他蛊惑天才横刀夺爱的恶毒形象,形成了巨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苏时雨彻底成了青岚宗有史以来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够了!”宗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喝止了愈演愈烈的八卦之火。
他看了一眼已经完全石化的苏时雨,又看了一眼还在试图用“投入产出比”来解释自己和苏道师清白关系的颜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此事影响恶劣,不宜在此公开议论!”
“执法堂弟子何在?
将苏时雨带回思过崖,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待大比结束,由长老会共同审议,再做定夺!”
宗主一锤定音,不给任何人再辩驳的机会。
立刻有两名身穿黑衣的执法堂弟子上前,一左一右地“请”住了苏时雨。
苏时雨没有反抗,他现在脑子还有点乱,需要静静。
他被带离广场,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稀世奇珍”的眼神看着他,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一场本该是天才对决的宗门大比,彻底被他搅成了一锅八卦乱炖。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
……
思过崖的风一如既往的清冷。
苏时雨裹着厚毛皮披风,坐在洞府门口,捧着一杯热灵茶,姿态悠闲,仿佛在自家后院晒太阳,浑然不似在禁地受罚。
他甚至有心情欣赏崖边的云卷云舒。
【系统,结算一下。】
放下茶杯,他在心中默念。
【叮!“蓝颜祸水”成就达成,获得续命时长七天。当前剩余生命:三十六天八小时。】
苏时雨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他猛地咳嗽两声,苍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不是,这也能算成就?你们系统的判定标准是不是有点过于奔放了?我被关禁闭,名声扫地,结果你给我发奖励?】
【系统提示:任何能引发大规模群体认知偏移的事件,均可能触发特殊成就。您以一己之力,将一场道心之争扭转为全民皆知的桃色绯闻,影响巨大,故判定成就达成。】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机械,却透着理所当然的逻辑。
【我谢谢你啊。】
苏时雨无力吐槽。
他在宗门的名声,恐怕已跌破地心。
从“妖言惑众的歪理邪说传播者”,直接进化成了“心机深沉、玩弄天才感情、为夺师妹不惜掰弯同门的绝世男狐狸精”。
这名声简直五毒俱全。
不过,坏名声也是名声。
苏时雨摸着下巴,眼中掠过思索之色。
起码现在整个青岚宗无人不知他苏时雨。
这对他后续开展“恋爱脑救助”业务,倒也算另类宣传。
毕竟能把颜澈那种顶级恋爱脑“治好”的医生,不管用什么手段,招牌都算打响了。
就是这宣传方式过于惊世骇俗。
他正盘算着如何将这泼天恶名转化为续命时长,两道剑光便从天而降,落在洞府外。
剑光散去,露出两名黑衣执法堂弟子。
他们表情严肃,腰间法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看苏时雨的眼神满是嫌恶。
“苏时雨。”
为首的弟子面无表情地展开玉简,声音冷冽:“宗主与长老会联合下令,命你即刻前往讲经堂,与慕辰风师兄就你所传学说公开辩论,以正视听!”
苏时雨微微挑眉。
公开辩论?
这倒比他预想的直接审判有意思得多。
看来宗门高层也意识到,他那套理论虽“离经叛道”,却也戳中了某些痛点。
尤其在颜澈这个活例子面前,单靠强压堵不住悠悠众口。
所以他们才想用这种方式,在万众瞩目下公开“处刑”。
用一场大胜,把他彻底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们选的对手,堪称最强。
慕辰风。
这个名字在青岚宗几乎等同于传奇。
性情温润,待人和善,是宗门内最擅长“以情入道”的天才。
据说他的一言一行,都带着让人亲近的魅力,无论多么暴躁的妖兽在他面前都会变得温顺。
更重要的是,他是无数女弟子心中的白月光,是所有弟子敬仰的完美师兄。
让他来做自己“功利主义”的对立面,再合适不过。
这是要用整个宗门的道德楷模,来碾压他这个“歪门邪道”。
【系统,调出慕辰风的资料。】
苏时雨心中默念,表面上不动声色。
【姓名:慕辰风。】
【境界:元婴巅峰。】
【诊断:重度情感固着症,伴随选择性记忆美化。核心病灶:因道侣百年前陨落,陷入长期“哀悼”状态,将逝者过度神化,以此逃避当年的无力与悔恨,导致道心停滞,百年未能突破。】
【治疗价值评估:极高。】
苏时-雨看着系统面板上的诊断,眼底精光一闪。
原来如此。
又是一个重量级“病人”。
而且病灶比颜澈要复杂隐秘得多。
颜澈的病写在脸上,这位慕师兄的病,却藏在“深情”这层完美的外衣下。
“苏师弟,还愣着做什么?难道是怕了?”
另一名执法堂弟子见他迟迟不动,忍不住讥讽:“现在知道怕,晚了!你玷污颜澈师兄,蛊惑人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苏时雨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茶,将茶杯放回石桌,拢了拢披风,才缓缓站起身。
“有劳二位师兄带路了。”
他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仿佛多走两步路都会喘不上气,语气却平静无波。
那名弟子被他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住,冷哼一声,转身御剑而起。
苏时雨被夹在两人中间,一同飞离了思过崖。
一路上,他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注目。
几乎所有在户外的弟子,看到他们的剑光,都停下手中的事,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混杂着好奇、鄙夷、愤怒,还有看好戏的兴奋。
“快看!那就是苏时雨!”
“就是他!把颜澈师兄害成那样的妖人!”
“长得人模人样的,心怎么那么毒啊!听说他还想抢柳师姐!”
“嘘……小声点,被执法堂的师兄听到了。”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苏时雨面色不改,甚至有闲心打量宗门的风景。
对他而言,这些议论不过是背景噪音,反而证明了他现在的影响力。
……
……
青岚宗,讲经堂。
这里是宗门长老平日讲经传道的地方,足以容纳上万名弟子。
而今天这里座无虚席。
甚至连走道和门口都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弟子,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想要见证这场注定载入宗门史册的对决。
当苏时雨被执法堂弟子带入讲经堂,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
上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紧接着,议论声轰然炸开。
“他就是苏时雨?看起来好弱……”
“知人知面不知心!吴长老都说了,这种人最会伪装!”
“没错!你看他那副病弱的样子,就是用来博取同情的!颜师兄肯定就是被他这副外表骗了!”
苏时雨无视这些声音,在执法堂弟子的指引下,走上讲经台一侧。
他站定后,整个讲经堂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所有人都等着另一位主角的登场。
没过多久。
“慕师兄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气氛由压抑愤怒转为狂热期待。
只见一名身穿月白长袍的青年缓步走入讲经堂。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总是带着温柔笑意,仿佛春日和风,能吹散世间阴霾。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自然成了全场的中心。
光芒万丈。
“慕师兄!”
“慕师兄加油!让那个妖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道!”
“慕师兄,我们永远支持你!揭穿那个男狐狸精的真面目!”
山呼海啸的声援响起,尤其女弟子们最为激动,看着慕辰风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爱慕。
慕辰风微笑着向众人颔首示意,温和的态度引来一片倾倒。
他走到讲经台另一侧,与苏时雨遥遥相对。
他的目光落在苏时雨身上,没有敌意与鄙夷,只有淡淡的悲悯和惋惜,仿佛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孩童。
“苏师弟。”
他开口,声音清朗温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听闻了你的学说。将世间万物都以‘价值’衡量,听起来……很辛苦吧?”
一句话,就将苏时雨摆在了内心空虚、不懂真情的可怜人位置上。
高下立判。
台下弟子们立刻发出一阵赞同的议论。
“不愧是慕师兄,一开口就点到了问题的核心!”
“是啊,把什么都算计得清清楚楚,那样活着多累啊!”
“慕师兄真是太温柔了,对这种人还这么有风度。”
苏时雨看着他,内心毫无波动。
【来了,圣母光环开场。】
【这是经典的话术陷阱。他不直接攻击我的论点,转而攻击我这个人,将我塑造成一个因内心缺失而思想偏激的可怜虫。这样一来,无论我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病态的呓语。】
【先用同情的姿态占据道德高地,瓦解对手的心理防线,不错的话术。】
【可惜,对我没用。】
他微微躬身,对着慕辰风行了一礼,声音虽轻,却借着讲经堂的扩音法阵传遍全场:“见过慕师兄。辛不辛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倒是师兄你,将虚无的情感当做大道根基,想必……一定很幸福吧?”
他将“幸福”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慕辰风春风般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从苏时雨平静的眸子里,看到了洞悉一切的锐利。
这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仿佛自己引以为傲的铠甲被人看穿了一道裂缝。
就在这时,高台上几道威严的身影落座。
宗主与几位核心长老已经就位,神情肃穆。
执法长老站起身,看了一眼下方的两人,沉声开口,声音洪亮,响彻整个讲经堂。
“今日,召集全宗弟子,在此举行公开辩论!”
“此事关乎我青岚宗道统之根本,关乎尔等未来修行之路!”
全场瞬间肃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辩论之题为‘情’与‘利’,孰为我辈修士之大道根本!”
“苏时雨,你主张‘利’为根本,当摒弃情爱,以绝对理智追求修行资源与境界提升!”
“慕辰风,你主张‘情’为根本,当以情入道,体悟七情六欲,勘破真我,方得大道!”
执法长老目光锐利,扫过下方每一个弟子的脸。
“今日之辩无关私人恩怨,只为辨明道途!胜者之言将为我青岚宗日后教导弟子之准绳!败者当众认错,自封其说,永不再提!”
轰!
这番话无疑给这场辩论定下了极高的调子,也压上了沉重的赌注。
这已非个人荣辱之争,变成了路线之争!
胜者将成为宗门的正统。
败者将被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所有弟子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历史。
执法长老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慕辰风身上。
“慕辰风,你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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