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白色的沫子撞在船头上。
“开拓者号”的侧翼切开层层叠叠的黑色海浪，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头巨兽在磨牙。
林凡大大咧咧地坐在甲板边上的太阳椅上，两只手交叠在脑后。
还没等他这口热茶下肚，大拇指上那枚黄铜戒指猛地一震。
那股力道不小，震得林凡虎口发麻，杯子里的茶水溅了他一脸。
“哎哟，怎么个意思？”
林凡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把左手抬到眼前。
黄铜戒指原本暗淡的表面这时候像是被火烧红了，发出一阵高频率的嗡鸣。
这种动静林凡太熟悉了，那是天工之心内部齿轮超负荷啮合的声音。
没过两秒，一道手指头粗细的暗红光芒从戒指顶端射出来。
红光没有散开，反而凝成了一根笔直的细线，斜着扎进前方的深海里。
这光亮在黑漆漆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捅进了墨汁里。
“侯爷，快收了您的神通吧！”
王铁匠拎着把巨大的扳手从底舱爬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
他指着那道红光，两条眉毛都快拧到后脑勺去了。
“这动静不对，底下的气压表都在疯转。”
“您说这深海里是不是趴着什么万年老乌贼，正跟咱们戒指对暗号呢？”
玄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手扶在腰间的长刀上。
他眯着眼瞅着那根红线落水的位置，脚尖在甲板上轻轻点动。
“这颜色透着一股子血气，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要是那种能掀翻大船的海怪，咱们得赶紧拉一级战备。”
林凡撇了撇嘴，把戒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除了淡淡的金属氧化味，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电流焦糊感。
“老王，你那是封建迷信。”
“这玩意儿叫‘地磁异常’，懂吗？”
他站起身，指着那道红光扎进水里的地方。
“海怪能发出这种频率的波长？”
“我看那是地底下全是没挖出来的贵重金属，正扯着脖子喊咱们过去救火呢。”
林凡转头看向指挥台，拍了拍上面的黄铜传声管。
“翻译官，去问问那帮还没切腹的东瀛向导，这一片海域下面有没有什么传说。”
半分钟后，皮埃尔那个半吊子法兰人哆哆嗦嗦地跑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发了黄的羊皮卷，手指在上面打着颤。
“侯爷……这地方，地图上标的是‘归墟入口’。”
“说是几百年前有个什么墨家的传人，带着一堆铁疙瘩跳了海。”
林凡乐了，一巴掌拍在皮埃尔的肩膀上，差点没把他拍趴下。
“这就对了，墨家的东西看见亲戚了，能不打招呼吗？”
“老王，把咱们那套‘深海探测锤’拉出来。”
“老子今天要给这大海做个微创手术。”
王铁匠应了一声，转头对底下的徒弟们吆喝开了。
几十个水兵呼哧呼哧地推着一个圆滚滚的黑铁坨子走上甲板。
这铁坨子长得像个巨大的秤砣，四周包着厚厚的铅皮，中间嵌着几颗透明的晶体。
一根碗口粗的钢索连接在船尾的起重机上。
“放！”
林凡一声令下，黑铁坨子“咚”地一声砸进海里。
巨大的惯性拉得钢索咔咔作响，滑轮组冒出一阵青烟。
“下沉五百米！”
“八百米！”
“一千两百米，触底了！”
王铁匠死死盯着主控台上的指针，脑门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侯爷，磁力感应器爆表了！”
“底下那玩意儿劲儿太猛，正在吸咱们的探测锤！”
林凡两步跨到船舷边，探着脑袋往下瞧。
“别怂，加压！把它给我硬生生拽上来一块看看成色！”
玄七这时候动了，他几步助跑跳上起重机的横梁。
他双手握住杠杆，浑身的肌肉隆起，嘴里发出一声低吼。
“起——！”
随着卷扬机的剧烈轰鸣，钢索像是被拉到了极限的琴弦。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遍整艘“开拓者号”，船尾猛地往下沉了半米。
几分钟后，那黑铁坨子终于被拉出了水面。
在探测锤的吸盘位置，死死吸附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这矿石通体呈现出一种妖艳的暗金色，在阳光下不仅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吞噬光线。
林凡三步并两步冲过去，顺手拔出腰间的小刀在矿石上划了一下。
“滋啦”一声，精钢打造的小刀竟然崩开了一个缺口。
矿石表面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
林凡把那矿石贴在胸口，感觉到一股温暖的震动顺着皮肤传进心脏。
那是跟天工之心一模一样的频率。
“发了，这次真发了。”
林凡用舌头舔了舔矿石上的盐分，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这含金量起码在六成以上，而且还掺了玄铁母金。”
“老王，这一块石头，够咱们打一千发连弩箭尖。”
王铁匠凑过来，用放大镜仔细端详，嘴里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这哪里是矿石啊，这就是流动的银子啊！”
“侯爷，要是能把这一片都捞起来，咱们大乾的国库能扩容十倍！”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指着那道红光指引的位置。
“捞？那是体力活。”
“咱们得换个思路。”
他转过身，指着那块刚立好的、还晃悠着的“物理超度”牌子方向。
“在这儿，咱们得盖个‘海上加油站’。”
玄七有些纳闷地问：“侯爷，海里哪来的油？”
林凡嗤笑一声，手指在大海上一划。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凡是路过这儿的，不管去不去东瀛，都得停下来喝杯茶，交点‘地磁环境保护费’。”
“咱们不仅要在这儿盖加油站，我还要在那儿盖级别最高的别墅。”
“前朝那些人能去的地方，我林凡不仅要去，还要在那儿当地主。”
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一沉。
一股腥风从海平面尽头扫了过来，海浪毫无预兆地拔高了三丈。
远处的一艘老式护航木船，被这突如其来的横浪拍得差点当场解体。
那船上的水兵尖叫着，死死抱住主桅杆。
“侯爷，是大浪！巨浪！”
“看这架势，这海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啊！”
王铁匠指着远处那堵墙一样的巨浪，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
林凡没动，他只是冷哼一声，伸手按在了“开拓者号”的主控球上。
“翻身？在我面前，它连身子都翻不动。”
“启动‘螺旋翼平衡系统’，把两边的定风板给我砸进水里！”
整艘旗舰发出一声沉闷的长啸，那是压力锅炉在瞬间满负荷运作的动静。
船身两侧，几十根巨大的黑铁支柱像是章鱼触手一样猛地弹出。
支柱末端的螺旋浆疯狂旋转，产生一股巨大的下压力。
当那道足以拍碎小岛的巨浪撞上“开拓者号”时。
整艘钢铁巨兽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微微颤了颤。
巨浪被船尖那厚重的装甲劈成两半，温顺地从两侧滑过。
而在旁边的几艘旧式木船就惨了，像是被顽童丢进浴盆里的澡盆，上下翻飞。
皮埃尔在甲板上滚了三圈，一头撞在救生圈上，吐出了一股子酸水。
“上帝啊……这船，它竟然不动？”
“这是魔法，这一定是某种东方的诅咒！”
林凡负手而立，狂风吹起他的衣摆。
他看着那道红线逐渐没入深渊的中心点。
“诅咒个屁，这叫科技。”
他转头看向玄七，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决断。
“老玄，记下这个经纬度。”
“等咱们回了京，把那帮工部的老顽固都给我拉过来。”
“不把这海底下的别墅盖出来，老子就不叫林凡。”
戒指上的暗红光芒随着海浪的平息缓缓收敛。
但林凡知道，那底下的秘密，已经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
远处的深海里，隐约传来一声深沉的轰鸣。
那不像地震，更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巨大发动机，被这戒指的红光给意外点火了。
“侯爷，那声音……”
王铁匠趴在舷窗边，耳朵紧贴着玻璃。
林凡掏出一根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
“听见了。”
“那是这海的主人在打呼噜。”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咱们先去法兰人的地盘收点利息，回来再接手这套‘海景房’。”
巨大的烟囱喷出一股浓黑的烟，像是给这片海域打了一个黑色的烙印。
“开拓者号”继续向着未知的深处推进。
而那一块含金量极高的矿石，正静静躺在天工之心的核心炉旁边。
它在微微发热。
在那遥远的法兰海域尽头，几艘挂着三色旗的巡洋舰正缓缓升起桅杆。
海浪之下，阴影攒动。
一场横跨重洋的博弈，才刚刚开了个头。
林凡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嘴角露出一个坏笑。
“老王，今晚加餐，就吃那块矿石熏出来的烤鱼！”
“得嘞！”
甲板上的笑声盖过了波涛。
谁也没注意到，就在刚才探测锤落水的地方。
一串细小的红色气泡，正从几千米的海底深处，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
每一个气泡碎裂时，都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齿轮咬合的金属声。
海面下的黑暗里，一双巨大的、冰冷的红瞳。
在这一刻，彻底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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