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下午五点五十八分,废弃工厂内。
夕阳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菌的气味,偶尔有风吹过,带动某个生锈的铁门吱呀作响。
白叙言贴着墙根往前走,红发被头巾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两点燃烧的火星。
唐程跟在她身后三米处,动作轻得像影子。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埋伏点——窗户、门缝、楼梯口——没有任何遗漏。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很轻——
“姐,那扇窗户的人影消失了。二楼,倒数第二扇。不确定是转移了还是藏起来了。”
白叙言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收到。
前面是一扇门。
通往那栋主楼的侧门。
门半开着,门缝里一片漆黑。
白叙言在门边停住,侧耳倾听。
里面很安静。
太安静了。
她慢慢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吱呀——
声音在空旷的楼里回荡,像是某种警告。
白叙言闪身进去。
唐程跟上。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壹·
楼里比外面暗得多。
阳光只能从破碎的窗户漏进来一点点,在地面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光带。到处都是灰尘和杂物——破旧的木箱、生锈的铁架、散落的纸张。
白叙言贴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楼梯在走廊尽头。
追踪器显示,楚祈年就在楼上。
三楼。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水泥的,有裂缝,但很结实。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
“姐,东侧有动静。两个人,从旁边的楼里出来了,往主楼方向移动。”
白叙言眯起眼。
“枫辰。”
邵枫辰的声音立刻响起:“看见了。距离主楼大约五十米,正在靠近。”
“拦下。”
“明白。”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是邵枫辰在移动。
白叙言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楼梯口到了。
她站在楼梯口,抬头往上看。
楼梯是铁质的,锈得厉害,每一级台阶都在往下掉锈渣。踩上去一定会响。
她想了想,看向唐程。
唐程立刻明白。
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卷软垫——那是他自己准备的侦察工具,专门用来消除脚步声。他把软垫铺在台阶上,然后抬头看向白叙言。
白叙言点头。
两人开始往上爬。
·贰·
二楼。
比一楼更暗。窗户都被封死了,只有几道裂缝透进来微弱的光。
白叙言踩到二楼地面的一瞬间,闻到了一股味道。
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存在。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唐程也闻到了,脸色变了变。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廊两边是房间,门都关着,有的门上贴着编号——101、102、103……
血迹是从103房间的门缝里渗出来的。
白叙言在门口停住。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
门没锁。
她慢慢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空房间。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除了墙角的一摊血。
新鲜的。
白叙言走进去,蹲下来,伸手沾了一点血迹。
还是温的。
她站起来,看向唐程。
唐程立刻明白——他退到门口,开始警戒。
白叙言继续检查房间。
墙角有拖拽的痕迹,往窗户方向延伸。窗户是开着的,窗外是另一个阳台,连着隔壁的楼。
她眯起眼。
有人从这里把人拖走了。
是楚祈年吗?
还是别人?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阳台上也有血迹。
她翻出去。
·叁·
阳台上,血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隔壁楼的窗户。
白叙言站在阳台上,盯着那扇窗户。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
“姐,那两个人被枫辰拦住了。正在对峙,没有动手。”
白叙言嗯了一声。
“枫辰,问出什么了?”
邵枫辰的声音传来:“他们说是来巡逻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
“信吗?”
“不信。”
“那就继续问。”
“明白。”
白叙言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那扇窗户。
她翻过阳台之间的隔断,落在隔壁楼的阳台上。
窗户开着。
她探头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和刚才差不多的房间,但有人待过的痕迹——地上有烟头,墙角有矿泉水瓶,还有一张简易的折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白叙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黑头发。
但她马上看清了——不是楚祈年。
是一个陌生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脸上有伤,闭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
活着。
但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翻进房间,蹲下来检查那个男人。
脉搏正常,呼吸正常,昏迷——被人打晕的。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里没有楚祈年。
但有一张纸条,压在矿泉水瓶下面。
她拿起来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救人,来楼顶。】
白叙言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媚,红发有几缕从发巾中滑落出来,被风吹起,衬着那明媚的笑容,倒是显得有点危险。
她把纸条收进口袋,转身翻出窗户,落回阳台。
唐程还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回来,眼睛亮了一下。
白叙言走到他面前。
“上楼顶。”她说。
·肆·
三楼。
比二楼更暗,但视野更开阔。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通往楼顶。
白叙言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红发从头巾边缘滑出一缕,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伸手,推开门。
夕阳猛地灌进来。
刺眼。
她眯起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楼顶很开阔,到处都是废弃的设备——锈蚀的管道、破旧的水箱、散落的钢筋。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橙红色。
楼顶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身形修长。
听见门响,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白叙言看清了他的脸。
陆时琛。
陆时琛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带着点无奈,带着点释然,还带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队长。”他说,“好久不见。”
白叙言盯着他,没说话。
陆时琛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别紧张,”他说,“我是来送人的。”
他往旁边让了让。
白叙言这才看见,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楚祈年。
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表情淡淡的,像是只是出门逛了一圈。
他的目光越过陆时琛,落在白叙言身上。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淡——
“姐。”
白叙言盯着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没有伤。
衣服干净。
表情正常。
她松了口气。
然后她看向陆时琛,眼睛眯起来。
“解释。”
陆时琛笑了笑。
“解释起来有点长。”他说,“不过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听吧。”
他顿了顿,看向某个方向。
“对吧,老师?”
白叙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楼顶的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白发,苍老,但眼睛很亮。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听见陆时琛的话,他慢慢走过来。
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在白叙言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不死鸟小队的队长。”他说,“白叙言,十九岁,代号‘渡’。擅长正面突破,非常规战术,近身格斗能力顶尖。”
他顿了顿。
“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白叙言盯着他,没说话。
老人笑了笑。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敌人。”
他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卫民,你们以前的教官。”
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教官?
她盯着那只手,没握。
沈卫民也不在意,收回手,继续往下说——
“陆时琛是我学生。你们所有的任务,都是我安排的。”
他顿了顿。
“包括这一次。”
夕阳落在楼顶上,把一切都染成橙红色。
白叙言站在夕阳里,红发散落下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盯着沈卫民,眼睛微微眯着。
“所以,”她说,“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沈卫民点头。
“从第一次任务,到现在。每一步,都是我算好的。”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灿烂。
“行。”她说,“那就好好解释解释。”
她往前走了一步。
红发在风中飘动。
“解释不清楚,”她说,“今天谁都别想走。”
沈卫民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欣赏,带着点欣慰,还带着点“果然没看错人”的满意。
“好。”他说,“那就慢慢解释。”
夕阳继续往下沉。
楼顶上,六个人——加上陆时琛和沈卫民,一共八个人——站在橙红色的光里。
解释,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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