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她咬着唇,低下头,不敢看秦牧。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秦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负手而立,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抬起头来。”
明月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琥珀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花。
秦牧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左侧,又转向右侧,像在审视一件瓷器。
他的手指很凉,触到她的皮肤时,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冰了一下。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后将帕子随手扔在桌上。
那动作很随意,像在擦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本公子不缺伺候的人。”
明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眼中那丝期待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秦牧转过身,走回椅前,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
“不过,本公子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明月的心又从谷底弹了起来,弹得很高,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黑暗中忽然点亮了一盏灯。
“公子请说。”
秦牧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本公子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敢有一个字隐瞒,你就不用活着走出这个房间了。”
明月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从一个魔窟被拯救了,但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从另一个魔窟到了另一个魔窟之中。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可她咬着牙,点了点头。
“妾身……妾身明白。”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轻不重。
“楼兰国是被谁灭的?”
明月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脸色发白。
“北莽。是北莽的铁骑。三年前,北莽大军越过沙漠,攻破了楼兰王城。父王……父王战死,母后自尽,妾身被掳。”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力挤出来的。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秦牧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北莽。又是北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在北境待了多久?”
明月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悲恸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一年。妾身被辗转卖了多次,最后被一个商队带到了北境。聚宝阁的掌柜看中了妾身,将妾身买下,放在拍卖会上。”
秦牧点了点头。“你在聚宝阁待了多久?”
明月的声音微微发颤。“三个……三个月。”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三个月里,你见过什么人?听过什么话?”
明月的脑海中飞快地转着。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些,不知道他想知道什么,可她不敢隐瞒。
她咬了咬唇,声音沙哑。
“妾身……妾身见过很多人。有商人,有武者,有官员,还有……还有北境王府的人。”
秦牧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北境王府的人?谁?”
明月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妾身……妾身不认识。只知道那人穿着北境王府的官服,每次来都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他来聚宝阁,不是为了买东西,是来找掌柜的。每次来,两人都会关上门谈很久。妾身……妾身有一次路过,听见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字。”
秦牧的眸光骤然一凝。“什么名字?”
明月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
“徐……徐龙象。”
雅间内安静了片刻。
那安静很短,短得像一滴墨落入深潭,只晕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可那涟漪所到之处,是彻骨的寒。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了两下。
他的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明月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哽咽。“公子,妾身……妾身说的都是实话。妾身不敢隐瞒。求公子……求公子收留妾身。”
秦牧低头看着她,看着那道跪伏的身影,看着那铺散在地上的微卷的长发,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本公子可以收留你。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
明月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
“公子请说。”
秦牧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本公子的。本公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本公子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敢有一句假话,敢有一丝犹豫,本公子让你比死在北莽人手里更惨。”
明月的身体猛地一颤,那颤抖从脊背开始,像一根被冻住的铁棍。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她死死地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她低下头,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坚定。
“是。妾身明白。妾身的命,从今天起,就是公子的。”
秦牧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起来吧。”
明月站起身,垂手而立,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的腿还在发软,她的手还在发抖,可她咬着牙,站得笔直。
秦牧转过头,看着云鸾。“带她下去。给她找身衣裳,别穿成这样。看着碍眼。”
云鸾低下头。“是。”
她走到明月面前,伸出手,声音清冷。“跟我来。”
明月点了点头,跟着云鸾走出了雅间。
金链在她脚踝上叮当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只装着古琴的木匣上,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
姜昭月坐在他身侧,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徐凤华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她听见了“徐龙象”三个字,听见了明月说的那些话。
聚宝阁的掌柜,北境王府的官服,帷帽,关上门谈很久。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秦牧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华妃。”
徐凤华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秦牧。“陛下。”
秦牧转过头,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你说,聚宝阁的掌柜,和北境王府的人,关上门谈什么?”
徐凤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秦牧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算了,朕不为难你了。走吧,去望月楼。朕饿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门口走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云。
姜昭月跟在他身后,徐凤华走在最后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聚宝阁的掌柜,和北境王府的人,关上门谈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不敢想。
秦牧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门口走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云。
姜昭月跟在他身后,徐凤华走在中间,云鸾手按剑柄走在最后面。
剑来已经先行一步去望月楼安排雅间了。
一行人走出聚宝阁,穿过街道,来到对面的望月楼。
望月楼是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暮色中灯笼已经亮起,将整座楼照得通红。
店小二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客官,雅间已经备好了,楼上请。”
秦牧跟着店小二走上三楼,进了一间临街的大雅间。
雅间很宽敞,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足以坐下十几个人。
秦牧在主位上坐下,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
姜昭月坐在他右手边,徐凤华坐在他左手边。
云鸾站在他身后,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角落。
不多时,众女陆续走了进来。
云素心低着头,快步走到角落里坐下,不敢看任何人。
韩馨儿在姜昭月旁边坐下。
陈婉清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帷帽已经摘了,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在徐凤华旁边坐下,目光偷偷看了秦牧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苏婉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绾成简单的发髻,脸上脂粉未施,怯生生地坐在陈婉清旁边,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明月走在最后面。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那件薄纱衣裙,而是一件深青色的交领长袍,遮住了手腕和脚踝上的金链。
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绾了起来,露出那张异域风情的脸。她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只是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
秦牧看了她一眼。“进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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