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兰斯刚推开病房门时，属于《暗夜风月评鉴特刊》的刊物宝具，便产生了一股强烈共鸣。
那感觉，仿佛失散多年的半身终于归位，宝具甚至雀跃般轻颤起来。
正因如此，主编被直接牵动，又遭了一次宝具反噬，才会在那一刻抽搐起来。
主编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世上能让宝具生出这种反应的，唯有无貌神子。
毕竟这本特刊诞生之初，就是两个年轻人想向神明挥拳啊。
“你不用担心。”
主编看着兰斯，语气温和地宽慰道。
“如果说在物质界，有谁还会对无貌神子抱有最大的善意，那应该就是我了。”
主编费力地挪了挪靠枕。
“而且，我知道巴泽尔看人最准。既然他选择无条件信任你，那你必然也是好人。”
兰斯望着病床上对方那副坦然模样。
确实。
对方既然敢当面挑明秘密，便说明是在向他展示最大的信任。
“没错，我确实是法尔索斯选中的无貌神子。”
兰斯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坦然承认了身份。
“这也是我这次主动来找你们的原因之一。我听巴泽尔说，你们的刊物与上一任无貌神子渊源极深。”
兰斯直视主编的眼睛，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
“我想来看看，在这里能不能找到方法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听到兰斯亲口承认身份，主编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陷进枕头，脸上浮出压了多年之物终于有机会放下的神情。
等到了。
特刊等了几代人。
从初代主编留下遗言起，一代又一代人守着刊物宝具里的秘密。
他们不知道下一位无貌神子什么时候会出现。
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活着走到编辑部面前。
百年过去。
刊物从覆盖多地的知名读物，衰败成只能在奥斯特拉地下流通的风月特刊。
可那个约定仍被每一任主编传递下来。
如今，人终于坐在了他面前。
主编甚至生出一股冲动。
想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把历代主编的画像全部摆好，再点上最贵的熏香。
可他刚稍微撑起身，手臂便开始发抖。
算了，等回编辑部吧。
主编没有直接回答解决办法，而是反问：
“您知道法尔索斯为什么要制造神子吗？”
“利用神子帮无貌隐修会达成某个目的，或者培养适合降临物质界的身体？”
兰斯把雷恩当初的猜测说了出来。
没想到，主编听完却摇了摇头。
“只说对了一小部分。无貌神子最大的用途，并不是帮法尔索斯完成某件事。”
“你们的成长，本身就是祂的目的。”
兰斯眼神微变。
“什么意思……”
“只要被法尔索斯种下烙印，神子在物质界获得的传说、声望，以及一切能在星界留下痕迹的伟业，都会成为祂的积累。”
“等您死亡的时候……”
主编短暂停顿。
“这些东西会被法尔索斯全部取走。”
兰斯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右侧胸口。原本只被他当作危险工具的烙印，性质一下子变了。
神子活着时拼命成长，凝聚传说，积攒伟业；等神子死去，祂便下来收割。
“还有……”
主编继续说道。
“当权柄侵蚀超过一半，法尔索斯就能随时借用您的身体。”
“只要祂想，便能以您的身份直接行走于物质界。”
兰斯的表情彻底沉了下去。雷恩以前只知道，邪神可以借仪式降临，那已经足够危险。
可主编现在说的，比雷恩掌握的情报还要糟糕。
难怪不得法尔索斯敢把权柄交出来……
神子越强，祂最后的收获就越大；神子越频繁使用能力，身体就越早落入祂的掌控。
不过，兰斯很快想到自己的复活能力。
幸好那并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死亡。那一刻，他的灵魂就在物质界，能随时选择复活时机，所以不会触发法尔索斯的收割。
至少，最重要的一张底牌还没被直接封死。
见兰斯沉默不语，主编以为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要以为不使用权柄就安全了。”
“法尔索斯的力量会在冬季增强。”
主编语气低沉：“到了那个时候，哪怕神子完全不去触碰祂的权柄，侵蚀也会自行增加。”
“这个秘密，只有历代无貌神子和我们刊物的主编知道。”
刺耳的危险警报在兰斯脑海里疯狂响起。
“这邪神也太阴险了吧！连挂机都要强行扣血条？！”
兰斯暗骂一句。
他原本还打算暂时封存权柄，不去用就行。结果冬天会自动涨侵蚀，从法尔索斯之契进入身体那一刻起，倒计时便已启动。
区别只是快慢。
“那……当初那位前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兰斯疑惑地问：“他既然能在全大陆集齐上百份传说，就说明他肯定频繁使用过伪装权柄。”
“他一方面要使用权柄，一方面每年冬季还会增加侵蚀。”
“他哪有机会凝聚上百段传说？”
兰斯使用法尔索斯权柄的次数不算多，侵蚀度却已往上窜了不少。
照这速度，上一任无貌神子想走到传奇，早该变成法尔索斯的人形外套了。
“我知道你想了解当年发生的事。”
主编没有试图讲述。
“当年初代主编其实把那段真实历史封存在了宝具里。你不如亲自进去看看吧。”
说完，主编抬起右手，发动掌心中的【原典复刻】。
随着宝具运转，兰斯看到，主编掌心那个暗金色概念矩阵环绕病床向外展开。
展开后，它像一张由无数文章和名字拼成的星图，每个节点都代表一段曾刊登在特刊上的事迹。
有的明亮，有的已经暗淡。
矩阵靠近核心的位置，亮着一个十分微弱的金色光点。
主编望着那点光芒，感慨道：
“听历代主编说，卢西安还活着的时候，和他有关的传说像星辰一样铺满整座矩阵。”
“如今历经百年，只剩这么一点。其余的全在他死后被法尔索斯吞噬了。”
暗金矩阵从四周向中间收拢，把兰斯和病床一同包围。一条由文字构成的锁链从金色光点里延伸出来，缠向兰斯手腕。
兰斯意识深处传来一声沉响，积攒的伟业自行产生反应。
锁链猛地绷直。
“滴！”
病床旁的炼金仪器，指示灯突然闪起红光。
主编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额头甚至冒出冷汗。
“拉不动？”
主编睁开眼，立刻中断术式，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目光里已带上惊疑。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拖拽一座山峰。
星界中的每一段传说、每一项伟业，都会增加一个人在星界的重量。
普通5级职业者面对【原典复刻】的牵引，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眼前的赤星却重得过头了。
“咳。”
兰斯也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你再试一次吧。”
他怕主编这状态下再强拉几次，会直接多出一排负面词条。
兰斯主动放松意识，主编的脸却还是瞬间绷紧。
哪怕兰斯不再抵抗，把他拉进【原典复刻】仍旧很费力。
主编咬紧牙，锁链一层接一层套上兰斯身体。
“给我……进来！”
整个矩阵骤然收缩。
兰斯眼前的病房终于开始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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