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奥斯特拉第二环线，勒尼安子爵宅邸的书房。
落日残阳从窗外映进来，将银制酒杯染出一层淡淡血色。
奥菲斯靠坐在那张天鹅绒高背椅里。多亏【神子之貌】对这具身体的修正，两天前留在他脸上的灼伤，如今连一丝疤痕也没留下。
然而，外表修复得了，体内的冲突却没那么容易平复。
奥菲斯拿起酒杯时，手偶尔仍会轻颤两下，杯中暗红液面泛起细小波纹；房中酒香里夹着一股血腥气。
这是【醇血酒窖】为他专门调制的血酒。
奥菲斯仰头一饮而尽，却仅能稍稍压下那股不适。
他放下酒杯，望向长桌另一端鬓角掺灰的男人——正是先前火车上的那位中年人。
“两天。”
奥菲斯晃了晃空荡的酒杯，语气淡然。
“蒙莱树精和巨蟹亚人，我一个都没见到。”
书房里静了片刻。灰鬓中年人倒也不显慌张。
“我来之前，暗河已经跟我说过目前的进度，打算这次一并汇报给您。”
“过去两天，各辖区提前收网，水蛭工坊也交出了这一轮刚送到的耗材。”
“您【醇血酒窖】所需的普通亚人种耗材，应该已经全部补齐。”
“另外两个：一个已经完成捕捉，正在运往奥斯特拉；另一个已找到活动范围，最多一周。”
奥菲斯看了他几秒。其实他知道，这样的速度对暗河而言已经极为夸张。
短短两天凑齐如此多活体耗材，确实付出了不小代价。
再追究下去没有意义。他真正无法挽回的损失，从来不是两具素体本身，而是被浪费掉的时间。
不过转念一想，这段时间刚好能用来集中精力，追踪并捕捉那只苍月狼人种。
“好，罗德里克。”
奥菲斯向后靠去。
“天鹅大剧院带来的不愉快，我可以暂不追究。”
“等我要的两个稀有种送到，此事便算结束。”
那位名叫罗德里克的灰鬓中年人点头。
“可以。”
奥菲斯没有继续谈剧院，只低头摊开右手。
一枚弯月形信物静静躺在掌心。
信物石质细腻，颜色近乎冬夜月色；弯月尾端系着一截断绳，绳结被硬生生扯坏。
他拇指缓缓擦过月牙表面。
细碎月白光点自石内飘出，在掌边停留片刻，又没入信物。
“这种特殊伴生矿石，整个北境只有星烬湖才有产出。”
奥菲斯将信物转了半圈。
“是苍月王族的东西。”
这枚信物是艾拉逃离暗河抓捕时遗落的，后来一直由沉锚小队保存。
此前一段时间，沉锚小队沿白河行省反复追查，却遇上地下城暴动，又失了目标痕迹。
不过他们猜测，那只苍月狼人种一定来了东海岸行省。
“有这个就够了。”
奥菲斯握住弯月，“大公有一件用于追踪的宝具，叫【归潮仪】。”
“只要把目标长期使用过的物品放进去，【归潮仪】便会循着留在物品上的联系，指出对方所在方向。”
这件宝具由两段海洋寻踪与脱险的传说铸造而成；目标越近，到时划出的范围就越清晰。
只要对方还在东海岸行省，总能找出来。
“我会想办法借用一次。”
奥菲斯将信物收进怀里。
“到时候，暗河还需要完成旧委托。”
罗德里克语气淡淡：“沉锚会负责最后回收。”
说完，他从风衣内侧取出一枚细锚——那是由独特炼金手法制作出来的。
细锚边缘刻着两圈水纹。
“此外，暗河同意追加一次3级派遣，作为对勒尼安家的补偿。”
奥菲斯看向细锚，颇为满意。
这次北境抓捕，消耗的正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一次5级派遣。
暗河的派遣，在奥斯特拉贵族圈里人尽皆知。
许多事不能让家族去做，也不能留下引得城防军注意的痕迹。
这种时候，暗河便显得格外好用。
派遣等级越高，行动力度与支持便越大；3级已足够驱动沉锚，在奥斯特拉本地解决一些麻烦。
奥菲斯伸手压住细锚。
“我记下了。”
他拿起空酒杯，朝罗德里克举了一下。
“替我向渊主表达谢意。”
罗德里克站起身，没有碰桌上的酒，右手贴在心口，微微低头。
“沉锚时刻为您效力。”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房大门；门外还有四道细微的呼吸。
沉锚余下四人从进入宅邸起便候在外厅，没有交谈，也未随意走动。
罗德里克推开门，四道脚步便跟在他身后，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管家目送他们离开，亲手关好房门。
他走回长桌旁，为奥菲斯重新斟满一杯血酒。酒液刚入杯，奥菲斯体内一段血脉便像嗅到气味，皮肤下浮出几道细小黑纹。
黑纹沿手背向上攀爬，刚到手腕，便被【神子之貌】强行压了回去。
老管家看着这一幕，握酒瓶的手顿了一下。
“大人，您真的还要继续吗？”
奥菲斯抬眼看他。
“你想劝我放弃？”
“天鹅大剧院的爆炸，让您体内两个素体彻底损毁。”
老管家把酒瓶放到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剩下六种血脉的平衡已被彻底打乱。就算暗河送来合适的代替品，重新融合也比上一次更加危险。”
“医师说了，您完成最后就职的成功机会已经变低。”
“如果再失败一次，很可能就会死。”
奥菲斯没有马上回答，只看着杯中倒映出的那张脸。
那么年轻、俊美，没有一丁点瑕疵。
“我活到现在，就只有这一个目标而已。”
奥菲斯轻轻开口。老管家应该是这世上知道勒尼安家秘密最多的人，也足够忠诚。
“去晋升传奇，洗掉所有落在我与我父亲身上的耻辱。”
“只要在超凡力量彻底定型以前，完成足够伟业，就有资格进入洛特本家族族地，接受【冠冕洗礼】。”
他端起血酒，却没有急着喝。
“那场洗礼能在晋升传奇时，为我增加三成机会。”
“整整三成。”
“你知道有多少超凡职业者，愿意拿一生去换这三成么？”
老管家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
传奇与超凡之间隔着的，是一道能把绝大多数顶尖超凡挡到死的门槛。
“况且本家能给我的好处，不单单只是一场洗礼而已。”
奥菲斯缓缓转动手里的酒杯。
“知识、宝具、力量，还有传说……”
“勒尼安家花上几代人都碰不到的好东西，在那里，或许只要进入家族藏馆，便能唾手可得。”
“我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现在让我停下来？”
他轻轻笑了一声。
“这不可能的。”
老管家早就知道答案会是这样。自从老子爵把这个孩子抱回勒尼安家，这条路便已经定下了。
又或者说，流着疯王血脉的人，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执着。
奥菲斯一口喝掉半杯血酒，感受着体内的疼痛再次退去。
“只可惜，听人家说，给超凡职业者的【冠冕洗礼】只是个残缺版本。”
“完整的洗礼，只会在卓越阶开放。”
“那些有资格在卓越阶就完成洗礼的人，天赋甚至可能发生无法想象的变化。”
说到这里，奥菲斯眼里掠过一丝向往。
他正是因为天赋无能，才会被人嘲讽。
很快，那点情绪又淡了下去。
“不过想在卓越阶完成三项伟业……放眼洛特家族的历史，也找不出几个人。”
“我并不需要追求这种神话。只要能在超凡阶进入族地，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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