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倚着枕头，目光望向窗外。
“当年我年轻时，写文章抨击正神教会的虚伪，揭露神官背地里干的恶心勾当。”
“因此遭到警告与打压。”
“我写的稿子，被王都及各地大型刊物尽数拒绝。”
“走投无路之时，是上一代主编顶着巨大压力收留了我。”
主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所以，我想完成历代主编留下的愿望。”
“我也想亲眼看看，凡人是否真能在神明身上留下伤口。”
兰斯没对这个理由作评价。
一个黄刊，怎么突然就变成热血漫了？
不过，他也没否认自己有点跃跃欲试。
“卢西安留下的破解办法是什么？”
兰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主编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答案。
“是一小部分属于法尔索斯的权柄。”
“果然！”
兰斯在心里暗叫一声。
卢西安那样的人，不可能接受自己带着上百段传说憋屈死去。
哪怕最后失败，也会从法尔索斯身上咬下一块东西来。
主编深吸一口气，将这段故事的最后娓娓道来。
“众神殿围剿后期，卢西安已没办法保住自己的传说，但他还是从权柄里撬下极小的一部分。”
“为让这部分权柄摆脱法尔索斯，卢西安与初代主编找到了疯王后人。”
“他们以一部分权柄作交换，借来宝具【无名墓志】，并进行了【葬名仪式】。”
“不过……”
主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由于年代久远，关于宝具的具体能力以及仪式都没有记载。”
“我只知道，他们最后的结果是成功的。”
兰斯感到有些可惜。
他还想借此弄明白，猎王命运中那把黑刃的来历。
现在看来，答案还是得从摩洛克身上找。
不过，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大。
摩洛克至少活了一百年。
他拥有参与【葬名仪式】的那把黑刃。
如今仍在图谋星烬湖里的神国。
能把手伸向这些东西，摩洛克很可能已踏入传奇。
可他这几年一直蜗居灰岩镇，行事作风又不像传奇强者。
矛盾越来越多。
兰斯暂时压下疑问。
“那部分权柄现在在哪里？”
主编抬起手，暗金矩阵再次出现。
“初代主编把它保存在刊物宝具里。”
“他们最后想出的办法，是利用这部分真实权柄，打造一段传说。”
“向无面者，借来一张永不归还的脸。”
主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
兰斯慢慢明白过来。
那一小部分权柄完全属于自己；只要围绕它凝结出一段传说，便能形成一个不受法尔索斯控制的锚点。
之后所有关于伪装的传说，都能固定在这个锚点上。
世人提到无貌神子时，便不会只想到法尔索斯借神子身份行走。
因为那张脸已经被借出，永不归还。
卢西安当年功败垂成，根本原因就在于缺少这样一个独立锚点。
实在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不过……”
可兰斯看着意识里的【岁月史书】，却想到了更远的地方。
若是按初代主编的计划，利用这独立权柄打造传说锚点。
虽说能与邪神在权柄上角力。
可要想靠这点力量真正战胜邪神，依然还有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要走。
“如果说，这点权柄在卢西安手里，只能勉强做一个锚的话。”
“在我的手里……”
兰斯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是不是完全可以当做一个撬棍？”
“是谁说只能向无面者借来一张脸？”
意识中，岁月史书像是感受到他的想法。
羊皮纸书页的一角竟微微翘起，仿佛在回应兰斯。
兰斯的畅想越来越大胆。
如果有小道消息说，法尔索斯是我兰斯的分身呢？
再用这真实权柄做点文章，来个倒反天罡……
“咳咳。”
兰斯干咳两声，强行打断自己有些飘飘然的幻想。
冷静，想得太美了。
他现在连卓越阶都没进，法尔索斯吹口气说不准就能把他扬了。
还是先顾眼前吧。
主编一直在观察兰斯。
见他刚才那副表情，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您刚才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很危险的事情了？”
“没有。”
兰斯回答得很快。
主编盯了他几秒，这否认的速度，完全不像没有。
不过他没有追问；胆子太小的人，也走不上无貌神子的反抗道路。
上一任神子若懂得安稳，就不会捅出那场让众神殿联手的大事。
“那一小部分权柄，现在还不能交给您。”
“为啥？”兰斯微微皱眉。
“因为您现在的实力实在太弱了。”主编毫不客气地指出。
“到达卓越阶后，传说会浸入源质，真正成为职业者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只有走到这个阶段，您才有资格触碰那部分权柄。”
兰斯反倒很满意这个回答：不能直接拿到手，那才算正常。
要是法尔索斯的权柄随随便便就能继承，反而显得可疑。
“听起来，这场交易里，所有好处好像都被我一个人拿走了。”
兰斯看着主编说道。
“既然是合作，那你，或者说你们这本刊物，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回报呢？”
主编看着兰斯，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如果你未来真能做到那件事。”
“我唯一需要的回报，就是整个故事的独家刊登权。”
这是一场延续百年的复仇。
从卢西安与初代主编开始，几代人守着残余权柄，等待后来人。
要是这个故事最终能在他手中迎来结局……
主编光是想想，精神状态都好了几分，旁边仪器的数值竟也跟着上涨。
兰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认真低头思考了两秒。
“可以。”
他抬起头，给出承诺。
“但故事要由巴泽尔来写。”
听到这个附加条件，主编不但没生气，反而对兰斯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
有情有义，不忘拉兄弟一把。
这种能震惊整个星界、载入史册的屠神故事。
若由巴泽尔撰写，他抵达传说阶前的道路都会顺畅许多。
主编对眼前这位无貌神子更满意了。
“成交。”
主编从被子里抽出枯瘦的手，向兰斯伸去。
刚才签订的盟约，谈的是稿件与刊物合作。
而这一次，没有契约，也没有星界见证。
只有两个胆子都不太正常的人，准备合伙从一位邪神手里抢东西。
兰斯伸出右手，紧紧握住那只手掌。
“关于我的身份……”
“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消息到我这里为止。”
主编直接给出保证。
“整个编辑部，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就在兰斯收回手、准备起身离开时。
主编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赤星先生，您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踏入卓越阶？”
“今晚。”
听见这个回答，躺在病床上的主编呼吸明显一顿。
“这么快？！”
他原本还在想，赤星至少需要几个月去准备。
普通职业者晋升卓越阶，需要完善星轨、熔炼专长，还得调整身体与源质的状态。
许多人卡在这一步几年都不奇怪。
对方看着才多大年纪？
兰斯耸耸肩，推开病房门。
“我本来就是为了解决传说的问题，才来找你们。”
“好。”
主编看着他，忽然有些期待。
上一任无貌神子已经死了一百多年。
那场差点撬动权柄的反叛，也成了众神刻意压下的历史。
史书新的一页，现在终于要在这里揭开帷幕了嘛……
……
此刻，一辆驶向奥斯特拉的魔能蒸汽火车正沿着海岸线高速前进。
列车最后一节车厢里，
宽敞的空间内，安静地坐着五个人。
最里侧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鬓角已有些灰白，刀削般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虽正值炎炎夏季，他身上却仍穿着一件看着并不搭调的黑色长风衣。
此刻他右手正握着一枚弯月形信物，信物尾端还系着一截明显被人用力扯断的旧绳子。
“队长。”
坐在他对面的一名手下低声请示。
“抵达以后，先回海底据点嘛？”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弯月信物，手指缓慢合拢，将它彻底握住。
“进城之后，全队立刻前往勒尼安子爵的宅邸。”
“先把这个东西，亲手交给奥菲斯。”
车厢里余下四人同时抬头。
“这是渊主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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