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推力彼此叠加，赤红星环自最初的缓慢旋转逐渐加速，越来越快。到最后，兰斯已看不清星环本体，只能望见一圈燃烧的赤红漩涡将自己环绕。没有星座投来力量，无尽星环却靠着源质熔炉与兰斯自身融炼的专长，完成了启动。
“竟然还能这样吗？”兰斯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速度触及某个界限后，周围散落的星界以太终于受到牵引。一缕缕色彩混乱的星雾朝赤红漩涡靠去。刚接触最外层，星雾中那些不属于兰斯的概念便被强行剥离。剩下的以太继续深入，经过一次又一次过滤，最终穿过星环的，只剩下最纯粹、也最契合兰斯身体的力量。第一缕星界以太落入源质熔炉。
轰！银红色火焰骤然升高。兰斯只觉身体仿佛被从内部拆开——骨骼、肌肉、血液……乃至更细小的结构，都在星界以太进入后发生变化。那感觉像身体不断碎裂，又在无尽星环与源质熔炉的牵引下重新组合。以太被火焰一遍遍煅烧，最终融入每一寸血肉。兰斯的生命结构正朝更高层次跨越。这便是卓越阶的以太浸染。从这一刻起，职业者的肉体不再只是血肉；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会自然携带着个人源质的特征。兰斯与星界的联系也迅速加深。随着浸染不断完成，他自身以太能量的性质随之改变，新的以太能量已能承载更重的概念——传说也被包含在内。
脚底平静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波纹。兰斯低头看去，波纹正从他脚边向外扩散。越来越多，不过几个呼吸，水面已荡起连绵潮汐。兰斯知道这潮汐从何而来：提灯人曾告诉过他，极值职业者在晋升卓越时，动静与普通人不同。一个人在普通阶达到属性极值，代表抵达星界上限；这种人在星界拥有更大的重量。当他们凝聚传说威仪时，便会扰动附近星域，引发星界潮汐。潮汐扩散范围内，已完成以太浸染的卓越阶职业者都能感知。正常的极值者晋升，大概会引来十几名同阶见证：有人投来善意，有人只想着看热闹，也有人会在晋升者最虚弱时留下恶意。兰斯对此早有准备。他是五项极值，潮汐范围比常规极值者更广。可当第一道目光顺着波纹投来时，他还是愣神了一下。
一道……两道……十道……数目很快越过五十，且仍在上涨。等星界水面上的潮汐扩散到视野尽头，足足几百道目光出现在遥远处。星界位置与物质界并不对应，眼前这些人看似聚在同一片星域，现实中可能分布在大陆不同角落。他们能感受到潮汐中央有一个正在晋升的意识，却无法直接看见兰斯的模样。最初，大多数人只是安静旁观。很快，一道带笑的声音顺着潮水传来：
“这么大浪，还真是少见得很。”
“这孩子把几项属性推到极值了？”
“不止一项。”另一道沉稳声音给出判断。
“至少得有三项。只靠单项极值，掀不起这种范围的潮汐。”
“三项极值？”
“那已经有资格对标极星了吧？”
“真是后生可畏啊。”
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许多目光，听见判断后明显认真起来。三项极值的职业者，只要成长途中没有殒落，未来便有机会站到一个时代的顶端；哪怕不走极星的道路，也会成为各大势力争抢的对象。
就在众人交流时，远处潮汐里忽然亮起一盏灯。那是一盏表面布满裂纹的旧提灯。灯光不算明亮，却能稳定照开周围星雾。提灯旁有许多模糊旅人，他们互相搀扶，在看不见终点的道路上缓慢前行。传说威仪——有人借潮汐，把自身的传说投影到了这里。旧提灯越过几层波浪，来到距兰斯较近的位置。一个温和声音从灯火后传出：
“好好走你的路吧。”
“我们会在前边等着你的。”
这是善意。对方没有试图探察兰斯身份，也没让传说靠得太近，只用提灯替他照亮了一小片水面。
紧接着，另一处潮水上浮现出一座海边灯塔。塔顶灯光扫过远方，将几道藏在星雾里偷窥的阴影逼退。又有一颗枝叶繁茂的老树从水面生长出来，树下坐着许多孩童。几道带着敌意的目光试图越过树冠看向兰斯所在的位置，枝叶便自行伸展，把那些视野挡在外面。
“别把新人给吓着了。”老树下传来一个年迈声音。
善意的目光占据多数。有些人距离实在太远，无法把传说威仪送到这里，只能沿着潮汐释放出一点温和气息。兰斯都感觉到了。但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看着一个有资格对标极星的新人顺利晋升。
一道铁链突然从远处星雾中射出。锁链表面沾着暗红痕迹，后方拖着十几道双手被绑的人影。它才刚进入潮汐范围，一股沉重压迫便朝兰斯落下。
“又是一个靠家族堆砌资源、强行制造出来的极值者。”
“这种人，也值当你们去保护吗？”
声音里毫不掩饰恶意。铁链没有直接攻击兰斯，它的目标是正在形成的传说威仪。职业者晋升卓越阶时，传说会浸入源质，在星界中凝聚出最初始的威仪形态。此刻若被别人的传说压垮，兰斯刚形成的传说威仪里便可能留下对方痕迹；以后需要很长很长时间传播自己的故事，才能把这污染慢慢洗掉。这种手段并不致命，却够恶心人。
裂纹提灯骤然亮起，一道光墙挡在铁链前面。
铛！
碰撞声沿着水面扩散，震出大片波纹。
“你能守得住一个。”铁链后的声音冷笑起来，“还能守得住所有人吗？”
伴随话音，第二股恶意紧随其后——一艘船帆破烂的沉船从另一侧潮水下冲出。船身爬满藤壶，甲板上没有活人。大量海水从破洞涌出，沉船却没有下沉，反倒朝兰斯的位置加速撞来。第三股恶意也接踵而至。水面上鼓起一个巨大血肉团块，肉块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张由不同血肉缝合而成的大嘴。巨嘴没有发出声音，只一开一合地吞噬附近星光，就连水面潮汐也改变方向，朝那张嘴里倒灌进去。
这些人的目的大体相同：有的想打断传说威仪凝聚，有的想在兰斯身上留下标记，方便日后再追查，还有人单纯不愿看见新的极值者顺利成长。
“你们过界了。”海边灯塔的光芒猛地压向沉船。老树也伸出数根枝条，卷住那张血肉巨嘴。更多原本旁观的善意目光开始出手，不同传说威仪先后挤进潮汐，整片水面很快变成角力的场子。好在星界潮汐不会持续太久，只要能挡到晋升完成，恶意窥视自然就会失去落点。
兰斯看着这一幕，心里被那几条野狗勾起的火气也慢慢平息。不是因为他打算忍下去，而是因为这群主动帮助陌生后辈的人，让他心情好了不少。他仔细感受了一下传说威仪投入潮汐后的力量：潮汐从兰斯这里产生，外来威仪跨越距离后天然会受到削弱；而身处源头的兰斯，却会得到潮水加强。这样来看的话……
兰斯思索过后看向四周，身边已有一颗颗星火开始燃烧。【聚星成火】也在其中。一道伤痕累累的黑发男孩虚影，从兰斯身后缓缓站起。远方铁链再次绷紧。兰斯抬起头，借潮汐将自己的声音传向数百道目光：
“诸位。”
“好意我都收下了。”
“这些乱叫的野狗们，还是让我自己来教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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