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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寒灯藏暗刃,桃岛起祸苗残阳最后

    第16章寒灯藏暗刃,桃岛起祸苗

    残阳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了嘉兴镇外的林莽,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裹住了这座临着运河的小镇。

    方才厮杀震天的镇口,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青石板缝里的血迹被夜风一吹,凝出了暗褐色的痂。几个没跑掉的受伤江湖汉子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被路过的镇民远远绕开,乱世里的江湖厮杀,对寻常百姓而言,是沾都不敢沾的祸事。

    郭靖扶着肩头渗血的韩宝驹,柯镇恶拄着铁杖走在最前面,铁杖尖点在青石板上,每一下都敲得格外沉。南希仁扁担横在身侧,脚步虚浮,方才硬接灵智上人那一掌,震得他内息到现在还没顺过来。朱聪走在最后,手里的折扇一下下敲着掌心,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一双眼睛时不时扫过被黄蓉护在身侧的陈福生,眼底的惊疑始终没散。

    一行人就这么踩着夜色,进了镇子深处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

    客栈掌柜的早就听见了镇口的厮杀声,吓得关了大半门窗,只留了个侧门迎客,见这一行人个个带伤、杀气未散,哪里敢多问,忙不迭地应着,安排了上房,又让后厨赶紧烧热水、备饭菜,连房钱都不敢先提。

    “都先坐下,处理伤口。”柯镇恶铁杖往地上一顿,在堂屋的青砖上砸出一声闷响,盲眼朝着众人的方向转了转,声音里还带着没消的怒意,“今天这事,不算完!完颜洪烈这奸贼,欧阳锋那老毒物,这笔账,咱们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韩宝驹咬着牙,让南希仁帮他撕开肩膀上的衣衫,崩开的伤口翻着红肉,血已经浸透了里外两层衣衫,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梗着脖子附和:“大师兄说的是!要不是那老毒物两次自己出了岔子,咱们今天真要栽在那!等老子伤好了,非把他那蛇杖给折了不可!”

    “说来也邪门。”朱聪接过店小二递来的金疮药,蹲下身帮韩宝驹清理伤口,折扇收在腰间,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疑惑,“一次两次是巧合,可今天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往咱们这边偏的。箭雨射偏自相残杀,围攻的人频频出错,就连欧阳锋那老毒物,两次出手都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出了纰漏,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才厮杀的时候,众人只顾着拼命,没空想太多,此刻劫后余生坐下来,被朱聪这么一点,都回过味来。

    南希仁点了点头,寡言的他难得多说了一句:“不对劲。那箭,偏得太离谱。”

    “可不是嘛!”韩宝驹也反应过来了,瞪大了眼睛,“房顶上那些弓箭手,一看就是军营里练出来的,百步穿杨不敢说,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全射偏了?还有第二轮,竟然反向把自己人射下来了,这不是邪门了吗?”

    柯镇恶也皱起了眉,盲眼微微动了动,他听风辨位的本事天下一绝,方才箭雨射来的时候,他明明听得清清楚楚,那些箭矢的破空声全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可飞到半空中,就像是撞在了什么东西上,硬生生拐了弯。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此刻被朱聪提起,才意识到不对劲。

    一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就朝着角落里扫了过去。

    陈福生正坐在长凳的最末端,身子微微缩着,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垂着,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厮杀里缓过神来。黄蓉坐在他身边,小手一直握着他微凉的指尖,见众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当即柳眉一竖,往前坐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子彻底挡住了众人投向陈福生的视线。

    “你们看什么?”黄蓉俏脸一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福生哥哥从头到尾都被我护在身后,连动都没动一下,难不成你们还觉得,这些事是他做的?他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孩子,难不成还能隔空让老毒物出错,让那些弓箭手射偏?”

    “黄姑娘,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朱聪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我们只是觉得这事太过蹊跷,随口说说,没有怀疑陈兄弟的意思。”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的疑虑却半点没减。

    别人没注意,他却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欧阳锋蛇杖直刺陈福生眉心的那一刻,这少年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可从头到尾,连眼睛都没闭一下。还有箭雨射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唯有这少年,垂着头,连身子都没晃一下,仿佛早就知道那些箭伤不到他一样。

    可他搜遍了全场,也没找到任何出手的痕迹。没有内力波动,没有招式痕迹,连一丝气息的异常都没有。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影响整个战局,甚至能让西毒欧阳锋接连吃瘪。

    朱聪摇了摇头,把这荒诞的念头压了下去。或许,真的是他们运气好,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吧。

    郭靖也连忙开口打圆场,他走到陈福生身边,脸上满是愧疚,伸手拍了拍陈福生的肩膀,语气诚恳:“福生兄弟,都怪郭大哥没本事,没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放心,只要有郭大哥在,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危险。”

    陈福生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怯意,对着郭靖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颤抖:“郭大哥,我、我不怪你。我没事,多亏了你和蓉儿妹妹护着我。”

    他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是个被吓坏了的普通少年,哪里有半分能暗中操控战局的样子。

    韩宝驹也连忙打哈哈:“就是就是,咱们瞎琢磨什么呢!肯定是那老毒物伤势没好,内力不济,才出了岔子!那些弓箭手,八成是紧张过度,手滑了!来来来,先上药,吃饭,养足了精神,明天进了嘉兴城,再想后续的事!”

    众人纷纷附和,堂屋里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店小二很快端来了热水和饭菜,还有上好的金疮药。众人各自处理伤口,草草吃了些东西,奔波了一天,又经历了一场生死厮杀,早就疲惫到了极致,没多大会儿,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郭靖特意给陈福生和黄蓉安排了相邻的两间上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夜里有任何动静,都立刻喊他,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坐调息,恢复耗损的内力。

    客栈的上房里,烛火摇曳,把窗棂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陈福生关上房门的第一时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脚步极轻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指尖轻轻拂过床底、窗沿、门板后,确认没有任何监听的机关,又从怀里摸出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钉在了门框和窗棂的缝隙里。

    这是他在深山里苦修七年练出来的本事,银针上挂着他提前准备好的细线,只要有人推门开窗,细线牵动银针,就会发出极细微的震动,哪怕是顶尖的高手,也很难察觉这预警的机关。

    做完这一切,确认整个房间万无一失,他才走到床边,盘膝坐了下来。

    直到此刻,他脸上那副怯懦受惊的模样,才彻底褪去。少年眉眼沉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和方才那个缩在黄蓉身后发抖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缓缓闭上眼,识海之中,《无上瑜伽密乘》的心法悄然运转。

    暗魂如同无形的潮水,从他的识海之中蔓延开来,越过客栈的院墙,越过小镇的街巷,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嘉兴镇,连同镇子外方圆十里的山林,全都笼罩其中。

    方才镇口一战,他接连出手,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劈向欧阳锋神魂本源的巨刀,几乎抽干了他近半的神魂之力。哪怕是分魂篇已经圆满,此刻识海之中,也依旧带着隐隐的酸胀感。

    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欧阳锋虽然跑了,但绝对没有走远。那老毒物睚眦必报,今天在他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神魂本源受创,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完颜洪烈更是处心积虑要除掉郭靖和江南六怪,也不可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撤走。

    今天这嘉兴镇口的局,只是个开始。

    暗魂潮水般蔓延,方圆十里之内,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客栈院墙外的老槐树上,两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正缩在树杈上,手里握着淬了毒的短刀,眼睛死死盯着客栈二楼的几间上房,嘴里低声说着话,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王爷说了,盯紧了他们,只要他们一出客栈,就立刻传信回去。”

    “放心,跑不了。不过话说回来,今天镇口那一战,也太邪门了,咱们那么多人,还有欧阳先生坐镇,竟然让他们全身而退了?”

    “谁知道呢!欧阳先生临走前吩咐了,夜里找机会,给他们下点迷香,先放倒几个,最好是把那个姓陈的小子弄出来,欧阳先生有大用!”

    陈福生的暗魂触碰到这两人的对话,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他早就料到,完颜洪烈和欧阳锋,一定会留下眼线盯着他们。

    暗魂继续蔓延,越过小镇的街巷,朝着镇子外的黑松林探去。

    松林深处的一处隐蔽山洞里,篝火正燃着,映得山洞里忽明忽暗。

    欧阳锋正盘膝坐在篝火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他身前的地面上,吐了一大滩黑血,正是被陈福生神魂巨刀劈中之后,神魂受创引发的内腑震荡。

    他手里的蛇杖横在膝头,杖头的双蛇蔫蔫地盘着,没了往日的凶性。山洞里站着一个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正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听着他的吩咐。

    “你立刻快马加鞭,赶往东海桃花岛。”欧阳锋的声音沙哑,带着压制不住的怨毒,每说一个字,识海里就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可他的眼神,却依旧阴鸷得像淬了毒,“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黄药师。”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了过去。

    “信里该写的,我都写清楚了。你告诉黄药师,郭靖和江南六怪,早就和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勾结在了一起,这次南下,就是为了去桃花岛,盗取他的《九阴真经》,还要掘开他夫人冯氏的墓室,毁了她的尸骨。”欧阳锋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算计,“你再添油加醋,说江南六怪在嘉兴镇口,当众辱骂黄药师是邪魔外道,说桃花岛是藏污纳垢之地,说他教出来的女儿,跟着郭靖和蒙古人不清不楚,丢尽了桃花岛的脸。”

    黑衣人连忙接过信,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属下一定把话带到,保证让黄药师信以为真!”

    “黄药师那性子,最是护短,又最是自负,最恨别人辱他亡妻,骂他桃花岛。”欧阳锋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只要他信了这话,不用本先生出手,他就会亲手收拾了郭靖和江南六怪。到时候,郭靖和黄药师反目成仇,本先生再从中渔利,不光能拿到《九阴真经》,还能让那小杂种,没了桃花岛这个靠山,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想到陈福生,识海里的剧痛就再次翻涌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活了一辈子,纵横江湖几十年,五绝的名头响遍天下,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接连四次被那小子悄无声息地重创神魂,甚至伤到了本源,连一身五绝级别的功力,都发挥不出三成。

    可他偏偏抓不到任何把柄,说出去,全江湖都没人会信,他西毒欧阳锋,竟然被一个十二岁、连武功都不会的孩子,逼得狼狈逃窜。

    这笔仇,他要是不报,誓不为人!

    “还有,”欧阳锋又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黑衣人,语气更冷,“你到了桃花岛,不光要把信交给黄药师,还要想办法,把这话散播到江湖上去。尤其是终南山全真教那边,也派人送一封信过去,就说郭靖勾结金国,背叛师门,要帮着完颜洪烈,对付全真教。丘处机那老道,最是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只要他信了,自然会带着全真七子,来找郭靖的麻烦。”

    “属下遵命!”黑衣人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了山洞,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快马,马蹄裹了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一路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洞里,欧阳锋缓缓闭上眼,强行压下识海里的剧痛,开始运转蛤蟆功,疗伤恢复。可他的心里,却依旧在疯狂地琢磨着,那小子的邪术,到底是什么来路。

    没有内力波动,没有招式痕迹,只在他出手的关键时刻,带来神魂的剧痛。他翻遍了自己一辈子的武学见识,也想不出,江湖上有哪门哪派的武学,能做到这种地步。

    “小杂种,不管你是什么邪术,本先生一定要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欧阳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周身的寒气,让篝火的火苗都猛地缩了一下。

    客栈的上房里,陈福生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欧阳锋的算计,一字不落,全被他的暗魂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了敲,心里一片清明。

    黄药师的性子,他这段时间从黄蓉嘴里,听得太多了。东邪黄药师,亦正亦邪,护短到了极致,最恨的就是别人辱他亡妻,动他桃花岛的人,最是受不得激。

    欧阳锋这封信,简直是精准地踩在了黄药师的所有逆鳞上。

    一旦黄药师信了欧阳锋的挑拨,别说他们去桃花岛会自投罗网,就算是不去,黄药师也会亲自找上门来。到时候,前有黄药师的滔天怒火,后有欧阳锋和完颜洪烈的围追堵截,身边还有江南六怪对黄药师的成见,局面只会彻底失控。

    更别说,欧阳锋还把全真教也拖了进来。

    江南六怪和全真七子,本就因为杨康的事,有解不开的疙瘩,丘处机又是个火爆脾气,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一旦收到信,必然会带着全真七子下山来找郭靖对质。到时候,腹背受敌,四面楚歌,就算是郭靖有天大的本事,也扛不住。

    好一个欧阳锋,好一招借刀杀人。

    陈福生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朝着客栈外老槐树上的两个黑衣人蔓延而去。

    他现在就可以出手,彻底抹掉这两个眼线,甚至可以立刻动身,去截杀那个赶往桃花岛的黑衣人。

    可他不能。

    一旦他出手截杀黑衣人,就必然会暴露自己的行踪,甚至暴露自己的能力。欧阳锋本就死死盯着他,只要他有一丝异动,那老毒物立刻就会抓住把柄,到时候,只会让局面更糟。

    更何况,就算截杀了这一个黑衣人,欧阳锋也一定会派第二个、第三个。这祸根已经埋下,光靠截杀,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最好的办法,依旧是不动声色,借力打力。

    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那两个黑衣人的识海,没有下死手,只是用最轻微的力道,干扰了他们的感知。

    树杈上,两个黑衣人正盯着客栈的动静,突然觉得脑袋里一阵针扎似的刺痛,眼前一黑,手里的迷烟管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迷烟瞬间冒了出来,顺着风,全吹进了他们自己的鼻子里。

    “呃……”两人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浑身发软,连抓着树枝的力气都没了,直接从树杈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晕死了过去。

    两人摔在地上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隔壁房间的郭靖,瞬间就睁开了眼,抓起身边的金龙鞭,破门而出,厉声喝道:“什么人?!”

    柯镇恶、朱聪等人也瞬间惊醒,纷纷提着兵器冲了出来,客栈里的烛火瞬间亮了一片。

    众人冲到院子里,就看到地上躺着两个晕死过去的黑衣人,身边还散落着迷烟管和淬了毒的短刀,人已经晕得不省人事了。

    “是完颜洪烈留下的狗腿子!”韩宝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两人身上的服饰,和今天镇口那些金国好手的一模一样,当即怒骂一声,“好个奸贼,竟然还敢留下人来搞偷袭!”

    朱聪蹲下身,翻了翻那两个黑衣人的身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两个黑衣人,一看就是江湖上的老手,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自己把迷烟吸了进去,还从树上摔下来晕死过去?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二楼的窗口。

    陈福生正站在窗口,身上披着外衣,脸色苍白,怯生生地往下看着,身子还微微发抖,像是被这动静吓坏了。黄蓉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胳膊,正低头柔声安慰着他。

    朱聪看着这一幕,再次摇了摇头,把心里的疑虑压了下去。

    罢了罢了,或许真的是这两个小贼自己笨手笨脚,出了岔子吧。

    “把这两个家伙绑起来,扔到柴房去,明天再审问。”柯镇恶厉声吩咐道,“大家都警醒着点,轮流守夜,别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郭靖点了点头,主动揽下了前半夜的守夜,提着金龙鞭,站在了客栈门口。众人见没什么大事,也都松了口气,各自回了房间。

    夜色再次恢复了寂静。

    没多大会儿,陈福生的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福生哥哥,是我。”黄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柔得像水。

    陈福生起身开了门,黄蓉闪身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食盒,一进门,就反手关上了门,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里满是心疼。

    “你看你,脸都白成这样了。”黄蓉皱着眉,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我让后厨特意给你炖的,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刚才又出手了是不是?又耗损了不少心神对不对?”

    陈福生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心里一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他接过黄蓉递过来的莲子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没事,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他把刚才暗魂探查到的,欧阳锋派人去桃花岛和终南山送信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黄蓉。

    黄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太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了。欧阳锋这封信,字字句句都踩在了她爹的逆鳞上,一旦她爹信了,后果不堪设想。别说郭靖和江南六怪,就连她,都未必能劝得住。

    “这个老毒物!太卑鄙了!”黄蓉气得咬了咬唇,俏脸满是怒意,“不行,我得立刻写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桃花岛,提前告诉我爹真相,不能让他被欧阳锋骗了!”

    “没用的。”陈福生摇了摇头,按住了她的手,“欧阳锋既然敢布这个局,就一定想到了这一点。你现在派人送信,未必能赶在他的人前面,就算赶在了前面,你爹也未必会信。他本就对江南六怪和郭靖有偏见,欧阳锋再从中挑拨,只会让他觉得,你是在帮着外人骗他。”

    黄蓉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颓然。

    她知道,陈福生说的是对的。她爹那个人,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又最是讨厌别人忤逆他。她现在写信回去,只会火上浇油。

    “那怎么办?”黄蓉抬起头,看着陈福生,眼里带着一丝慌乱。长这么大,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自己爹出事,怕爹被人算计,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陈福生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慌。欧阳锋想借黄药师的手杀我们,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他想让我们和黄药师反目,我们就提前去桃花岛,当着黄药师的面,拆穿他的阴谋。”

    “可是……”黄蓉还是担心,“我爹那脾气,万一他根本不听我们解释,直接就动手怎么办?”

    “有你在,他不会真的下死手。”陈福生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更何况,欧阳锋能伪造书信挑拨,我们就不能提前准备好证据,证明他的阴谋吗?今天这两个黑衣人,就是最好的人证。还有完颜洪烈留在嘉兴城里的人手,我们只要抓住几个,拿到欧阳锋和完颜洪烈勾结的证据,到了桃花岛,黄药师自然会明白,到底是谁在骗他。”

    黄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着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福生哥哥你聪明!”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明明只比她大了一岁,明明平日里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可每次遇到天大的事,他都永远这么冷静,永远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从张家口初遇到现在,每一次她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都是这个少年,悄无声息地帮她化解了所有的危机。

    黄蓉的心里,像揣了一块暖烘烘的炭火,她往前凑了凑,伸手抱住了陈福生的胳膊,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福生哥哥,有你在,真好。”

    陈福生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黄蓉没多待,怕被郭靖等人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又叮嘱了陈福生几句,让他好好休息,别再耗损心神,这才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陈福生盘膝坐回床上,再次闭上了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外放暗魂,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识海之中,运转《无上瑜伽密乘》的心法,修复着耗损的神魂之力。

    分魂篇圆满之后,他对神魂的掌控力,已经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之前分魂刺击,还会有微弱的气息泄露,可今天和欧阳锋的两次神魂对抗,他已经能做到完美收敛,哪怕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察觉不到半分异常。

    识海之中,两个独立却互通的神魂空间,稳如磐石。明魂沉静如水,暗魂如潜龙在渊,双魂同频,气息均衡,没有半分失衡的隐患。

    随着心法的运转,方才耗损的神魂之力,正在一点点恢复。而神魂之力的滋养,也带动了丹田内的龙象内力,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龙象般若功》第四层的壁垒,在镇口一战神魂全力运转的催动下,本就已经松动,此刻在生生不息的神魂之力滋养下,更是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暗魂悄然主导,龙象内力如同奔腾的江河,顺着全身的经脉,一遍遍冲刷而过。刚猛浑厚的内力,淬炼着他的皮肉、筋骨、脏腑,每一寸经脉,都在龙象内力的冲刷下,变得愈发坚韧宽阔。

    他没有急于求成,只是稳扎稳打,一遍遍引导着内力,走遍全身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确认每一条经脉都被彻底淬炼通透,没有半分滞涩,才继续催动内力,冲击第四层的壁垒。

    一夜的时间,悄然而过。

    当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晨曦透过窗棂照进房间的时候,陈福生缓缓睁开了眼。

    眼底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

    一夜的修炼,耗损的神魂之力不仅彻底恢复,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龙象般若功》第四层的壁垒,已经彻底松动,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突破到第五层,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夜的打磨,他对双魂的掌控力,再次提升。明魂与暗魂的切换,已经做到了随心所欲,哪怕是同时运转道家先天功和密宗龙象般若功,也不会有半分内力相冲的隐患。

    他起身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运河边的水汽吹了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客栈的院子里,郭靖已经练完了一趟拳,正提着金龙鞭,和柯镇恶说着话。朱聪正在审问那两个被绑起来的黑衣人,韩宝驹和南希仁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前往嘉兴城。

    一切看起来,都平静无波。

    可陈福生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欧阳锋已经提前进了嘉兴城,完颜洪烈在城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赶往桃花岛和终南山的黑衣人,已经快马加鞭,越走越远。

    一张针对他们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福生兄弟,收拾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郭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爽朗的笑意。

    陈福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应声答道:“来了,郭大哥!”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小包袱,转身走出了房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黄蓉正站在那里等他,对着他眨了眨眼,眼底满是默契。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和众人汇合。

    柯镇恶已经问清了那两个黑衣人的口供,证实了完颜洪烈果然就在嘉兴城里,还联合了城里的金国驻军和江湖好手,布下了埋伏。可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战意更浓,铁杖一顿,厉声喝道:“好!既然这奸贼在嘉兴城里等着咱们,咱们就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大师兄说的是!”郭靖朗声应道,横握金龙鞭,脊背挺得笔直,“咱们这就进嘉兴城!就算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咱们也能杀他个七进七出!”

    一行人翻身上马,朝着嘉兴城的方向而去。

    马蹄踏在清晨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福生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看着越来越近的嘉兴城城墙。

    他的暗魂,早已提前蔓延了过去,将整个嘉兴城的布局,尽收眼底。

    城门处,十几个身着便装的金国好手,正装作商贩,死死盯着进城的路口。城里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埋伏的江湖汉子,甚至连府衙里,都驻扎着金国的精锐骑兵。

    而嘉兴城深处的一处宅院之中,欧阳锋正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完颜洪烈,还有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一众魔头,正对着一张嘉兴城的地图,细细谋划着。

    他们算准了,郭靖和江南六怪,一定会走南门进城。南门的三条街巷,已经布下了重重埋伏,只等他们一进去,就立刻封死所有的退路,瓮中捉鳖。

    陈福生放下车帘,缓缓靠在马车的车厢上,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嘉兴城的局,比镇口的凶险十倍。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暗魂覆盖嘉兴城的同时,嘉兴城外三十里的一处驿站里,几个身着全真教道袍的道士,正看着手里的密信,脸色铁青。

    为首的,正是全真七子之首,丹阳子马钰。

    他手里的密信,正是欧阳锋派人送来的,信里字字句句,都在控诉郭靖勾结金国,背叛师门,辱骂全真教。

    “好个郭靖!”马钰身边的丘处机,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我们全真教悉心教他内功,他竟然勾结金国鞑子,做出这等欺师灭祖的事!走!我们这就去嘉兴城,找他问个清楚!若此事当真,我定要清理门户!”

    一众道士纷纷起身,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嘉兴城疾驰而来。

    马车里的陈福生,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暗魂,捕捉到了那股朝着嘉兴城而来的,熟悉的全真教内力气息。

    他的心里,瞬间一沉。

    欧阳锋的后手,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全真七子,已经来了。

    前有嘉兴城的天罗地网,后有全真七子的问罪之师,远在东海的桃花岛,祸根已经埋下。

    这一趟嘉兴城之行,注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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