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重点,怎么当大师兄的?”
焦旷一脚踢在徒弟大腿上。
在秦重和温蘅面前,他动不动就跪,但是对与手下和弟子,规矩大得很。
“师父,苏典史,带人把咱们的场子封了,还把咱们的人都抓了。”
大徒弟担心的说道。
“呵呵,不就这个月的供奉没给么,才过三天,这就等不急啦?”
焦旷不屑的说道。
“师父,那苏典史来者不善,还带了悍武场的人,这是要吞了咱们。”
大徒弟说道。
悍武场也是开钓角局的,他们的死对头。之前两家巴结的都是苏典史。
“吞我?那要看他牙口了。”
焦旷说着,回头看看温家的大门。
他们立即赶回南城。
钱孔方随行。
焦旷帮他捋顺鲤鱼胡同,此时焦旷有事,他无论如何都要帮个人场。
一个时辰之后,三个人到了青瓦街。
搬山馆是焦旷的场子,平日热闹喧嚣,掼跤的摔打死后生,赢钱的赌客高喊,输了的骂娘,陪酒娼妓莺莺燕燕。
除此之外,卖小吃的,还有跑腿,探听消息的闲汉,四处游荡。
今日门口站着两个捕快,格外安静。
“哎呦,焦老弟,你怎么回事……”
不等焦旷进门,已经冲出一人,皮肤白皙团圆脸,未语先笑眯眯眼。
穿着一身捕头衣服。
但看起来不像是捕头,而像是一个笑迎八方客,八面玲珑掌柜的。
上来就拉住焦旷的手。
“你不是不知道,苏典史眼里揉不得沙子,怎么还敢晚交三天?”
“放心,有哥哥在,这件事一定帮你转圜,不过你这数可要翻一番。”
“你可不能犯糊涂,那典史大人,带着悍武堂来,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
焦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李捕头永远和善,看到银子更和善,可他叫笑面虎,吃人不吐骨。
他给转圜个屁。
苏典史顶多是贪财,没那么多坏心眼,而真正冒坏水的,从来都是他。
惯常做法,他鼓动苏典史出头当恶人,先敲别人一笔,他出面从中转圜。
不但有利可图,还让人欠他人情。而欠了他人情,他会让你倾家荡产还不起。
以前,焦旷还真怕他。
毕竟掼跤不犯法,但是利用掼跤,开设赌场,那是明令禁止的。
要是官府认真,他真的犯法。
但大部分时间,这些管事的典史和捕头,收点好处后,全当看不见。
“捕头的话,我记住了,能否让我进去,跟典史大人赔个不是?”
焦旷拱手说道。
“这就对了么,态度一定要好,老哥哥我在边上,帮你敲敲边鼓,这事就过去了。”
李捕头拉着他的手,愈发热情。
进了大门,院子里跪着三十多人,大部分是搬山堂的土地、伙计,还有闲汉。
一少部分,是卖酒的娼妓。
“师父回来了!”
“师父没跑……”
看到焦旷回来,徒弟们纷纷打招呼,只要师父没跑,就没事。
这也不是第一次。
当官的恶想要立威,多要点钱而已,只要处理妥当,依旧该干啥干啥。
焦旷进入搬山堂正厅。
干瘦的苏典史,坐在椅子上,身侧一个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
正是悍武堂吴奎,焦旷的死对头。
看焦旷进来,苏典史皱了皱眉,拿起茶碗盖,开始慢条斯理的刮茶碗。
咔咔咔……
大厅很安静,剐蹭声听得心烦。
但是无论怎么刮,焦旷都无动于衷,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啪的一声,苏典史扔下杯盖。
“哼,见到本官都不跪了?谁给你的狗胆,当本官收拾不了你?”
他冷冷的威胁到。
装腔作势刮茶杯,就是等焦旷跪下,可今天的焦旷无动于衷。
让他很没面子。
“典史大人,焦旷绝无此意,他是被大人虎威吓得带愣住了。”
“焦旷,还不快跪下,好好跟大人道歉,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别说这搬山堂保不住,就连你,发配三千里,也就大人一句话的事。”
看气氛差不多,李捕头立即开始表演。
看似打圆场,实际上,还是压着焦旷屈服,让他献出大笔银子。
而且还要欠他一个人情。
以后他可以用这人情,一点点把焦旷榨干,这种事他得心应手。
“李捕头,别装了,除了苏典史,这南城谁不知道你什么货色?”
焦旷淡淡地说道。
“以后我也不会跪了,孝敬也别想了,我就不留诸位吃饭,请吧!”
焦旷说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李捕头依旧在笑,但目光凶冷。
“哼,果然!”
开口的是悍武堂吴奎。
“苏大人,我听说,焦旷在鲤鱼胡同打地盘,这是要脱离南城,背叛您啊。”
吴奎声音阴恻恻。
机会难得,他要让焦旷永不翻身。
“哈哈,天真。”
苏典史用三根手指,稳稳拿捏着茶碗盖,轻轻的敲着茶碗。
仿佛拿捏着焦旷。
“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脱离我的掌控?这搬山堂,以后就给吴奎了。”
“至于你本人,李捕头,带他去县衙大牢,本官给他琢磨个罪名。”
“在此期间,你把他和那些死刑犯,江洋大盗,还有他的仇人,关在一起。”
苏典史说得极其轻佻。
“走吧,给你脸你不要,现在谁也救不了你了,你不是要反抗吧?”
李捕头阴冷的说道。
他等着焦旷反抗。
这里有捕快,还有吴奎和他手下,一旦动手,他焦旷占不到便宜。
而且拒捕,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砍杀,要是他逃了,那就更好不过了。
畏罪潜逃,死的更快。
“这官法是被你们玩明白了。”
焦旷站在原地没动。
“哈哈,这句话说的好,没错,官法在我嘴里,就是玩你们的办法。”
“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我若说你没有罪,那你就是良民。”
苏典史十分得意。
手指得意的戳着盖碗,一切尽在掌握。
“听明白了?”
李捕头得意的笑道。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焦旷,你说你,乖乖下跪,按月交孝敬不好么?”
“现在好了,谁能救你?”
李捕头说着要来抓人。
“李捕头,小心这厮擅跤,我来帮你废了他手臂,才万无一失。”
吴奎说着压了上来。
李捕头缓缓拔刀,二人一左一右,死死盯住焦旷,厅中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可焦旷平静的站着。
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你们这么玩官法,锦衣卫知道么?”
焦旷淡淡的问道。
李捕头和吴奎脚步一顿,互相看了一眼,突然有点没底。
什么意思?
他提锦衣卫什么意思?
“前几日遇一位贵人,贵人看我身手尚可,就留我给他看家护院。”
“以后我跟这位贵人办事了,这掼跤也就是随便玩,你们想拿走随意。”
焦旷淡淡地说道。
“但拿我,怕是要问问贵人的意思。”
苏典史拿着杯盖,悬在搬空。
李捕头和吴奎面面相觑,真的假的,一个臭掼跤的,还有贵人赏识?
骗人的吧!
“贵人,锦衣卫?这么说,你结识的贵人,是在锦衣卫高就了?”
“巧了,我跟锦衣卫也熟,你说这位贵人叫什么,看看我认不认识。”
李捕头握着刀柄问道。
“我提醒你,焦旷,你是个草莽,可不要空口攀附贵人,否则死得更快。”
李捕头盯着他的眼睛警告。
“呵呵,我可没有那个胆子,我上面那位贵人,姓秦名重,锦衣卫世袭百户。”
“名字如果你们不熟,那前几日,风云楼一步杀一人那位,熟悉吧。”
焦旷冷冷的说道。
咣当……
苏典史手一哆嗦,茶碗被戳翻落地,摔了个粉碎,他也被热水烫了。
“嘶……秦重,恶煞秦重……”
李捕头眼皮狂跳。
凭他多年看人的本事,焦旷没有撒谎,他竟然攀附上了恶煞秦重。
一股冷汗,从后背窜出。
“那个……那个一边念咒,一边手撕叛贼的恶煞秦重,不可能……你……”
吴奎吓蒙了。
恶煞?念咒?
听半天的钱孔方蒙了。
知道京城人爱传谣言,也爱给人取绰号。但是传成这样过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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