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端木瑾看到鹿仙儿的表情，心里一缓。
这丫头总算上道了。
“师尊，您是不是因为二师叔抢了您的宫主之位，
心里难受？”
鹿仙儿这句话问得轻巧，
声音软软糯糯的，
还带着几分关切。
她跪坐在端木瑾下首的蒲团上，
双手捧着玉杯，眼睛望着自家师尊，
全然不知自己这句话戳在了什么地方。
话音落下，端木瑾的脸色瞬间耷拉下来。
她端着茶的手停在半空，嘴角抽了一抽，
眼皮也跟着跳了跳，
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丫头怎么这么不上道？’
她原以为把人叫到跟前，话里话外点一点，
鹿仙儿就能听出弦外之音，
谁知道这徒儿一开口，
竟把事儿扯到什么宫主之位上去了。
那位置她坐了数百年，早坐得腰背发僵，
案上堆的玉简比山还高，
每日里不是调解这个长老的纠纷，
就是派人除妖，接任务，主持和其他圣地的交流。
已经清玉宫各种事情。
连喝口热茶都得趁批文间隙。
师妹穆莲接手那日，她面上端得四平八稳，回洞府关上门差点没笑出声，
当夜就多饮了两杯灵酒，
睡了个数百年未有的安稳觉。
争？
她巴不得有人把这烫手山芋接走。
她摇了摇头，将玉杯搁回案上，
磕在木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为师已经在这宫主之位上待了数百年，
早就腻味了。
师妹既然想做宫主，
那就随她去，
我还能跟她争这个不成？
你这孩子，把为师想成什么人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瞥了鹿仙儿一眼，
心说我都把台阶铺到这份上了，
你顺着往下走两步，问问为师到底愁什么，
这事儿不就聊开了？
鹿仙儿关心则乱， 把玉杯往前递了递，脸上疑惑更重，歪着头道：
“师尊，那您为何发愁？”
她问得真心实意，眉头微微蹙着，
显然是真没琢磨明白，端木瑾为何难受。
宫主之位没丢，那师尊这几日茶饭不思到底图个什么？
端木瑾一口气堵在胸口，又缓缓吐出来，
心里直犯嘀咕：
‘死丫头，怎么能这么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听不出来。
为师要是能直说，还用得着拐弯抹角把你叫来？’
她看着鹿仙儿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心里又软了半分，
暗叹这徒儿心眼实诚，凡事直来直去，这份憨直往日里是贴心，
今日却叫她又好气又好笑。
她端起玉杯又抿了一口灵酒压了压，
到底还是忍不住点破了，
毕竟再让这丫头猜下去，怕是能猜到天黑。
“穆莲师妹，与为师都卡在合体境巅峰数百年。”
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沉下来，
“论资质，她比我还差一筹。
当年一同拜入师门，她剑诀悟得比我慢，
可以说，她修炼的功法都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
可现在呢？”
她手指往下一压，
“她乘胜追击，率先突破了大乘境，
反而超过了为师。
为师难过的，就在这一点上。”
这话说出来，她胸口反倒松快了些，
像是憋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了半截。
鹿仙儿恍然大悟，捧着玉杯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
她点完头又觉出不对，眉头重新拧起来，
“可师叔她，怎么忽然就突破了？”
端木瑾看了她一眼，心说总算问到了正经地方，
这丫头还不算太笨。
她也不急着答，先伸手把案上那碟松子糖往鹿仙儿那边推了推，
才慢悠悠地再次点拨道：
“听说师妹去了一趟龙门，
便修为大涨，一举突破大乘境。”
说到“龙门”二字时，她声音不自觉地加重了些，
眼神往洞府外飘了一眼，像是怕隔墙有耳，
“哎，为师也有心闯龙门，可龙门危机四伏，为师也没有把握。
一时之间，内心焦灼无比，夜不能寐。”
她说完端起玉杯，眼皮半垂着，
余光却落在鹿仙儿脸上，观察这徒儿听懂了没有。
这一刻，鹿仙儿才终于明白端木瑾叫她来的目的。
原来是想闯龙门。
她捧着玉杯的手一顿，
心里那根线总算串了起来。
师尊拐了这么大一个弯子，
又是问宫主之位又是问发愁，绕来绕去，根子全在龙门上。
想闯龙门，你早说啊。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
嘴上没敢吱声，
脑子里却已经开始转悠：
师傅想进入龙门，目的就是化龙池了。
可里面禁制重重，有神兽在，修为再高也没用。
一个不慎连大乘境都得脱层皮。
想安全闯龙门还能进入化龙池，那就得有林枫带着。
林枫不但能轻松进入龙门，还能带人进去，那大乘期的白鹤和白虎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根据鹿仙儿对林枫的了解，
想让林枫带人进入龙门，
几乎不可能。
那人的规矩摆在明面上，从没为谁破过例。
除非是自己人。
鹿仙儿在心里掰着指头数：
要么是打上魂印的妖兽，那种签了死契、生死由主的，
林枫倒不介意捎带；
要么就是林枫的女人，他对自己人向来看得重，
化龙池的机缘说给就给，眼都不眨。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
她想到这里，抬眼看了看自家师尊，
心里直犯难：师尊支支吾吾，不肯明说，显然是想求林枫带她进入龙门，
目的就是想请自己求情。
或者成为夫君的女人？
师徒共享？
可这话怎么开口？
说“师尊您也当夫君的女人吧”？
她怕师尊一玉杯敲她脑门上。
她不明白端木瑾的想法，也只好慢慢试探。
鹿仙儿犹豫了一下，尴尬道：
“师尊，想进入龙门的话，
得找夫君帮忙才行。”
她斟酌着字句，说得慢吞吞的，
“但夫君这人，为人风流一些，
一般不会轻易帮忙，除非……”
她卡在这儿，抬眼看了看端木瑾，
那“除非”后面的话怎么都吐不出口。
这种事情，鹿仙儿绝对没什么顾忌，就怕自己师傅想不开。
毕竟，在鹿仙儿心里，端木瑾形象圣洁高贵，神圣不可侵犯。
但鹿仙儿还是低估了突破大乘期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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