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瑾轻咳一声，掩饰自己脸上的尴尬，
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瞬。
她活了数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被徒儿当面说这种事，
到底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
端出宫主的架子道：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为什么师妹能进入龙门了。”
她顿了顿，轻咳一声，一脸认真道：
“既然师妹做得，
那我当师姐的当然也没问题。
只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着鹿仙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我和师妹有一点不同。
仙儿，你也是林枫的女人，
而她的徒弟不是。
这一点让为师很为难呀。”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得很：
穆莲的徒弟不是林枫的人，
穆莲自己却进了龙门，那说明穆莲走的是“自己人”那条路；
轮到端木瑾自己，她既不是林枫的女人，徒弟倒是林枫的女人，
这关系拐了一道弯，反倒不好办了。
她看着鹿仙儿，眼神里带着几分探询，
也有几分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忐忑。
鹿仙儿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师尊，我不介意的。”
她放下玉杯，往前挪了挪，
“况且这种事，夫君也不是没做过。
他那个人您也知道，那真是没有规矩 ，随心所欲。
您已经卡在合体境巅峰这么多年了，
是时候突破了。不要犹豫了，放手一搏吧。”
她说着伸手覆上端木瑾的手背，掌心温热，
“师尊，您教导我多年，我难道还计较这些？
只要您能突破，比什么都强。”
端木瑾看着鹿仙儿真挚的眼神，心里总算舒服了点。
她反手拍了拍鹿仙儿的手背，暗暗感慨：
‘还得是徒儿好呀，知道心疼师父。
这丫头虽然笨了点，可这份心是真心。’
她垂下眼，沉默片刻，再抬眼时面上已经端出了一副勉为其难的神色：
“仙儿，为了为师，你受委屈了。”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悠长婉转，
像是做了天大的让步，
“既然你这么劝解为师，为师就勉强答应了。”
端木瑾嘴上说得勉强，脸上那点藏不住的松快却出卖了她。
她说完“勉强答应”四个字，嘴角翘了一翘，又赶紧抿住，
可眉梢眼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连带着搁在膝上的手指都轻轻敲了两下，
像是心里已经哼起了小调。
鹿仙儿看着端木瑾的表情，心里一笑。
自己这师傅，就是死鸭子嘴硬，
明明心里愿意做夫君的女人，又不肯开口求自己。
真是虚伪。
如今，已经提出来了，嘴上还要端着。
她跟着师尊这么多年，
早摸透了这脾气，但凡师尊说“勉强”，
那就是十分愿意；
说“为难”，那就是求之不得。
为了维护端木瑾师尊的面子，
鹿仙儿并没有点破，反而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脸上也跟着做出几分沉重。
鹿仙儿便借坡下驴，站起来，走到端木瑾面前，
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
她这一跪，膝盖磕在蒲团上，
仰头望着端木瑾，脸上摆出十二分的肃穆：
“师尊，大局为重。
徒儿一定去和夫君说一声，
让他闯龙门的时候务必带上师尊。
如果师尊不愿意，仙儿就不起来。”
她说着还特意把“不愿意”三个字咬得清楚，
眼里却藏着一点狡黠的光。
端木瑾心中感动不已，急忙起身绕出案几，
弯腰扶起鹿仙儿，双手托着她胳膊往上带，
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急切：
“好徒儿，为师答应你，快起来，
莫要为难自己。
地上凉，跪久了伤膝盖。”
她把人扶稳了，
又顺手替鹿仙儿理了理跪皱的裙摆，
动作里带着几分平日少见的柔和。
鹿仙儿道：“多谢师尊体谅，
徒儿感激不尽。
师尊，您先稍等，我去找夫君禀告一声。
趁着他这两日还在宫中，
早些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端木瑾急忙道：“先别着急，
把这瓶灵酒带上吧。”
她玉手一翻，手里又多了一瓶灵酒。
瓶身温润，封纹细细密密，
递到鹿仙儿手里时还特意用袖口擦了擦瓶口，
“总不能空手而去。
虽然是你跪着逼迫为师，但为师不怪你。
为师能体谅你的良苦用心”
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些，
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鹿仙儿差点憋不住笑，咬着嘴唇，板着脸说道：
“师尊，这一切都是弟子逼您的，与您无关。
就是到了夫君那里，我也是这个态度。
弟子会说，是弟子见师尊卡在瓶颈多年，心中不忍，苦苦哀求师尊答应，
师尊起初百般推辞，最后才勉强应下。”
她一边说一边把玉瓶收进袖中，
板着的脸到底没撑住，嘴角弯了一弯又赶紧压回去。
听到这儿，端木瑾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一脸为难地说：
“真是苦了你了，仙儿，为师为你骄傲。”
她拍了拍鹿仙儿的肩，手落下去时却轻得很，
眼里那点松快再也藏不住。
鹿仙儿点点头，转身离开洞府。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见端木瑾还站在门口，面上端着师尊的架子，
可那脚尖却微微朝外探着，像是恨不得跟出来听个结果。
鹿仙儿心里一乐，
暗道：师尊啊师尊，您这死鸭子嘴硬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明明心里着急的不行，嘴上还要端着，
连送客都送得这么不踏实。
她沿着宫道往西走，暮色漫上来，
灵竹的影子拉得老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见了林枫该怎么开口了。
对于林枫的心思，鹿仙儿也有把握。
肯定愿意，甚至很不得将师尊立刻吃干抹净。
片刻功夫，鹿仙儿便来到了林枫的洞府。
她沿着青石小径转过最后一丛灵竹，抬眼便见洞府门前立着个人影。
林枫背对着她站在门口，双手负在身后，
微微仰着头望向远处。
暮色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鹿仙儿眉眼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她走过去，从背后伸出双手环抱住林枫的腰，
整个人软软地靠上去，额头抵在他的后心。
林枫身上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竟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她忍不住柔声说道：“夫君，你在干嘛？”
林枫早听见她脚步了，故意没回头，
这会儿才笑着把一只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前的手背，
掌心温热，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摩挲：
“我在等你啊。”
再次见到鹿仙儿，林枫心里也颇为想念。
对于鹿仙儿而言，和林枫只是分开不久，前后不过几个时辰。
可对林枫而言，像是出了一趟远差，几十天不见了。
在城里见多了都市丽人，也有些腻味了。
也怀念像鹿仙儿古色古香的仙侠妹子。
发间一支素簪，裙摆上绣着云纹，
说话时眼波流转带着山间灵气的，还是十分想念呢。
他转过身低下头，鼻尖蹭了蹭鹿仙儿的发顶，
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玉宫灵草香，心情非常愉悦。
感受到林枫强烈的情绪，鹿仙儿心里也高兴不已。
她没想到林枫对她这么痴恋，
离开一会就这么想她，
方才在师尊洞府里那些绕弯子的周旋带来的疲惫，
这会儿全散了。
她声音越发甜腻，尾音拖得软软的：
“夫君，你真好。”
林枫右手轻轻摸着鹿仙儿的长发，
从发顶顺到发梢，又绕回来，
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归窝的猫儿，
不只是真喜欢头发，还是趁机揩油。
嘴里笑道：
“谁让你这么漂亮呢。”
鹿仙儿甜甜一笑，从他怀里挣出来，
转身面对他站定，鬓发被蹭得有些散，
她也只随手一拢，随即从袖中拿出一瓶灵酒，
白玉瓶身托在掌心，对着林枫晃了一晃，
笑道：“夫君，我想与你喝杯酒，有件事想与你商量一下。”
林枫的目光在玉瓶上停了一瞬，又回到她脸上，见她说“商量”时眼珠子微微转了转，
嘴角还挂着笑，便知这酒怕是不白喝。
他也不点破，只道：“行啊，没问题。
什么事啊？还这么神秘。”
鹿仙儿甜甜一笑，把玉瓶往他面前递了递：
“之前说请你喝我清玉宫的灵酒，一直没时间。
拖来拖去，这次总算逮到机会了。”
她说着又晃了晃瓶子，酒液在里头荡出轻响，
一股清冽的灵果香从瓶口渗出来，混着寒泉的凉意。
说到灵酒，林枫嘴巴还有些干。
也许久没喝了。
这会儿见了瓶子，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伸手就把玉瓶拿过来，掂了掂分量，道：
“也许久没喝灵酒了，来给我满上。”
“知道了，夫君。”
鹿仙儿应得脆生生，从袖中又摸出两只玉杯，
并排搁在门口的石桌上。
她拔开瓶塞，酒香顿时散开，香气扑鼻，灵气闻着就叫人精神一振。
鹿仙儿端起一杯，开口说道：“夫君，我敬你一杯。”
林枫接过另一杯，笑道：
“哎，搞得这么客气，来来来，
我们喝个交杯酒。
咱们之间还没喝过这。”
他说着便绕起手臂，把杯子递到鹿仙儿唇边。
“好啊，夫君。”
鹿仙儿也是十分期待，耳根微微发热，
却大大方方地抬起手臂，与他交缠在一处。
两人手臂交叉，挨得极近，呼吸都缠在一起，
随即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清冽甘醇，带着灵果的甜和寒泉的凉。
鹿仙儿刚放下杯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枫一手一提，竟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中。
她轻呼一声，双脚离了地，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林枫低头，将刚喝下去的灵酒，
又悉数返还给了鹿仙儿，
唇间渡来的酒液温热微甜，
混着他自己的气息，比方才入喉时更添了几分缠绵。
好半晌，两人才分开。
林枫这才坏坏道：“我这进口仙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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