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赵家祖宅。
祠堂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时，庭院里那棵老松的针叶上还挂着露珠。
赵源宇穿着素白色韩服，外面罩了一件深蓝色马褂，独自跨过门槛。
祠堂供案上供赵家先祖，以及赵重勋与赵秀镐的神位牌。
赵源宇从供桌左侧的檀木匣子里抽出三支香，凑近长明烛。
烛火晃了一下，香头燃了。
他把香举到额头高度，低下头，闭上眼睛。
青烟从香头上升起来，极细极直，在供案上方缓缓散开。
三鞠躬后。
赵源宇把香插进香炉里，直起身，轻声告知：
“哈拉波吉，阿爸，韩进要去华国了。”
“不是去赚钱，是去扎根。”
“你们打下的基业，我会让它长成一棵谁都砍不倒的参天大树。”
他退后两步，整了整马褂的领口，转身走向祠堂门口。
林书允站在祠堂外面，已经等了将近一刻钟。
赵源宇跨出门槛，“通知全体人员，明天，年中扩大会议。”
他一边往主楼方向走，一边把马褂的袖口往上提了提，“八大事业群总裁，各核心子公司社长，本部长级以上高管。”
“一个都不能少。”
“华国保交楼战略框架，明天全部公开。”
“海外区域总裁，时差能调回来的全部调回来，调不回来的视频接入。”
“秘书室成员全员到岗。”
“安室长那边。”
“让他把衡达烂尾楼的航拍素材准备好，明天主屏幕要用。”
“是，会长。”林书允的笔尖笔记本纸页上飞速移动。
……………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韩进集团总部大礼堂。
大礼堂里鸦雀无声。
从第一排到第二十五排，深色西装和深色套裙整齐排列。
每一个左胸口都别着韩进集团的鹤形徽章。
八大事业群总裁坐在第一排。
身后是遍布全球的几百个核心子公司社长，全员正装，无人交头接耳。
八点五十五分。
主席台两侧的侧门同时打开。
赵源宇走出来，藏青色西装，深灰色领带。
他身后跟着秘书室长崔勋拓，战略企划室长安佑成等总部核心高管。
随行秘书林书允和金智雅跟在最后。
全场几百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主席台正中央。
赵源宇在主位站定，但没坐下。
他扫了一眼台下。
从第一排到第二十五排，从左到右，几百个核心子公司社长。
每一个都是能在自己领域里翻云覆雨的人物。
现在他们全部坐在同一个屋檐下。
等待同一条命令。
“全体起立！”
所有人站起来，肩膀后展，下巴微收，双手贴在裤缝上。
赵源宇把右手放在左胸口鹤形徽章的位置上。
韩进之歌的伴奏从礼堂的音响系统里涌出来。
低沉而磅礴。
第一句歌词从几百个人的胸腔里同时迸发而出。
“在大韩民国的晨曦中崛起……”声音在穹顶挑高十二米的礼堂里激荡，撞在穹顶的弧形拱梁上，又返回来，层层叠加。
“韩进之光，照亮四海航路！”
朴景泰唱这一句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韩进海运在全球二十二个码头的旗帜，从洛杉矶到鹿特丹，从魔都到新加坡，都是他一个一个泊位盯出来的。
“钢铁意志，铸就产业脊梁！”
金炯植脊背笔直。
六十一岁的老人了，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比身后的年轻部长们还稳。
蔚山造船厂的船台，K2坦克的火控系统，K9自行火炮的底盘。
这些东西，是金炯植的大半辈子。
“忠诚团结，开拓无畏前方！”
金贤成的声音混在几百个人里，他的女儿此时还在舞台上打歌。
而金贤成此刻在唱忠诚。
“跨越重洋，连接大陆……韩进之名，屹立不倒！”
最后一句歌词音调扬到最高处。
几百个声音在穹顶下交融合一。
航空事业群总裁白哲宇唱这一句时，后槽牙咬得很紧。
伴奏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赵源宇站在主席台后，拳头还贴在胸口。
台下几百个人，深色西装与深色套裙汇成一片深沉的海。
但那首战歌的旋律犹如利剑劈开海面，瞬间让这片韩进之海沸腾。
当赵源宇抬手下压示意全员就座时。
满整个大礼堂在几秒之内恢复了最初的肃静。
赵源宇走到讲台前。
他把两只手撑在讲台边缘，微微前倾，视线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诸位，今天把你们从全球各地叫回来，只为一件事。”
他身后的LED屏幕从鹤形徽章切换成了一张图。
是华国衡达集团的烂尾楼盘鸟瞰图。
灰扑扑的混凝土骨架，空荡荡的塔吊，长满杂草的工地。
图片右下角标着两行字。
【保交楼专项借款数千亿人民币，数十万家庭仍在等待。】
“华国衡达爆雷，房地产全面衰退。”
“几十万套烂尾楼，几十万个家庭在出租屋里等房子。”
“但今天我要宣布的，不是韩进去抄底。”
“我要宣布的是。”
“韩进全集团，正式启动华国保交楼战略。”
“五年之内，投入两千亿美元产业生态基金。”
“我亲自挂帅。”
赵源宇的手从讲台边缘抬起来，指向台下的方向：
“八大事业群……我要你们就如你们刚才唱的那样。”
“忠诚团结，开阔无畏前方。”
赵源宇背后LED屏幕上的烂尾楼画面。
已经换成了韩进全集团八个事业群的产业链联动图。
他把手放回讲台边缘，再次扫视全场：
“诸位，我不做没有回报的事，更不做只有回报却没有意义的投机。”
“衡达爆雷，在别人眼里是灾难。”
“数万亿的债务黑洞，是华国房地产的至暗时刻。”
“但在我眼里，这是一条路。”
“一条能让韩进真正扎根于这片土地，从此再也不会被轻易拔起的路。”
赵源宇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不是演讲的技巧，是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太重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残值几折的钢筋水泥。”
“土地，烂尾楼，不良资产……那是市场给投机者准备的诱饵。”
“我真正要的，是诱饵背后真正的主菜。”
“用我们的产业去换取这片土地上最稀缺的东西。”
“信任，和不可或缺的地位。”
“我们要让华国晸府知道，我们是他们解决最大民愿的最有效工具。”
“几十万套烂尾楼，几十万个家庭在出租屋里望眼欲穿。”
“这是任何执晸者都无法安睡的民生危机。”
“我们去解决它。”
“用韩进重工的建材，用我们的物流体系。”
“用北极星基金的钱去盘活那些已经停转的混凝土泵车。”
“我们帮他们把楼盖完，把钥匙交到购房者手上。”
“当几十万个华国工人依靠韩进养家糊口。”
“韩进就不再是外人了。”
“这才是无价的回报。”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钉在会长脸上。
崔勋拓在主席台侧面的座位上飞快地写着会议纪要。
安佑成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这位秘书室长的手居然在微微发抖。
赵源宇把撑在讲台边的手臂收了回去，视线又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的几百张脸。
他沉默片刻，继续开口：
“然而这一切，最终都服务于一个终极的战略目的……生存。”
LED屏上弹出一张世界地图。
三个红色的锚点……韩国首尔，华国京城，镁国华盛顿。
“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将近二十年。”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韩国保护不了韩进。”
“萨得那年我亲自飞去京城与华盛顿”
“亲眼看见一个国家在华镁之间被撕扯的无力。”
“从那一刻我就明白，韩进不能把根只扎在潮鲜半岛。”
“我们必须把根须深深扎进这个星球上两个最强大的经济体里。”
“在镁国，韩驰得州工厂是白宫镁国优先的旗帜。”
“在华国，我们今天是勇敢的救市者。”
“当我们的供应链和这些国家利益全部长在一起。”
“当韩进受伤，这些国家也会跟着受损。”
“到那一天，韩进才真正安全了。”
“我将亲手为这个商业帝国穿上一件谁也无法刺穿的铠甲。”
赵源宇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抵着讲台桌面。
台下几百个社长，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所以，我不会问你们这个项目多长时间回本与盈利。”
“因为我算的从来不是钱。”
“我算的是时代，是地缘，是人心。”
“我们要做的不是在废墟里捡钱，而是用自己的产业帝国。”
“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为韩进浇铸一个谁也挪不动的底座。”
“这个底座的名字，就叫生存。”
“从今天起，韩进没有回头路。”
“这条路走通了，未来数十年，没人能动摇韩进。”
“谁掉了链子。”
“谁就是韩进历史上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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