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农架坠落
暴雨砸在脸上,生疼。
宁青霄的左眼进了水,他不敢抬手去擦——左手抠住的那道岩缝里,石头正在松动。
他用右手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皮,勉强睁开眼,往上看。七米外,那株铁皮石斛就长在崖壁上,在暴雨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九片叶子像翡翠雕成的,最顶端那朵小白花,花瓣边缘有细密的金色纹路,雨水打在上面,竟像打在荷叶上一样,直接滚落,花瓣一丝都没湿。
“三分钟。”他喘着粗气,盯着手腕上的智脑手环。屏幕被雨水打得模糊,但他看得到那个倒计时——02:47,02:46,02:45……
神农顶的气象站发了红色预警,三分钟后山洪就会冲下来。他必须在山洪之前回到营地,否则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可那株石斛,就在七米外。
宁青霄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实验室的培养皿,他养了三年的石斛苗,死了。死了七次。每一次都是刚长到第三片叶子就烂根。导师说:“青霄啊,石斛这东西,人工培育太难了,要不换个课题?”
他不换。
他爷爷是老中医,九十岁了还在山里采药。小时候爷爷带他上山,指着一株石斛说:“这叫铁皮石斛,救命仙草。你太爷爷那辈,用这个救过十八个得瘟疫的人。现在的人不会认了,也不会采了。”
他不会让爷爷失望。
“两分钟。”宁青霄咬咬牙,右手向上探去,抓住另一条岩缝。手指抠进去的那一刻,指甲缝里钻心的疼——指甲劈了。他顾不上,左脚蹬掉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翻滚着坠入白茫茫的云雾中,过了好几秒才听到闷响。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他抓住了那株石斛根部的岩石。
近了。太近了。他能看清叶脉里流动的淡金色汁液,能闻到一股奇异的清香——不是普通石斛那种淡淡的草香,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灵芝,又像薄荷,混在一起,闻一下就觉得脑子清醒了许多。
他伸手去摘。
就在指尖触碰到花萼的瞬间,脚下传来一声闷响——那块支撑他全部体重的岩石,裂了。
宁青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坠落。风声呼啸。雨水打在脸上像冰雹。他下意识地抱住头,等待撞击的那一刻。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撞击没有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
一道蓝色的裂隙。就在崖底,像一只睁开的眼睛。裂隙里涌出柔和的光芒,不是刺眼的蓝,而是那种温柔的、让人想靠近的淡蓝,像小时候夏夜里的萤火虫,像爷爷药铺里点的那种安神香。
他被吸了进去。
耳边传来无数声音——鸟鸣,风声,人语,车马,刀剑碰撞,婴儿啼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寺庙的钟声,有集市的叫卖……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他脑子里灌。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连雨声都没了。
第二章 城外醒来
宁青霄是被阳光晒醒的。
眼皮外面是暖的,那种带着金边的暖,像冬天窝在被窝里,太阳照进来的感觉。
他不想睁眼。他太累了。刚才那场雨,那场坠落,那些声音……他只想再睡一会儿。
一只手伸过来,在他脸上拍了拍。
“哎,醒醒,醒醒。”
不是爷爷的声音。不是导师的声音。是陌生的,带着一点口音的男声。
宁青霄猛地睁开眼睛。
一张脸凑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古铜色的皮肤,小眼睛,塌鼻梁,嘴唇上有两撇细细的胡子,头上戴着——什么?一块布?像电视剧里那种明朝老百姓戴的“六合一统帽”。
“啊!”宁青霄往后一缩,脑袋撞在身后的树干上,疼得龇牙咧嘴。
那人也被他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一步:“哎哟,你没死啊?我看你躺这儿半天了,还以为……”
宁青霄没理他。他低头看自己——冲锋衣不见了,登山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脚上一双黑面白底的布鞋,鞋底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他再抬头,看四周。
天是蓝的,蓝得不像话。没有云,阳光明晃晃的,晒得人眼睛发酸。身后是一棵老槐树,树冠像一把大伞,遮出一片阴凉。前面是一条土路,路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赶驴的老汉,背柴的年轻后生,挎着篮子的妇人,还有一个戴着方巾、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摇着扇子慢慢走。
远处,一座灰色的城墙蹲在那里,像一头打盹的老兽。城门楼是两层高的,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城门前有一条护城河,河水泛着绿光,几艘小船泊在岸边。
宁青霄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
那人蹲下来,歪着头看他:“你是外乡来的吧?听口音不像咱们这儿的。进城不?天快黑了,再晚要关城门了。”
“进……城?”宁青霄的声音发涩,“这是哪儿?”
“金陵啊。”那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应天府,金陵城。你不知道?”
金陵。应天府。明朝的南京。
宁青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
他又掐了一把。更疼。
“你干嘛?”那人吓了一跳,“没事掐自己干嘛?中邪了?”
宁青霄没回答。他抬起左手,看手腕上的智脑。
屏幕亮着。没信号,但其他功能正常。
时间:无法连接卫星
地理位置:北纬32°01′ 东经118°46′
海拔:23米
灵气浓度:2.3%
警告:检测到时空异常
灵气浓度?
时空异常?
宁青霄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缓缓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戴着小帽子的明朝人。
“这位大哥,”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今年……是哪一年?”
那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万历四十二年,还能是哪一年?”
万历四十二年。公元1614年。
宁青霄是2035年的人。
他穿越了四百二十一年。
第三章 九张蓝卡
那人走了。
临走前还在嘀咕:“外乡人就是怪,连今年是哪年都不知道……”
宁青霄坐在树下,发呆。
他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穿越,万历,金陵,灵气浓度……这些词搅在一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打算先找个人多的地方,弄清楚状况。
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怀里掉出一样东西。
不,是九样。
九张卡片,淡蓝色,半透明,像玉又像琉璃,巴掌大小,整整齐齐地落在地上。阳光照在上面,卡片边缘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宁青霄愣住了。他不记得自己身上有这种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一张一张看。
最上面那张正面写着八个字——
蓝华九州平安卡·壹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险境救援(剩余:9次)
翻过来,背面也有一行字:
誓言:护您周全
蓝华。
蓝华保险公司。
宁青霄想起来了。去年他买旅游意外险,就是蓝华的。当时客服还送了他一张会员卡,说是“全球救援,随时随地”。
可那不是一张普通的塑料卡吗?怎么变成了九张玉卡?怎么跟着他穿越了?
他把九张卡翻来覆去地看,卡片冰凉光滑,没有一丝缝隙,像一体成型的。他试着掰了掰,纹丝不动。又试着用指甲划了划,连个印子都没有。
他正研究着,远处传来一阵哭声。
不是一个人哭,是好几个人一起哭,夹杂着喊叫声。
宁青霄把卡片收进怀里,循声走过去。
官道旁边有一个草棚,几根木桩撑着茅草顶,四面透风。草棚里或坐或躺着七八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最里面那个角落,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小女孩,放声大哭。
“我的孙女啊!哪位善心人救救我孙女啊!”
宁青霄挤进去。
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瘦得像一把柴,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是青紫色的。她闭着眼睛,呼吸急促得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老妇人看到宁青霄,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点光:“郎、郎中?您是郎中?”
宁青霄不是郎中。他是中草药学博士,说白了就是研究草药的,不是给人看病的。但他读过七年医学院,临床医学的课也上过,急救培训也参加过,普通的病,他认得。
他蹲下来,把手搭在小女孩的额头上——烫得吓人,至少四十度。
翻开眼皮,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慢得像没睡醒。
看手臂,有散在的瘀斑,青紫色的,像被人掐过。
“发烧几天了?”他问。
“三天了!”老妇人抹泪,“开始只是咳嗽,后来就烧起来了,请了村里的土郎中,开了两副药,越吃越重……”
宁青霄心里“咯噔”一下。
高热,呼吸困难,瘀斑——这是重症肺炎合并败血症的典型表现。在现代,需要抗生素、吸氧、补液,严重的话得上呼吸机。在这什么都没有的明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现代医药包没了,只剩下随身的钛合金手术工具包,里面有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线——这东西救不了肺炎。
“老人家,”他站起来,“你等着,我去采药。”
“采、采什么药?”老妇人拉住他的袖子,“我让村里后生去!您在这儿看着孩子!”
宁青霄正要说话,手腕上的智脑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屏幕自动弹出一个窗口,是他从没见过的界面——
扫描到《山海经·南山经》匹配目标
祝余草——食之不饥,可解热毒
功效:清热解毒,凉血退斑
坐标:紫金山南坡,距当前位置约1.5里
注:该灵草有伴生妖兽守护,需谨慎接近
宁青霄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山海经》?祝余草?妖兽?
智脑什么时候有这功能?
他来不及细想,对老妇人说:“老人家,这孩子的病普通的草药治不了,得用一种特殊的药。我知道哪里有,一个时辰内一定回来。”
老妇人还想说什么,宁青霄已经冲出了草棚。
第四章 紫金山寻药
紫金山不高,但山路崎岖。
宁青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像要炸开一样。他太久没这么跑过了——在实验室里蹲了三年,体能早就不如当年在登山队的时候了。
一边跑,一边看智脑。
距离目标:1.2里……800米……500米……
箭头一直指着山顶的方向。越往上,树越密,路越窄,到最后连路都没了,只能在灌木丛里钻。
距离目标:200米……100米……50米……
宁青霄放慢脚步,喘着粗气,警惕地打量四周。
林子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打鼓。
他拨开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小小的林间空地,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地正中央,一块青石旁边,长着一丛碧绿的植物。
叶片细长,像韭菜,但颜色翠绿得近乎透明。阳光穿透叶片,可以清晰地看到叶脉里流动着淡金色的汁液,像有生命一样,缓缓流淌。顶端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花心有一点红光,像小小的火焰在燃烧。
祝余草。
真的是祝余草。
《山海经·南山经》里写的那个:“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
宁青霄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
三米。两米。一米。
他蹲下来,伸手——
身后传来一声低吼:“嗷呜——”
宁青霄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到三只小动物从树丛里钻出来。
它们长得像狐狸,但体型只有家猫那么大。皮毛是鲜艳的橘红色,在阳光下像一团团小火苗。最奇怪的是尾巴——三条蓬松的大尾巴,像三把扇子,竖在屁股后面,一摇一摇的。
三尾狐。
宁青霄脑子里闪过《山海经》的另一个记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食者不蛊。”
这是九尾狐的近亲?
三只小妖兽围成一个半圆,堵住了他后退的路。它们没有呲牙,也没有发出威胁的叫声,只是歪着头,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那眼神不像野兽,倒像——好奇的小孩。
宁青霄慢慢蹲下,保持与它们平视的高度。他尽量放松声音,用最轻柔的语气说:“小狐狸,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我要那株草,救人,懂吗?救人。”
三尾狐们对视一眼,发出“嘤嘤”的叫声,像在交流。
中间那只最大的往前走了两步,鼻子抽动,闻了闻宁青霄身上的气味。它闻了很久,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闻完之后,它回头朝同伴叫了一声。
另外两只让开了路。
宁青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们听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身向祝余草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伸手,指尖触碰到叶片的瞬间,中间那只三尾狐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嘤——!”
宁青霄回头,看到那三只小妖兽的毛全部炸开,蓬松得像三团橘红色的毛球。它们的眼睛变得血红,三条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刚才不是说好了吗?!”宁青霄吓得后退一步,脚下踩到青苔,整个人往后仰去。
摔倒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护住头。
就在这时,怀里那张蓝华卡自己飘了出来。
卡片悬浮在半空,离他的胸口不到一尺,绽放出柔和的蓝光。光芒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盾,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宁青霄身前。
三只三尾狐冲上来,撞在光盾上,被轻轻弹开,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
它们爬起来,愣愣地坐着,眼睛又变回了原来的颜色。最大的那只歪着头,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光盾。光盾颤了一下,它的爪子被弹开,但它没再炸毛,反而露出一种——困惑的表情。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好几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合唱:
“蓝华保险,护您周全——”
宁青霄仰面朝天,看到三个身影从树林上空飘落。
说“飘”不准确。他们更像是在空中滑翔。背后张着两扇巨大的翅膀——不对,不是翅膀,是机关。竹子做的骨架,薄绢蒙面,像风筝,又像滑翔翼。阳光照在绢面上,可以看到上面画着淡蓝色的云纹。
三个人稳稳落在空地边缘,收起机关翼。
为首的男子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神像刀一样锐利。他穿着藏青色的飞鱼服,腰间挎着一把绣春刀,刀鞘上镶着银饰。胸前绣着一个淡蓝色的“华”字,拇指大小,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身后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苗族装扮,头上戴着银冠,叮叮当当响。她背着竹篓,竹篓里探出几根药草的枝叶。最奇怪的是她手腕上——缠着一条青色的小蛇,蛇头昂着,吐着信子,但眼睛是闭着的,像在睡觉。
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精瘦,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机灵鬼。他腰间挂着大大小小的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落地的时候他还踉跄了一下,被前面的女子瞪了一眼。
“在下陆铮。”为首的男子抱拳,“蓝华保险金陵分号救援队。阁下持我蓝华卡,感应到您遇险,特来相助。”
宁青霄爬起来,呆呆地看着他们。
陆铮?蓝华保险?金陵分号?
“你们……”他张了张嘴,“也是穿越的?”
陆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锐利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了许多:“穿越?不,我们是本地人。但我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指了指宁青霄手腕上的智脑:“那个东西,十年前我见过。”
“十年前?”
“另一个穿越者。”陆铮说,“姓赵,在龙虎山修行,自称玄真道长。他说他来自六百多年后,和你的穿着差不多。可惜五年前他云游去了,再没见过。”
宁青霄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六百多年后?不对,他来自2035年,明朝是1614年,差四百二十一年,不是六百多——
等等。如果玄真道长是十年前穿越的,那他来自哪一年?六百多年后?
那就是……宋朝?唐朝?
宁青霄脑子又乱了。
白芷——那个苗族女子——已经走到祝余草旁边。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株草,然后从背篓里取出一把小玉铲,小心翼翼地连根挖起。又取出一块青布,把整株草包好,递给宁青霄。
“祝余草入药,需用玉石采挖,不可沾铁器。”她说,声音软软的,像山泉水,“这株有十年火候,够救那小丫头了。下次采药,记着用玉器。”
宁青霄接过药草,闻到那股清香:“谢谢!多少钱?我……”
“不急。”陆铮摆手,“你持蓝华卡,就是我蓝华保户。第一次救援免费,就当见面礼。以后若想续保,可以用灵石支付。”
“灵石?”
燕七——那个精瘦的青年——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块石头,递过来。
淡蓝色的,拇指大小,半透明。里面不是空的,有雾状的光点在流动,像活的一样,缓缓旋转。
宁青霄接过来。触感冰凉光滑,不像石头,倒像——果冻?不,比果冻硬,像玉,但比玉轻,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这就是灵石。”燕七说,眼睛亮亮的,“咱们九州修士都用这个。一块下品灵石,抵一两黄金。你若有奇珍异草、妖兽材料,也可以拿来换。”
宁青霄盯着手里的灵石,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陆铮,沉稳,锐利,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白芷,安静,神秘,身上有草药的味道。
燕七,活泼,机灵,眼睛一直在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他们穿着明朝的衣服,说着明朝的话,用着明朝的货币——灵石。但他们又是“蓝华保险”的人,会飞,会用机关翼,会救他。
“三位,”宁青霄深吸一口气,“我能加入你们吗?”
陆铮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手腕的智脑上,又落在他怀里——那里鼓鼓的,是剩下的八张蓝华卡。
“你是郎中?”
“中草药学博士。”宁青霄说,“就是专门研究草药的。而且我懂现代医学,会做手术。你们今天救了我,我想用我的医术报答。”
陆铮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了看白芷。白芷微微点头。
他又看了看燕七。燕七耸耸肩,意思是“你决定”。
陆铮转回来,点了点头。
“可以。但先救人。救活了那孩子,我们再谈。”
第五章 第一次救治
回到草棚时,太阳已经偏西。
天边烧起了晚霞,一大片一大片的红,像火烧一样。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草棚顶上,落在老妇人花白的头发上,落在那小女孩苍白的脸上。
老妇人跪在地上,眼睛都哭肿了,肿得像两个桃子。她握着孙女的手,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
草棚外围了一圈人,都是附近的村民。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扛着锄头,看样子是收工回来路过。他们站着看,窃窃私语。
“那后生真回来了?”
“带了个什么草?”
“那几个人是谁?穿得怪好看的……”
“嘘,小声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宁青霄拨开人群,蹲在小女孩身边。
小女孩烧得更厉害了。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脸上的瘀斑也更多了,从手臂蔓延到脖子,青紫色的,看着吓人。
宁青霄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像一根细线,随时会断。
“白芷姐,有药臼吗?”
白芷从背篓里取出一个青石药臼,巴掌大小,里面磨得很光滑,像用了很多年。还有一根玉杵,也是青色的,泛着温润的光。
宁青霄打开那块青布,取出祝余草。
他把整株草放进药臼里,用玉杵轻轻捣烂。一下,两下,三下——
碧绿的草叶很快变成一滩翠绿的汁液。汁液不是普通的绿,是那种带光的绿,像翡翠融化了一样。捣的时候,那股清香更浓了,飘出草棚,飘到围观的人群里。
“好香……”
“这是什么草?我闻一下就饿了……”
“别挤别挤,让我闻闻……”
宁青霄捣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直到祝余草变成一滩浓稠的绿浆,再也没有整片的叶子。他把药臼递给老妇人:“喂她喝下去,一点点喂,别呛着。”
老妇人接过药臼,双手抖得厉害,差点洒出来。她稳住手,用小木勺舀了一勺,凑到孙女嘴边。
“乖,囡囡乖,喝药了,喝了就好了……”
小女孩昏迷着,但本能地吞咽。一口,两口,三口……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盯着那个小女孩的脸。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第三分钟,小女孩的呼吸变了。
从微弱、急促、断断续续,变得平稳、绵长、一下一下的。像一根乱了线的线团,慢慢理清了。
脸上的潮红开始消退,从额头到脸颊,一点点褪下去,露出正常的肤色。那些青紫色的瘀斑也淡了,变成浅红,再过一会儿,几乎看不见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黑的,亮亮的,像两粒黑葡萄。她眨了眨,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到面前的老妇人。
“奶奶……”
声音很轻,像蚊子叫。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老妇人抱着孙女放声大哭。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神了!真神了!”
“神医!神医啊!”
“那是什么草,这么灵验?”
“后生,给我家老头子也看看呗!他咳嗽半年了!”
宁青霄没听见这些。
他愣住了。
就在小女孩睁眼的瞬间,一股暖流从他胸口涌起。
那感觉很奇怪,不像心跳,不像血液流动,而是一种全新的感觉——像有人往他身体里倒了一杯温水,从胸口出发,流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眉心。
眉心那个位置,突然“亮”了。
不是真的亮,是感觉上亮了。像一直闭着眼睛,突然睁开。像一直蒙着一层雾,突然散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世界变了。
周围的每一株草,每一朵花,在他眼里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草棚门口那株野菊花,是白色的光,很淡,若有若无。
墙角那丛蒲公英,是黄色的光,比野菊花的亮一些。
老妇人身后,有一株没人注意的狗尾巴草,是灰色的光,几乎看不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一层金色的光,很淡,正在缓缓消散,像阳光下的雾气。
他再看那碗剩下的祝余草汁液——碧绿色的光,浓得像化不开的颜料,刺得他眼睛疼。
脑子里突然多出一些东西,不是他想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首次辨识祝余草,修为提升
修为境界:采药匠 → 识草师
获得天赋:灵目初开(可感知草药灵气)
修为值:12/100
宁青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铮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他说,“入道了。”
宁青霄抬头看他。
陆铮身上也有一层光,比他浓郁得多。不是金色,是沉稳的深蓝色,像深夜的天空,像深海的水。那光芒从他身体里透出来,笼罩着全身,缓缓流动。
“陆队长,你是……”
“体修。”陆铮说,“修的是金刚不坏身,和你们药师不是一个路子。走吧,天快黑了,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金陵织造府的大小姐。”陆铮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她得了一种怪病,金陵城里的郎中都治不好。如果你能治,你在金陵就站稳脚跟了。”
宁青霄望向远处。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红。金陵城的轮廓从暮色里浮出来,灰色的城墙,黑色的塔楼,星星点点的灯火开始亮起来。炊烟升起来,飘在城的上空,被风吹散。
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华卡——还剩八张。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层金光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原来如此。
他在心里默默想:认识新草药,修为就涨。治病救人,修为就掉。这跟玩游戏似的,只不过——
他看向那个刚睁开眼睛的小女孩。她正靠在奶奶怀里,小声地说饿了。
只不过,这游戏只有一条命。修为归零,我会失去穿越者的记忆,变成一个真正的明朝郎中?还是直接死掉?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走吧。”陆铮又说了一遍。
宁青霄深吸一口气,把那碗剩的祝余草汁液倒回药臼里,盖上布,交给白芷。
“白芷姐,这个还能用吗?”
白芷接过来,闻了闻:“能。稀释了还能治三个人。”
“那就留着。”宁青霄说,“下次救人用。”
他转身,跟着陆铮向金陵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老妇人的声音追上来:“恩人!恩人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怎么报答你?”
宁青霄没回头。
他只是挥了挥手,说了两个字:
“郎中。”
夜色越来越浓。金陵城的灯火越来越近。
宁青霄走在土路上,脚底的布鞋磨得脚后跟生疼。他想起自己的登山鞋,不知道现在在哪。想起实验室,不知道那株石斛后来怎么样了。想起爷爷,不知道他九十岁的人了,会不会有一天进山采药,也掉进一道蓝色的裂隙里。
“陆队长,”他突然问,“玄真道长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陆铮慢慢开口,“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选了就别后悔,后悔就别选。”
宁青霄没说话。
他继续走。
前面,金陵城的城门已经开了,一个守门的老兵正在收摊。他看到陆铮,远远地就弯下腰,笑着打招呼:“陆爷回来了?哟,带新人?”
陆铮点点头,走过去。
宁青霄跟着他,跨过那道门槛,走进那座四百多年前的城池。
街两边是店铺,有的已经关门了,有的还亮着灯。一家卖面的小摊还开着,热气腾腾的,飘过来一股葱花和猪油的香味。宁青霄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他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陆铮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在笑。
“先吃碗面,”他说,“吃饱了再说。”
宁青霄点点头,跟着他走向那家面摊。
坐下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路已经看不清了,黑乎乎的,只有远处一点灯火在晃。那应该是草棚的位置,老妇人可能点了一盏灯,给孙女照亮。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他不知道。
他没问。
也好,他在心里想,不知道名字,就不会太惦记。毕竟三年后,我可能就要走了。
他接过陆铮递来的那碗面,低头吃起来。
面很烫,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没停,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第六章 夜谈
吃完面,陆铮带他去了一家客栈。
“悦来客栈”——四个大字写在褪色的招牌上,挂在门口。店小二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瘦瘦的,眼睛亮亮的,看到陆铮就迎上来:“陆爷,老房间?这位是……”
“住一晚。”陆铮说,“账记我名下。”
“好嘞!”小二应着,领着宁青霄上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开着,能看到半个金陵城的夜景,黑漆漆的,只有零星的灯火。
宁青霄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关上门,坐到桌前,打开智脑。
屏幕亮起来。他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件一件输进去——
穿越,金陵城外,病童,祝余草,三尾狐,蓝华卡,救援队,救人,修为提升,陆铮,苏檀儿……
输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
爷爷,你在那边还好吗?我在这边,会好好活着。
你放心,我会把那些草药,都认全的。
他关掉智脑,躺到床上。
窗外传来更夫的声音,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宁青霄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那株发光的祝余草,那三只歪着头看他的三尾狐,那张飘在半空的蓝华卡,那碗热得烫嘴的面,还有那个小女孩睁开眼睛时,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当郎中的,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到病人睁开眼睛那一刻。
爷爷,我懂了。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梦。
桌上,智脑的屏幕还亮着,慢慢暗下去。
那九张蓝华卡,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其中一张,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光,很淡,像萤火虫的最后一次闪烁。
本集完
【下集预告】
宁青霄随陆铮进入金陵城,见到了传说中的织造府大小姐苏檀儿。
这位大小姐得的究竟是什么怪病?为何满城郎中都束手无策?
当宁青霄为她诊脉时,智脑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告!灵气浓度异常!检测到不明能量波动!”
下一秒,苏檀儿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变成了血红色。
《灵草仙踪》第二集——《金陵疑症》,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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