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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集金陵疑症

    第七章 入城

    宁青霄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窗外有只麻雀,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它嘴里叼着一条小虫子,虫子还在扭。麻雀啄了啄窗棂,“笃笃笃”三声,像在敲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昨夜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祝余草,绿莹莹的,发光。三只小狐狸围着它转,尾巴摇啊摇。他想伸手去摘,手伸出去,却变成了一株草,根扎在土里,动不了。

    麻雀又叫了一声,这回是“叽——”的,拖着长音。

    宁青霄坐起来。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亮斑里有灰尘在飘,慢悠悠的,像在水里。空气里有股木头和青草的味道,混着远处飘来的炊烟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层金光已经彻底散了。但他眉心那个位置,还是“亮”的——不是真的亮,是感觉上。像一只新长的眼睛,闭着,但能感觉到外面有光。

    他试着看桌上的茶杯。茶是凉的,杯壁上有一层淡淡的白光,很薄,像霜。

    他看窗外的麻雀。麻雀身上有一层黄光,薄薄的,像蛋黄外面那层膜。麻雀一抖翅膀,黄光也跟着抖,碎成一片。

    原来这就是“灵目初开”。

    他深吸一口气,下床,穿鞋。

    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凉飕飕的。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金陵城的早晨比他想的热闹。

    街对面的包子铺已经开了,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茫茫的,飘到半空就散了。一个胖墩墩的妇人站在铺子前,扯着嗓子喊:“包子——热乎的包子——肉包子菜包子豆沙包——”声音又尖又亮,像吹哨子。

    她旁边蹲着一个老头儿,面前摆着两个竹篓,篓子里是活鱼,银光闪闪的,尾巴拍得篓子“啪啪”响。老头儿不说话,就蹲着,抽烟。烟是黄的,呛人。

    再远一点,有个挑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咚咚咚”的,走几步摇几下。担子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泥人、糖人、竹蜻蜓、纸风筝。一群小孩跟着他跑,嘻嘻哈哈的,伸出手要摸那个泥人,被货郎一巴掌拍开。

    宁青霄靠在窗框上,看了很久。

    这是四百多年前的南京。爷爷小时候,太爷爷小时候,太爷爷的太爷爷小时候……他们都见过这样的早晨吗?这样的包子铺,这样的货郎,这样的小孩追着拨浪鼓跑?

    他正发着呆,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门开了。燕七探进半个脑袋,笑嘻嘻的:“宁公子,醒了?陆队让我来接你,吃早饭去。”

    他换了身衣服,跟着燕七下楼。

    楼下大堂已经坐了几桌人。陆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碗粥,一碟咸菜,一碟酱瓜,还有一屉小笼包。白芷坐在他对面,正低头喝粥,动作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怕烫。

    “坐。”陆铮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宁青霄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入口即化。咸菜是萝卜条,切得细,腌得脆,咬一口“咔嚓”响。小笼包皮薄馅大,咬开一个小口,汤汁流出来,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好吃吗?”燕七问。

    “好吃。”宁青霄说。

    “那是,”燕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整个金陵城,就这家的小笼包最正宗。我吃了八年了,天天吃,吃不腻。”

    “八年?”宁青霄愣了一下,“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十六岁就开始吃?”

    “十六岁就跟着陆队了。”燕七说,眼睛亮亮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偷,在夫子庙偷钱包,被陆队抓了。他没打我,也没送我见官,就问我——你想不想干点正事?我说想。他就收了我。”

    宁青霄看向陆铮。

    陆铮面无表情,喝粥,吃咸菜,嚼得“嘎吱嘎吱”响。

    “那白芷姐呢?”宁青霄问。

    白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白芷啊,”燕七压低声音,“她是苗疆来的,家里出了事,一个人跑到金陵来。那天她在街上晕倒了,陆队背她去看郎中,花了三两银子。她就赖上咱们了。”

    “我没有赖。”白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说了会还。”

    “还什么还啊,”燕七笑,“咱们是一家人,是吧陆队?”

    陆铮没说话,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夹到白芷碗里。

    白芷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慢慢吃了。

    宁青霄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自己的实验室。那些培养皿,那些试管,那些熬到深夜的日子。隔壁工位的小王,总给他带咖啡。楼下的保安大爷,总在十一点上来敲门:“小宁啊,该回去了,明天再来。”

    他们现在在哪呢?

    “吃完了吧?”陆铮站起来,“走,去织造府。”

    第八章 苏府

    金陵织造府在城南,靠近秦淮河。

    陆铮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街,越走越安静。包子铺的吆喝声远了,货郎的拨浪鼓声也远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两边的房子越来越高,墙也越来越白。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黑漆大门前。

    门很大,两扇,每扇至少三米高。门上有铜钉,一行一行的,密密麻麻,在晨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江宁织造府”。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穿着青色的短褂,腰里别着刀。看到陆铮,左边那个立刻弯下腰:“陆爷来了?老爷等您半天了。”

    陆铮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宁青霄跟在后面,跨过高高的门槛。

    一进去,他就愣住了。

    里头是个院子,很大,比他大学的操场还大。地上铺着青砖,缝里长着青苔,绿油油的。两边是抄手游廊,红柱子,绿栏杆,顶上画着花鸟鱼虫,颜色鲜艳得像刚画上去的。正对面是一栋两层楼,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鱼鳞。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摆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人。

    四十多岁,瘦,长脸,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穿着宝蓝色的绸袍,料子好得反光。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就那么端着,盯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

    “苏大人。”陆铮抱拳。

    中年人抬起头。他的眼睛是肿的,眼袋很重,像好几天没睡。眼白上有红血丝,密密的,像蜘蛛网。

    “陆铮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的,“这位是……”

    “宁青霄,游方郎中。”陆铮侧身让开,“昨日在城外救了一个患瘟疫的女孩,用的是祝余草。”

    苏大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宁青霄面前,上下打量。

    “祝余草?”他问,“《山海经》里的那个?”

    “是。”宁青霄说,“食之不饥,可解热毒。”

    苏大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祝余草我听过,但没见过。你能找到它,说明你有本事。但小女的病……”他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请了金陵城最好的郎中,太医院的也请了,都看不好。”

    “苏大人,”宁青霄说,“能不能让我先看看大小姐?”

    苏大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陆铮。陆铮点了点头。

    “好吧。”苏大人转身,“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穿过游廊,绕过那棵老槐树,走进后院。后院比前院小,但更精致。有一座假山,石头上长着青苔,水从假山顶上流下来,“哗哗”的,汇成一个小池塘。池塘里有几尾锦鲤,红的白的金的,慢悠悠地游。

    池塘边种着一丛竹子,翠绿翠绿的,风吹过来,“沙沙”响。竹子后面是一排房子,门窗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苏大人停在一扇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檀儿,陆铮来了,还带了一位郎中。”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风吹过琴弦:

    “进来吧。”

    苏大人推开门。

    宁青霄走进去。

    房间很大,但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空气里有一股药味,苦的,涩的,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甜——像栀子花,又像桂花,但更淡,更远。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架子床,雕花的,床柱上刻着缠枝纹,漆成暗红色。床上挂着帐子,白色的,薄薄的,透光。帐子里躺着一个人。

    宁青霄走近几步,看清了。

    是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她闭着眼睛,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却是红的,红得不正常,像涂了胭脂。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中衣,领口绣着兰花,线已经褪色了,模模糊糊的。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像墨,长得很,一直垂到床沿。

    “檀儿,”苏大人轻声说,“郎中来了。”

    女子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杏核形的,眼角微微上挑。瞳仁是深棕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像黑色。睫毛很长,密密地垂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她看了宁青霄一眼,又闭上了。

    “又来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细,“爹,别费心了。”

    苏大人的眼眶红了。他转过头,不看女儿,对宁青霄说:“郎中,你看看吧。”

    宁青霄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帐子被风吹动,拂在他脸上,痒痒的。

    “苏小姐,”他说,“我给您把把脉。”

    女子没说话,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那只手很白,白得像玉,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有一道疤,很浅,像被什么东西划过的。手背上有一块瘀青,青紫色的,和昨天那个小女孩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宁青霄把手指搭在她的脉上。

    脉很弱,弱得像一根头发丝,几乎摸不到。但又很快,跳得急,像受惊的兔子。浮取不得,沉取也不得,在中取的位置隐隐约约的,时有时无。

    他在心里默念:脉浮而无力,是表虚;沉而无力,是里虚;数而无力,是虚热。浮沉都无力,中取偶得——

    这是虚劳脉。

    但不仅仅是虚劳。

    他感觉到指尖下面有一股寒意,不是皮肤表面的凉,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像冬天摸到铁栏杆的那种冷。那股寒意沿着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肘,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正要问诊,手腕上的智脑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急促的、像警报一样的震动,“嗡嗡嗡”的,震得他手都麻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弹出一个红色的窗口,边框一闪一闪的:

    警告!检测到不明能量波动!

    灵气浓度异常:局部峰值达23.7%(正常值2.3%)

    能量来源:患者体内(经脉深层)

    初步分析:疑似冰属性毒素,已侵入奇经八脉

    建议:立即停止接触,避免灵力反噬!

    宁青霄还没来得及反应,苏檀儿突然睁开眼睛。

    那双深棕色的眸子,变成了血红色。

    红得刺眼,像两颗红宝石嵌在眼眶里,发着光。瞳孔竖起来,像猫的眼睛,细细的一条线,周围的虹膜全是红的,没有一丝杂色。

    宁青霄本能地要缩手,但手腕被抓住了。

    苏檀儿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冰得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在往骨头里钻。

    “你……”她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轻细的声音,而是低沉的、沙哑的,像另一个人在说话,“你是谁?”

    “我……”宁青霄疼得说不出话。

    “檀儿!”苏大人冲上来,“放手!快放手!”

    苏檀儿没看他。她盯着宁青霄,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你身上有祝余草的气味。”她说,“还有……别的东西。那个东西在发光。”

    宁青霄低头一看——怀里的蓝华卡在发光。

    不是一张,是九张。隔着衣服都能看到那层淡蓝色的光,透出来,映在他的衣襟上,映在白色的帐子上,映在苏檀儿血红色的眼睛里。

    苏檀儿盯着那光,看了三秒。

    然后她松开手,闭上眼睛,倒回枕头上。

    那双眼睛又变回了深棕色。

    一切都发生在十几秒里,快得像一场梦。

    房间里的其他人什么都没看到——帐子挡着,光太暗,苏檀儿闭眼太快。只有宁青霄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五个指印,青紫色的,已经肿起来了。皮肤下面有一股寒气在游走,像一条小蛇,钻来钻去,冷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郎中?”苏大人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宁青霄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腕,“苏大人,大小姐的病,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苏大人的眼睛又亮了:“能治?”

    “能。”宁青霄说,“但需要一味药。”

    “什么药?”

    “沙棠果。”

    苏大人愣了一下:“沙棠果?那是什么?”

    “《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果子。”宁青霄说,“生在昆仑山上,食之可以不溺。但它的真正功效,是解冰属性的毒。”

    他没说的是——智脑弹出了第二条信息:

    沙棠果(《山海经·西山经》)

    功效:解百寒,破冰毒,固本培元

    产地:昆仑山(坐标未知,需进一步定位)

    注:该灵草有高阶妖兽守护,获取难度极高

    建议:组队前往,至少需要回春手级别修为

    回春手。那是修为的第四境。他现在才第一境——识草师。

    三年。他只有三年时间。

    苏檀儿的毒,最多还能撑三年。

    第九章 三年之约

    从苏檀儿的房间出来,苏大人把他们带到了前厅。

    前厅比后院亮堂多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八仙桌上,照在紫砂壶上,照在苏大人花白的头发上。

    他坐在主位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宁青霄坐在客位上,端着茶,没喝。陆铮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白芷站在陆铮身后,抱着竹篓。燕七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沙棠果。”苏大人终于开口,“《山海经》里的东西,真的存在吗?”

    “存在。”宁青霄说,“祝余草也存在。我昨天刚采到。”

    苏大人抬头看他:“你见过?”

    “见过。也用过。”宁青霄把茶杯放下,“苏大人,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大小姐的病,普通的药治不了。她体内的寒气不是普通的寒,是……我说不清楚,但普通的药压不住。”

    苏大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她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年。”

    苏大人的手抖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三年。”他重复了一遍,“三年够吗?”

    “够。”宁青霄说,“我去采。”

    苏大人愣住了。

    陆铮也愣住了。他转头看宁青霄,眉头皱起来。

    “你知道昆仑山在哪吗?”陆铮问,“你知道路有多远吗?你知道沙棠果长什么样吗?你知道那地方有什么东西守着吗?”

    “不知道。”宁青霄说,“但我会找到的。”

    “凭什么?”

    宁青霄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爷爷。想起爷爷说过的那些话——当郎中的,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到病人睁开眼睛那一刻。想起昨天那个小女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凭我是一个郎中。”他说。

    前厅安静了。

    苏大人看着他,眼眶红了。他站起来,走到宁青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宁郎中,我苏某人这辈子没求过谁。今天我求你——救救我女儿。”

    宁青霄站起来,扶住他:“苏大人,我答应你。”

    “需要什么?银子?人手?马匹?你说,我出。”

    “银子不用。”宁青霄说,“但我需要一个人。”

    “谁?”

    “徐弘祖。”

    苏大人愣了一下:“徐弘祖?那是谁?”

    “一个喜欢游历的人。”宁青霄说,“我听说他对天下山川了如指掌。要找昆仑山,得找他带路。”

    他没说的是——徐弘祖,就是徐霞客。他在第一集里说过,这个人是他的“贵人”。

    苏大人点了点头:“我派人去找。还有什么?”

    “还有一件事。”宁青霄说,“大小姐的病,这三年不能断药。我会开一个方子,用普通的药把寒气压住。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根治,必须用沙棠果。”

    “我明白。”苏大人说。

    宁青霄走到桌前,拿起笔,开了一个方子。

    他写的是简体字,写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顿了顿,把简体字划掉,重新写繁体。有些字他不会写,就问陆铮。陆铮一个一个告诉他。

    方子开了两页纸,三十几味药。有黄芪、党参、当归这些补气的,有肉桂、附子这些温阳的,有细辛、干姜这些散寒的。他把现代医学的知识揉进去,用黄芪补气增强免疫力,用当归活血改善微循环,用附子强心稳定生命体征。

    苏大人接过方子,看了很久。

    “宁郎中,”他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问。”

    “你多大?”

    “二十八。”

    苏大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把方子叠好,放进袖子里。

    “三年。”他说,“我等你。”

    第十章 月光

    从织造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金陵城的晚上比白天安静。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马车过去,“咕噜咕噜”的,轮子碾在青石板上,声音传得很远。路边的灯笼亮了,一盏一盏的,像星星掉在地上。

    宁青霄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

    他脑子里很乱。苏檀儿的眼睛,那血红色的、竖着瞳孔的眼睛,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还有智脑的警报——23.7%的灵气浓度,是她体内的。她一个人,就抵得上周围十里的灵气。

    她到底是什么人?

    “宁青霄。”身后传来陆铮的声音。

    他停下来,转身。

    陆铮站在一盏灯笼下面,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的表情很严肃,眉毛拧在一起,像打了一个结。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陆铮问。

    “知道。”

    “你不知道。”陆铮往前走了一步,“昆仑山离这里八千里。来回要一年。沙棠果长在昆仑山最深处,那地方我去过,差点没回来。你现在才识草师,连一只三尾狐都打不过,你拿什么采沙棠果?”

    宁青霄没说话。

    “还有,”陆铮的声音低下来,“苏檀儿身上的东西,你看到了吧?”

    宁青霄抬起头。

    “那双眼睛。”陆铮说,“不是普通的病。那是……”

    他停住了,像在犹豫要不要说。

    “是什么?”

    陆铮沉默了很久。灯笼里的蜡烛“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个火花。

    “是血脉。”他终于说,“上古血脉。苏檀儿不是普通人,她体内流着上古修士的血。那股寒气不是毒,是她自己的血脉在觉醒。但她的身体太弱,承受不住,所以才像中毒一样。”

    宁青霄愣住了。

    上古血脉?那不是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吗?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陆铮说,“但我要告诉你——这种血脉一旦觉醒,就会引来很多人。好人,坏人,都想利用她。你把她治好,就等于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那就不治了?”宁青霄问。

    陆铮看着他,没说话。

    “她是病人,”宁青霄说,“我是郎中。病人找郎中,郎中就要治。至于治好以后的事,那是以后的事。”

    陆铮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心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行。”他说,“我跟你去。”

    “什么?”

    “昆仑山。我跟你去。”陆铮说,“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我好歹是体修,能挡一阵。白芷懂草药,燕七会机关,路上用得着。”

    “可是你们……”

    “蓝华保险,”陆铮拍了拍胸前的那个“华”字,“护您周全。这是我们的誓言。”

    宁青霄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谢谢。”他说。

    陆铮摆摆手:“别谢。先把修为提上去。识草师去昆仑山,那是去送死。你得在出发之前,至少到回春手。”

    “怎么提?”

    “采药。认药。治病救人。每认识一味新草药,你的修为就涨一点。等你涨到回春手,咱们就出发。”

    宁青霄点了点头。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青石板路上,亮亮的,像铺了一层银霜。远处有钟声传来,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华卡——还剩八张。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五个青紫色的指印还在,肿消了一些,但那股寒气还在皮肤下面,隐隐约约的,像在提醒他什么。

    三年。

    他在心里默念。

    三年之内,我要走遍九州,采遍《山海经》里的灵草,把修为提到回春手。然后去昆仑山,采沙棠果,救苏檀儿。

    三年之后,我可能就回不去了。

    他停下来,抬头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枚银币。

    2035年的月亮,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不知道。

    他继续走。

    身后的脚步声跟着他——陆铮的沉稳,白芷的轻盈,燕七的跳跃。

    四个人,走在月光下,走在四百多年前的金陵城里。

    前面,是未知的路。

    第十一章 夜半来客

    回到客栈,已经是亥时了。

    宁青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太乱了。苏檀儿的眼睛,陆铮的话,三年的期限,昆仑山的路……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搅得他头疼。

    他坐起来,打开智脑。

    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新消息。不是系统通知,是——

    蓝华保险·用户手册(穿越版)

    他愣了一下。刚才还没有这条消息。

    他点开看。

    【欢迎使用蓝华九州平安卡】

    尊敬的用户,您已成功激活蓝华保险穿越版服务。以下是使用须知:

    1. 每张蓝华卡可召唤一次救援,救援队将在三分钟内到达(限九州范围内)。

    2. 救援服务包括:生命救援、妖兽驱逐、灵草采集协助、秘境探险护航。

    3. 每次使用救援后,您需要支付相应的灵石费用。若灵石不足,可用等值的灵草或妖兽材料抵扣。

    4. 蓝华卡不可转借,不可售卖,不可丢弃。每张卡仅限本人使用。

    5. 重要提示:每使用一张蓝华卡,您在本世界的停留时间将延长一年。

    祝您旅途愉快,平安顺遂。

    宁青霄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

    每用一张卡,停留时间延长一年。

    他手里有九张卡。如果用完,就是九年。

    九年之后,他还能回去吗?

    他关掉智脑,躺回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九张蓝华卡上。卡片叠在一起,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像九颗小小的星星。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想回去了呢?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不,我得回去。爷爷还在等我。实验室还在等我。

    可是……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裂到地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裂缝里长着一株小草,嫩绿的,两片叶子,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宁青霄盯着那株小草,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叶子。

    小草抖了一下,叶子合起来,像含羞草。

    他笑了。

    算了,不想了。先睡觉。明天开始,采药。

    他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月光也跟着走,走过桌子,走过椅子,走过那九张蓝华卡,走过那株墙缝里的小草。

    最后,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的嘴角。

    他在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本集完

    【本集字数】:8176字

    【下集预告】

    宁青霄开始了在金陵城的采药生涯。他按照智脑的指引,在紫金山、栖霞山、牛首山寻找《山海经》中记载的灵草。每一株灵草都有伴生妖兽守护,每一次采药都是一场生死考验。

    但在一次采药中,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在下徐弘祖,听闻宁郎中在寻找《山海经》中的灵草,特来相助。”

    徐霞客登场!

    他将带给宁青霄什么惊喜?又会带来什么麻烦?

    《灵草仙踪》第三集——《徐霞客》,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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