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厅堂内满目疮痍,尘埃尚未落定。
众人僵在原地,依旧沉浸在任山石带来的震惊中,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错愕,呼吸都已经停滞。
武人?
你管这叫做武人?
就算是修行了官府秘术,武人也最多只能达到阴仙,并且与寻常阴仙不同,武人是有明显缺陷的。
仅仅肉身强大,即便三教九流都有手段可以应付。
「不可能是武人,看来任教头面对我们还没有交底。」
尖嘴猴腮的男子率先回过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见他神识深厚,必然是真仙层的修士。」
「可不是嘛。」
众人仔细回想,却对於任山石外露神识没有丝毫印象。
恩,肯定是自己眼拙,否则总不能真是什麽武人吧。
「能一拳把真仙打退,绝非武人能比的!」
「先走吧,此处太过危险。」
有一人匆匆起身,打算离开望月楼,结果刚刚迈出步伐。
啪。
又有一根绳索从房梁上垂下,顺着他的脖颈缠了三圈。
「你们看我干嘛?」
他朝着酒楼外而去,脑袋却被硬生生绞断,鲜血喷溅开来,无头的屍身走出半米才轰然倒地。
「不对劲!」
洛夫人脸色煞白,躺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绳索有古怪,不能贸然离开望月楼,恐怕得等宴席结束。」
众人瞬间噤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如果不是任山石,他们很可能已经沦为一具具屍体。
先前还热闹的厅堂,此刻只剩浓重的血腥味。
沉默片刻後,有人颤声开口,「我没有看错吧,任教头追杀的那人,好像是皇子府的首客?」
这话一出,好几人脸色骤变,对於任山石的感恩被惧意取代。
「对,是首客没错,我见过一面,应该叫净言。」
「任山石岂不是闯了大祸?」
「皇子怪罪下来,我们这些同席的,会不会被迁怒?」
「难说啊。」
大多数人惊慌失措起来,也有少部分面露贪婪。
「依我看,任山石就算再厉害,得罪了皇子也是死路一条。」陆永伟一说完,便再也抑制不住贪婪。
任山石的成仙之法必然极为上乘,如果自己可以取得,说不定能有一丝踏足真仙的机会。
甚至藉此投诚皇子,也足以坐稳门客的位置。
陆永伟没有再说话,静静等待宴席结束,有相同想法的修士也有许多,众人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忽的。
一阵沉稳的脚步由远至近,打断众人思绪。
尘埃已经散开,墙面破口有阳光透了进来,随即他们见到一个身影出现,缓步走进望月楼。
青年穿着素色道袍,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种超脱的淡然,面对周遭的狼藉视而不见。
众人深感疑惑的同时,表情都有些幸灾乐祸。
望月楼内明显有某种禁忌,误入的蠢货死了也活该。
任青仿佛毫无察觉,径直朝着厅堂深处的阶梯走去,似乎没有看到那一具脖颈淌血的屍体。
啪。
一根绳索如同活物,瞬间缠住任青的脖颈,皮肤被勒出深痕。
任青依旧脚步不停,随即只听到一声脆响。
绳索直接被崩断。
然後越来越多的绳索缠绕住脖颈,任青的脚步也因此在放缓。
不过就在踏足第一节台阶的刹那。
砰。
任青的脑袋从脖颈处掉落,以死不瞑目的神情滚到厅堂中央。
众人长舒一口气,实在是任青的一举一动太过诡异,如今身首分离也不用再担心有危险。
「他是谁,能承受十几根绳索,修为应该也不简单————」
话音未落。
任青的脑袋七窍有仙光进发,众人一时间痴了。
仙光并非亮色,而是五彩斑斓的流光,瞬间席卷整个厅堂,所过之处,众人都不禁露出痴狂。
然後身魂都像是被无形中的巨力碾过,一点点化为齑粉。
厅堂内独留满地的残肢血污。
任青俯身拿起自己的脑袋,很快来到二楼的过道,天眼可以察觉到,一切源头就在东南角的房间。
脑袋外露的仙光内敛,显然是刻意碾死三教九流的。
「爹啊,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你得懂啊。」
「你一头撞出望月楼,顺带把他们当做减速带处理掉就行了,哎哟,便宜老爹还是太年轻了。」
任青言语看似随意,不过一举一动却十分小心。
他是能真的感受到,望月楼内的存在足以威胁自己,如果不是有元始像,甚至都不会冒这个险。
吱呀。
二楼最里侧的房门被推开,宛如实质的怨气扑面而来。
「穆克德哈,斯瓦扬,塔帕,詹曼塔拉玛,瓦,萨达纳姆。」
晦涩的梵文传来。
任青好歹懂一些外语,通过参悟雀仙子的经文,勉强能认出梵文的含义,大概意思是死亡是一种修行。
视线所及之处,房梁上悬着一具屍体。
屍体看起来是个二十出头的贵公子,锦袍华服却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脖颈被一根草绳死死勒住。
贵公子双目圆瞪,许是吊得久了,部分脊椎被拉出。
导致脖颈异常狭长,皮肉紧绷得几乎透明。
「妖类吗?」
任青在门口止步,目光落在屍体的身上。
屍体似妖似人,嘴角咧到耳根处,露出两排细密尖利的牙齿,笑容里参杂着近乎疯狂的亢奋。
「真龙血脉吗?不过更像是一个杂种。」
贵公子的瞳仁偏向蛇类,皮肤表面附着的鳞甲略显稀疏,不过形态确实与鱼上仙的龙鳞类似。
任青打量许久,直至屍体逐渐活了过来。
屍体发出沙哑的呢喃:「你是谁?让净言来见我。」
见到任青毫无反应,屍体又重复问了几遍你是谁」,然後精神状况恶化,双眼重新变得混浊。
「我是大麽的皇子,是父皇的第七十二个子嗣!」
「来者——为何不跪!!」
任青微微挑眉,拿起脑袋朝着自己脖颈处一按,伴随脱胎仙术的施展,骨缝合拢,脑袋重新归位。
他对於屍体的状况很感兴趣,自己脱胎仙术想要更进一步,差得便是各种各样的屍解方式,恩,吊死难不成也能深究一番?
「谁在说话!!」
屍体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双手痛苦的抓着自己脑袋,「别再说了!你们听不见吗?别再说了!」
「有风在说,有墙在说,就连角落的柜子都在说!」
「你们吵得我睡不着,真的睡不着啊!!」
任青掏掏耳朵,屍体言语没有逻辑,说话带着阵阵梵音环绕,换作他人恐怕早就已经崩溃。
他却毫无反应,迈步逐渐靠近屍体。
屍体不断晃动,草绳勒得越来越紧,脖颈几平要被扯断。
咔。
一节泛着佛光的脊椎骨从屍体後背里冒出,脖颈变得更长了,不过皮肉已经破损,血水浸湿衣衫。
梵音大涨。
任青正凝神观察屍体,想要参悟屍体生前修行的佛教道统。
结果自己脖颈处传来脆响,控制不住的剧痛来袭。
「呃。」
他闷哼一声,与厅堂那回身首分离不同,屍体作用於自己的影响十分诡异,仙术竟然无济於事。
四肢百骸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血肉中挣脱出来,肉身即将崩溃。
「嘶,好东西。」
任青想起屍解脱胎,明显能感到越死越难。
到太阴纯阳屍解,自己就能发现,身魂已经不吃屍解这一套。
任青低头看向手掌,指骨在微微凸起,像是要顶破皮肉,脱胎仙术一遍遍的施展也只能缓解分崩离析。
咔。
屍体的第二节脊椎骨冒出,佛光刺眼。
空气骤然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任青眉头紧锁,如果继续留在屍体的附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沦落到骨肉分离的下场。
理智告诉自己,此刻最稳妥的选择是立刻退走。
「来人了。」
任青的天眼捕捉到,望月路附近街区有大批官兵围拢过来,显然背後的存在准备收回这具屍体。
「贫道脱胎仙术晋升真仙的机缘,可不能错过了。」
任青不再犹豫,快步退出房门,血肉骨骼才重新稳固。
屍体的异变放缓,已经冒出的两节脊椎骨依旧暴露在外,任凭其双手死命按压,也无法回到体内。
任青活动了一下脖颈,转身走向楼梯。
刚到厅堂,脚边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鼠真人躬身行礼,「仙长。」
它说完便察觉异样,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哪怕没有绳索缠住,依旧有种即将折断的错觉。
「小心点,把望月楼带回元始观,切记不要引起他人注意。」
任青语气平淡,鼠真人却能察觉到仙长的兴奋。
「不会的,仙长,鼠童的五行仙术已经达到真仙层次,就算搬运巴都也未尝不可。」
鼠真人点头应是,接着发出尖锐的啸声。
数以百计的鼠童从四面八方而来,同时施展土行仙术。
也多亏它们不用进出望月楼,才没有导致身首分离。
轰隆隆。
望月楼剧烈震颤,大地开裂,碎石飞溅。
靠拢而来的官兵发出惊呼,他眼睁睁看着望月楼晃动後,在短短半息间便沉入地底,原地连个坑洞都没有留下,令人毛骨悚然。
>
http://www.xvipxs.net/206_206991/7223929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