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壁面裂开的瞬间，整座九重封禁秘境都在震颤。
银白色的剑光从裂缝里劈进来，锋芒所过之处，空间乱流纷纷避让，暗紫色的雷光被剑气逼得节节后退，连秘境四周的禁制符文都在这一刻齐齐黯淡下去。
古精灵反应极快，抬手凝出一面暗金色的巫术盾挡在身前。
盾面刻满了上古巫族的防御符文，层层叠叠，是她最得意的防御秘术，就算是寻常的地仙全力一击，都未必能将其击破。
可那道剑光撞在盾面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嚓”声。
之后，古精灵引以为豪的巫术盾，盾面从正中裂开一道缝，剑光长驱直入，斩在古精灵身上。
要不是身上有护身咒，这一剑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古精灵闷哼一声，整个人被余力推着往后滑退三步，脚跟在冰晶地面上刮出两道深痕，一直抵到虚空壁面才停住。
饶是如此，她依旧觉得右手掌心发麻，灵力逆流，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丝甜腥。
古精灵抬眼看向裂缝入口，心口猛地一沉。
只见一道佝偻的身影，踏空从裂缝里走了进来。
来人穿一身灰布旧仆役衣衫，料子粗糙，边角磨得起毛，看着毫不起眼。
他背微微驼着，像常年弯腰劳作的老仆，脸上皱纹深刻，须发花白，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
可唯独一双眼睛，是淡金色的。
开合之间，金光流转，不刺眼，却沉得像深海。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站在那里，没有外放半分灵力，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整座秘境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空间乱流停了，风雪静了，连秘境四壁的符文都停止了流转，像是不敢有半分异动。
那种感觉，不是修为高带来的压迫，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世家底气，是见惯了天地风云、执掌过生杀大权的上位者，自然而然散发的沉凝气度。
古精灵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紧。
她活了三百年，见过的高手数不胜数。
苏仙的天纵奇才，大祭司的沉稳厚重，叶铮的铁血凶悍，她都见识过。
可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这种沉甸甸的威视。
哪怕是她的师父，那个她认为无所不能的李天极，当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都没有这般让人心悸的气度。
师父当年已经是世间绝顶的人物，是昆仑仙门的开创者，是公认的谪仙。
可和眼前这佝偻老仆比起来，像是差了整整一个层级。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南海隐仙岛！
师父当年还在昆仑的时候，偶尔喝醉了，随口提起过一次。
说南海之外，沧海尽头，有一座隐仙岛，是上古仙脉真正的传承之地。
那里的人不涉世事，不问凡尘，是真正的仙门道统。
他们昆仑这一支，不过是当年隐仙岛外传的旁支，算不得正统。
那时候她年纪小，只当是师父酒后的吹嘘，没往心里去。
可眼前这人……
“你……”古精灵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发干，“你是谁？”
老者没有回答古精灵的话，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金属台上的苏雨凝身上。
随即，那淡金色的眼眸微微一沉。
可就是这看上去随意的一眼，竟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古精灵莫名心口一缩，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因为对方一个眼神退了，脸上瞬间一阵发烫，又惊又怒。
她可是神域神主，为报复大夏而布局三百年的阿米娜托鲁！
千万疆域的神域，多少英雄好汉，都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她这种人，竟然被一个素未谋面的老仆，一个眼神逼退了？
还不等她开口，老者却已经先动了。
他没看古精灵一眼，自顾自并指成剑，指尖泛出一丝淡金色的剑光。
随即，他隔空对着苏雨凝的方向，轻轻一挥，三道细如发丝的金光瞬间飞出去，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叮、叮、叮。
三声极轻的脆响之后，苏雨凝手脚上那四条刻满固神符文的银白色灵力锁链，应声而断。
那锁链是神域特制的，混合了域外金属和巫术加持，坚不可摧，就算是地仙强者，也得费一番手脚才能斩断。
可在那细如发丝的金光下，像朽木做的一样，一碰就碎。
断口光滑平整。
老者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掌心朝下，虚虚一托。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苏雨凝的腰背。
她原本虚弱瘫软的身体，稳稳地升了起来，凌空朝着老者的方向飘过去。
整个过程平稳得像慢放，苏雨凝紧皱的眉头都没有再颤动一下，像是还在安稳熟睡。
“站住！”
古精灵猛地回神，厉声大喝。
她怎么可能让人在自己的九重封禁秘境里，把苏雨凝带走？
苏雨凝肚子里的孩子，是她造神计划最完美的载体，是她拿捏叶无双的核心底牌，是她报复苏仙的终极武器。
古精灵怎么可能让人就这么带走了？
她抬手就是一道漆黑的巫术光柱，里面裹着蚀灵咒，朝着苏雨凝的方向打过去。
她不求伤人，只求把人打下来，重新掌控住。
老者头都没回，左手抱着飘过来的苏雨凝，右手衣袖往后轻轻一拂。
一道淡金色的剑气流袖而出，不宽，却凝练得惊人。
剑气撞上漆黑的巫术光柱，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就像冰雪泼进了滚油里，嗤的一声，黑巫术光柱瞬间消融，半点不剩。
剩下的剑力气势不减，慢悠悠扫过来，轻轻撞在古精灵胸口。
古精灵浑身一震，像是被重锤砸中。
她往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虚空壁上，背骨撞得生疼。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洒在灰白的冰晶地面上，红得刺眼。
一股凌厉的剑气顺着经脉往里钻，搅得她气血翻涌，神魂震荡。
她连忙运功压制，可那剑气像是活的一样，左冲右突，所过之处经脉生疼。
随手一挥，就那么随手一挥，轻飘飘就破了她的蚀灵咒，还伤了她的内腑，这就是传说中隐仙岛的实力？
红袍神巫站在秘境角落，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膝盖发软，要不是靠着冰壁，早就瘫下去了。
他跟着神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神主这么狼狈。
对方连正脸都没转过来，随手一下就伤了神主？
这到底是什么人？
老者接住苏雨凝，轻轻托在臂弯里。
他低头看了看苏雨凝的小腹，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丝冷意——古家小儿，竟然还敢妄图用巫术手段控制叶家嫡系血脉？
老仆神色一寒，对着苏雨凝低头说道：“少夫人，得罪了！”
当即没有犹豫，伸出右手，掌心对着苏雨凝的小腹，轻轻一抚。
淡金色的微光从掌心溢出来，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渗入那层暗金色的巫术覆膜里。
古精灵瞪大眼睛看着。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费了无数心血、动用了无数珍稀材料、布下的巫术禁术，还有刚刚才注入胎儿体内的一半终极基因，以及刻了一半的魂印……正在被一股温和却无法抵挡的力量，一层层往外扫。
就像，随手打扫灰尘一样。
暗金色的覆膜一点点变淡、变薄、消散。
胎儿体内躁动的终极基因慢慢平息下来，刻在识海壁上的半道魂印，被一点点抹除，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苏雨凝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腹部的灼痛感退去，胎儿的搏动重新变得平稳、舒缓、有力。
噗——
古精灵心口一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
这次颜色更深，带着细碎的内脏碎片。
巫术被破，魂印被消，基因被清，强烈的反噬顺着经脉反冲回来，直接伤了她的本源。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虚空壁，才没瘫下去。
多少年的心血。
她布局了多少年，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这么一个完美的载体。
才刚刚注入基因，才刻了一半魂印，眼看着造神计划就要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就这么被人随手一抹，就没了？
老者收回手，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眼，终于正眼看向古精灵。
眼神很淡，很冷，像看一个不懂事、闯了祸的小辈。
“你动我南海叶家的嫡系血脉，此事，我南海叶家日后定会和你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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