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暴烈的火焰和气浪，从洞穴最深处，从那些金属箱的位置，咆哮着喷涌而出！
像一头被禁锢已久的熔岩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大口！
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我的后背，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抛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潮湿的洞壁上，又滚落在地！
整个世界在旋转，嗡鸣。
尘土、碎石、灼热的空气碎片般砸下来。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只有尖锐的长鸣。
浓烟滚滚，夹杂着化学品燃烧的刺鼻恶臭，还有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
“咳咳……咳咳咳……”我剧烈地咳嗽，嘴里全是土腥味和血腥味。挣扎着撑起身体，甩了甩昏沉的头，看向爆炸中心。
一片狼藉。那几个金属箱已经不见了，原地只有一个冒着黑烟和火苗的凹坑，扭曲的金属残片散落四周，部分实验记录和样本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声。
灰衣男人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和零星碎块。
他把自己，连同那些证据的一部分，一起送上了天。
坤沙的地铺被掀翻到角落，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下渗出更多暗红的血。
“清点人数！灭火！”我嘶喊着，声音在自己听来都遥远模糊。一名队员被落石砸中肩膀，鲜血染红了一片，但意识清醒。
另一个满脸是灰，正晃着脑袋试图站起来。老K和其他人从洞口冲进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迅速扑救余火，检查伤亡。
我踉跄着，冲向那个角落。
那个小型的防火保险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撞在洞壁上，又滚落在地，箱体凹陷，锁扣崩坏，但整体似乎没有裂开。
我扑过去，触手滚烫，忍着灼痛把它拖到一边。
里面的东西……但愿没事。
然后，我转向坤沙。
老K已经在他旁边，探了鼻息，摸了颈脉，对我摇摇头：“震坏了内脏，本来就不行了，现在……弥留了。”
我走过去，蹲下。坤沙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望着被烟熏黑的洞顶，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他看到了我，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熄灭，但熄灭前，那怨毒的光，像淬了毒的针尖，狠狠刺了我一下。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咯咯作响，像是拼命想挤出最后的话。
我凑近他，“说，内鬼，是谁？”
他的嘴唇哆嗦着，极其缓慢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气流微弱，但我听清了。
“是……是……你们……身……”
最后一个“边”字，化成了一口涌出的、带着黑色块状物的污血。
他身体猛地一挺，然后彻底瘫软下去，那双曾经凶戾、贪婪、不可一世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凝固成两粒浑浊的玻璃珠子，倒映着洞穴里摇曳的火光和弥漫的烟雾。
死了。
到死，他也没说出名字。只有一句恶毒的、指向模糊的“你们身边”。
我们身边。谁？
我慢慢站起身，后背撞在洞壁上的钝痛，腰侧伤口的刺痛，此刻才清晰无比地传来。
洞穴里弥漫着硝烟、焦臭、血腥和化学品燃烧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火被扑灭了，但烟还在缭绕。
那个保险箱躺在我脚边，箱体依旧滚烫。
证据拿到了一部分，最重要的账本、合同、硬盘，可能还在里面。
但更多的，关于“圣瞳”实验室的核心数据、样本，化为了灰烬。
坤沙死了，但线索也断了，断在他临死前那句语焉不详的诅咒里。
内鬼还在。在“我们身边”。
老K走过来，脸色沉重：“江小姐，得走了。爆炸动静太大。”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坤沙的尸体。这个叱咤风云多年的军阀，最终死在这个阴暗、潮湿、散发着不祥气味的山洞里，身边只有背叛和毁灭。
没有风光大葬，没有手下哭嚎，只有一地狼藉和未散的硝烟。
“把能带的都带上，尤其是这个箱子。”我踢了踢脚边的保险箱，“清理一下，我们走。”
离开时，我在洞口停留了一瞬。回望这片被炸得一塌糊涂的洞穴，坤沙的尸体蜷在角落，像一堆被丢弃的垃圾。
山风从洞口灌入，卷动着烟雾，也带来了外面丛林新鲜却冰冷的气息。
我们沿着来路撤回，脚步匆匆。攀爬鬼哭崖时，阳光刺破晨雾，照在湿滑的岩石和苍老的藤蔓上。
我抓住一根粗藤，用力向上，腰间的伤处一阵撕裂般的痛，让我眼前黑了一瞬。
抬起头，上方是峭壁边缘，是更广阔的、被阳光逐渐染亮的山林。
而身后，是依旧被雾气笼罩的、藏污纳垢的山谷。
坤沙死了。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比坤沙更隐蔽，更顽固，更像这山中终年不散的雾，依旧缠绕在我们周围，等待着下一次吞噬。
我握紧了手中粗糙的藤蔓，继续向上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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