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的声音在那一刻忽然变得洪亮，像一口钟被敲响了。“全体攻击！”
所有人都用出了全部力气。李平凡的收魂塔金光暴涨，苟一铎的令旗劈出一道金色的刀刃，林慕白的判官笔在空中画出一道巨大的符咒，符咒像一张网，罩住了黑气的上半身。白金球的安魂香在这一刻被她点燃了所有的香，白烟弥漫开来，像云一样裹住了黑气的下半身。蟒金花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黑气的胸口，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打得黑气身体上出现一个又一个凹陷。灰万红的老鼠大军沿着墙壁爬上去，钻进黑气身体的缝隙里，像无数的蚁虫啃噬着一块朽木。柳小刚张开嘴，一股青白色的气息从他的喉咙里喷出，裹住了黑气的四肢。宋小莲站在供桌前，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就在同一时刻，胡秀娘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眼中精光爆射，体内所有灵力在那一瞬间轰然爆发，沿着双手灌入黄嘟嘟体内。她大喝一声：“破——！”
灵石上的金光猛地炸开，像一轮太阳在堂营屋里升起。黄嘟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那道金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反涌出来，沿着胡秀娘的手臂、沿着胡天霸的手指、沿着蒲团、沿着地板、沿着墙壁、沿着天花板，向外扩散开去。这道金光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客厅，穿透了所有东西。
堂营屋外那团巨大的黑气正在和罗盘的力量对峙，忽然被这道金光击中，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劈成了两半。它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巨大的身体像鞭炮一样开始炸裂，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着，黑气碎片四散纷飞。随着黑气的炸裂，窗外那片乌云也开始消散。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抹布把天空擦干净了一样，那些黑色的云一层一层地退去，露出了背后的月光。
客厅里其他那些零散的孤魂野鬼也不见了踪影，它们要么被罗盘吸进去了，要么被刚才那道金光冲散了。客厅恢复了原样，地板上的裂痕还在，天花板上的灯罩掉了一个，灰万红的老鼠大军在墙角吱吱地收拢着队伍，灰万红弯着腰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安抚回洞里去。
所有人都在喘着粗气。李平凡手里的收魂塔暗下来了，苟一铎的令旗垂下来了，林慕白的判官笔插回笔套里了。白金球的安魂香烧完了，只剩下一堆白灰在供桌上。蟒金花靠在墙上，她的手在发抖，拳头红肿得像两个馒头，但她笑了。灰万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那袋松子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没少，又揣回去了。宋小莲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很亮。宋叔把掉在地上的计算器捡起来了，揣进兜里，又拿出来看了看，揣回去了。柳小刚变回人形，靠在书架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堂营屋里，胡秀娘慢慢地把手从黄嘟嘟的后心收了回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胡天霸伸手扶住了她。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那一个姿势维持了那么久，大量灵力输出之后，即使是她这样的修为也到了极限。黄嘟嘟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焦距，像是在看天花板，又像什么都没看。过了好几秒，他的瞳孔才慢慢收拢，焦点凝聚起来，看见了头顶上那盏发黄的灯，看见了胡秀娘苍白的脸，看见了胡天霸站在旁边。
黄飞天从圈外冲了进来。他扑到蒲团旁边，蹲下来，看着黄嘟嘟的眼睛，看着那双终于睁开的眼睛，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嘴角是往上翘的。“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废了呢。”
黄嘟嘟看着他，看着黄飞天那双哭肿了的眼睛，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很虚弱，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不是客气的，不是硬撑的。“你盼我点好吧。你还没废呢，我能废么？”
黄飞天又想哭又想笑，一巴掌拍在黄嘟嘟肩膀上，拍到一半又收住了，变成了轻轻一碰。“你他妈的——你他妈的——”他骂了两句，骂不下去了，把脸转过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大家听见黄嘟嘟还能开玩笑，都松了一口气。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苟一铎靠在门框上，把令旗收起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林慕白在他旁边站着，把判官笔插回笔套里，手还在发抖。灰万红把松子又掏出来了，嗑了一颗，咔的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宋叔看了他一眼，这回没有说他。
李平凡走到胡秀娘面前，声音有些发紧：“胡奶奶，黄嘟嘟怎么样了？”
胡秀娘的气息已经平复了一些，她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亮。“没什么大事了，就是还得休养一段时间。这次重创对他的本体影响还是挺大的。短时间内不能动用法力，不能靠近任何有戾气的地方。”
李平凡点了点头，又问：“那我应该做一些什么？”
“注意营养摄入。肉类，尤其是带骨头的肉，对他恢复有帮助。”胡秀娘顿了顿，“近期不要让他接触任何戾气。他现在的身体像是碎过的瓷器，虽然粘起来了，但还没有烧制牢固，稍有不慎就会再裂开。”
白老从门口走进来，把那个罗盘重新收进袖子里。他走到蒲团旁边，看了看黄嘟嘟的脸色，又看了看胡秀娘的脸色，点了点头。“最近别让他跟我们一起出门了，让他好好在家里养着吧。内丹的裂缝要完全愈合，至少需要一段时间。”
李平凡点了点头，扭头看向黄飞天，声音放轻了一些，“飞天，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照顾好黄嘟嘟。”
黄飞天使劲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把眼泪都甩出来了。“放心吧！我肯定好好照顾他，他要是死了，我还跟谁吵架斗嘴去？那多没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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