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嘟嘟躺在蒲团上，有气无力地看着黄飞天。“弟马，你看他，他就不能盼我点好。”
李平凡看着这两个黄仙儿，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嘴角只翘起来一点点，但那是今天她脸上出现的第一个笑容。“行了，你俩。互相惦记得不行，见面又掐。真是冤家。”
她转过身，看着客厅里这一屋子的人和仙。白金球靠在窗台上，蟒金花坐在她旁边，灰万红蹲在墙角，把那袋松子放在地上，宋小莲站在供桌前头，把那些被震歪了的牌位一个一个地重新扶正。宋叔站在她旁边，把计算器放在供桌上，又拿起来了。柳小刚靠在书架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苟一铎把令旗叠好了，放在茶几上。林慕白把判官笔和黑簿子放在令旗旁边。
李平凡看着大家，心里头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复杂的、混着心疼和欣慰的东西。
“今天多亏大家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每个仙都听见了，“一坨，一会儿你去多买点菜，晚上让阿姨多做点好吃的。我们一起庆祝一下，庆祝黄嘟嘟劫后余生。”
苟一铎点了点头，“好的师父，没问题。”他转过身，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又停下来，“大家想吃啥？来和我说，我都给大家买回来。”
话音刚落，黄飞天的大嗓门第一个炸开了：“买两只烧鸡！黄嘟嘟爱吃烧鸡！”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自己会喊出这句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的，苟一铎先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林慕白跟着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白金球抿着嘴笑，蟒金花咧着嘴笑，灰万红笑得松子都掉了。宋小莲捂着脸笑，宋叔的嘴角抽了一下。柳小刚睁开了眼睛，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笑，虽然只有一点，但确实是笑。
黄嘟嘟躺在蒲团上，看着他，翻了个白眼，嘴角却也是止不住地上扬。“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连我想吃啥都知道。行，算你还有点良心。”
黄飞天把脸扭到一边，假装在看窗外的月亮。“谁管你爱吃啥，我是自己想吃，顺带着给你捎一口。”他说话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像两只被烤过的虾仁。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李平凡站在堂营屋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和仙，看着黄嘟嘟躺在蒲团上虚弱但还在笑的脸，看着黄飞天红着耳朵尖嘴硬的样子，看着苟一铎拿着车钥匙等着报菜名的认真劲儿，看着林慕白把黑簿子抱在怀里笑出眼泪的样子，看着灰万红蹲在地上捡松子的背影，看着白金球靠在窗台上难得放松的神情，看着蟒金花那红肿的拳头还攥着，看着宋小莲把最后一块牌位扶正，看着宋叔又把计算器掏出来但没按，看着柳小刚闭着眼睛嘴角还翘着，看着白老站在门口捻着念珠，看着胡秀娘和胡天霸并排站在供桌前头，两个人的脸色都还有些苍白。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虽然吵，虽然闹，虽然天天有事，但它是活的。那些声音，那些争吵，那些磕磕碰碰，都是活着的证明。她想起奶奶以前说过的话——“家里人多，事就多。事儿多不怕，怕的是没人气儿。”现在这屋里，气儿很足。
“烧鸡两只，排骨三斤，鱼两条，青菜随便买点，再买两瓶酒。”苟一铎站在门口，把菜单记在手机上。“记好了。走了。”他拉开门，春夜的凉风灌进来，吹得客厅里的窗帘微微飘了一下。
月亮挂在银杏树梢头，又圆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白花花的。银杏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嫩绿嫩绿的，像被水洗过一样。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了，车子发动了，引擎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巷子口的方向。
堂营屋里，黄嘟嘟闭上了眼睛。黄飞天蹲在他旁边，把蒲团上的垫子给他垫高了一些，又不知道从哪里扯来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盖一片羽毛。
“睡吧。烧鸡回来了叫你。”
黄嘟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睁眼。“嗯。”他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胡秀娘看着他的睡脸，转身出了堂营屋。她走到客厅窗台边，看着窗外那棵在月光下安静站立的银杏树。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
李平凡走到她旁边，没有说话，也看着窗外。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台上那盆栀子花轻轻晃了一下。花开了。那朵憋了好几天的栀子花，终于在这一天夜里开了。白色的花瓣一层一层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盏小小的灯。香气淡淡的，从窗台上飘下来，飘进客厅里，飘进堂营屋里，飘过黄嘟嘟的鼻尖。他睡着了，嘴角还翘着，像在做一个好梦。
黄嘟嘟这一伤，别墅里清静了好几天。
倒不是因为他闹腾不动了，是因为黄飞天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谁靠近黄嘟嘟三步之内他都瞪眼睛。
苟一铎端着碗粥想进去看看，黄飞天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眼睛眯成一条缝，
“粥放下，人出去。”
苟一铎把粥放在门口，退了两步，黄飞天把粥端进去了，门关上了。
林慕白拿了点零食想进去陪黄嘟嘟说说话，黄飞天还是那副表情，
“零食放下，人出去。”
林慕白把零食放在门口，黄飞天又端进去了。
灰万红拿着半袋松子想进去给黄嘟嘟尝尝，黄飞天低头看了看那袋松子，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他不能吃硬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灰万红哦了一声，把松子揣回兜里，转身走了，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对我都没这么上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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