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上前一步,对着萧辰与苏墨敛衽一礼,声音温婉却坚定:“先生放心,民女定当办妥此事。宁州城内,受过刘坤残害的商户百姓数不胜数,只要我登高一呼,必然有无数人愿意站出来,向钦差递状喊冤。”
苏墨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策内应,掌城门。刘坤如今困守宁州孤城,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四门的守城兵马。李默主事在宁州经营十余年,对四门守将的底细了如指掌。这四门守将,大多都受过刘坤的欺压克扣,与他离心离德。劳烦李主事连夜潜入宁州城,策反守将,尤其是南门守将。只要我们能掌控城门,在钦差抵达之时,让我们的人马名正言顺地入城,控制住刺史府,拿下刘坤,就算钦差想偏袒,也无济于事了。”
“人证物证俱在,首恶已擒,钦差就算是李嵩的心腹,也只能顺着我们的步子走,总不能当着全宁州百姓的面,放了一个通敌卖国的奸贼,反而去抓一个斩杀外敌、护境安民的功臣。”
一直候在厅内的李默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殿下,先生放心,属下在宁州十余年,四门守将的底细,属下一清二楚。尤其是南门守将王怀安,他的独子,去年被刘坤的小舅子周县尉当街打死,他告到刺史府,反被刘坤打了三十军棍,降了官职,对刘坤早已恨之入骨。属下有十足的把握,能策反他,为殿下打开城门。”
萧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赞许。苏墨的这两条计策,一借民心,一取内应,直接掐住了刘坤和钦差的七寸。
苏墨顿了顿,继续道出了第三条计策:“第三,上奏折,明心迹。殿下需亲自执笔,写一封奏折,呈给景和帝陛下。奏折里,要写清五年前巫蛊案的冤屈,写清刘坤这些年在宁州的累累罪行,写清他勾结北瀚、出卖国土的铁证,更要写清殿下全歼北瀚骑兵、护佑宁州百姓、守住边境防线的功绩。”
“这封奏折,不仅要交给钦差,让他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还要抄录多份,散布到宁州各个州县,甚至是周边的藩镇。我们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殿下不是什么谋逆的反贼,是蒙冤的太子,是护境的功臣。而刘坤,才是通敌卖国的奸贼。”
“如此一来,就算萧景和李嵩想在京城动手脚,也要掂量掂量。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他们就算想颠倒黑白,也要看看天下的百姓答不答应,边关的将士答不答应。”
三条计策,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从借民心造势,到策内应掌城,再到上奏折正名,一步步把被动化为主动,把危局变成了机遇。不仅能化解钦差到来的危机,还能借着钦差的名头,名正言顺地拿下宁州城,彻底掌控整个宁州。
聚义厅内鸦雀无声,众人看着苏墨,眼里满是敬佩与叹服。秦虎挠了挠头,对着苏墨重重一拱手,瓮声瓮气地道:“苏先生,是俺老秦鲁莽了!先生这计策,太妙了!俺服了!”
其余众将也纷纷对着苏墨拱手行礼,彻底认可了这位状元郎的首席谋士地位。他们之前只知道苏墨有才,却没想到,他对朝堂权谋、人心局势的把控,竟然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萧辰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走到苏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文渊先生此计,堪称万全!有先生在,我何愁大事不成!就按先生的计策来,所有人分头行动,务必在钦差抵达之前,把所有事情办妥!”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屋瓦微颤,之前的凝重与慌乱,尽数化为了笃定与战意。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黑石山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柳如烟带着心腹,连夜赶往宁州城,联络商户与百姓;李默也带着影卫,潜入了宁州城,去策反四门守将;楚昭带着人手,全天候监控钦差的动向与宁州城内刘坤的一举一动;秦虎与张青,也开始整备兵马,随时准备入城。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可就在第二天夜里,楚昭却从宁州城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冲进聚义厅,脸色凝重地急声报告:
“殿下!不好了!刘坤已经派心腹,秘密出城,与钦差的大队人马接上了头!另外,钦差带来的三千京营精锐,已经派出了五百先锋,距离宁州城,已经不到一百里地了!大队人马,最多三日,就能抵达宁州城下!”
楚昭的急报落下,聚义厅内的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一百里地,对于骑兵而言,不过一日的路程。钦差的大队人马,三日之内必到宁州城下,时间已经紧迫到了极致。
秦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刘坤这狗贼,鼻子倒是灵!竟然这么快就抱上了钦差的大腿!殿下,不能再等了!属下请战,立刻带精锐人马,连夜赶往宁州城南门,只要王怀安那边策反成功,我们立刻入城,先把刘坤这个狗贼抓起来,就算钦差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秦将军说的是。”苏墨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沉稳,“事不宜迟,迟则生变。钦差的先锋已至百里之外,一旦京营精锐入城,和刘坤汇合,我们再想动手,就难了。李主事那边,必须今夜就拿下王怀安,敲定城门之事,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萧辰看向站在身侧的李默,沉声道:“李默,宁州城是你的地盘,策反王怀安,有几成把握?”
李默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回殿下,十成把握。王怀安此人,行伍出身,最重忠义,最恨卖国求荣之辈。他与刘坤有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只是势单力薄,一直隐忍不发。属下手里有刘坤通敌的铁证,还有殿下的亲笔书信,只要递到他手里,他必然会弃暗投明。更何况,如今刘坤已是穷途末路,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跟着殿下,他不仅能报杀子之仇,还能护着宁州百姓,光宗耀祖。这笔账,他算得清。”
“好。”萧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给你五十名影卫,随你连夜潜入宁州城。今夜之内,必须敲定王怀安。事成之后,给我们留下信号,秦虎与张青会带着精锐人马,潜伏在南门之外,只等城门一开,立刻入城,控制住四门、府库、军营,还有刺史府,绝不能让刘坤跑了,也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触钦差。”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李默轰然应诺,转身就去整备影卫,换上了夜行衣,带上了刘坤通敌的铁证与萧辰的亲笔书信,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出了黑风寨,朝着宁州城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宁州城南门的守将府邸,书房内依旧亮着灯。
王怀安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匕首的鞘上,刻着一个“安”字,是他儿子十岁生辰时,亲手给他刻的。
去年的今天,他的儿子,就是被刘坤的小舅子周县尉,当街纵马撞死的。他拿着状纸,跪在刺史府门前三天三夜,求刘坤给他一个公道,可换来的,却是三十军棍,和一句“冲撞县尉,以下犯上”的斥责。周县尉依旧逍遥法外,而他,从正五品的宁州卫指挥佥事,被贬成了一个城门守将。
他攥着匕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眼底满是血丝与压抑的恨意。桌案上,散落着几张从街上揭下来的传单,上面是刘坤与北瀚耶律洪的密信,是他通敌卖国的铁证。
他看着那些密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守了宁州城门十几年,和北瀚人拼了无数次,身边的弟兄死了一茬又一茬,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死守护的城池,竟然要被堂堂的宁州刺史,拱手送给北瀚人。
“狗贼!刘坤你这个狗贼!”王怀安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想反,想杀了刘坤,为儿子报仇,为宁州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可他手里只有几百个守城的兵卒,刺史府有上千护卫,刘坤还在城内留了近千州兵,他根本没有胜算,只能隐忍,只能等着。
就在这时,书房的窗户,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如同风吹落叶。
王怀安瞬间警觉,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内,正是连夜潜入宁州城的李默。他没有动武,只是对着王怀安拱手一揖,轻声道:“王将军,深夜叨扰,还望海涵。在下李默,奉黑石山萧辰殿下之命,前来拜见将军。”
“萧辰殿下?”王怀安握着刀的手猛地一紧,瞳孔骤缩,“前太子殿下?”
“正是。”李默点了点头,没有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放在了桌案上,一样是刘坤通敌卖国的完整密信与印信副本,另一样,是萧辰的亲笔书信。
“王将军,殿下知道您与刘坤有杀子之仇,更知道将军是忠义之士,守了宁州十几年,与北瀚人有血海深仇。如今刘坤通敌卖国,引狼入室,要把宁州三座城池送给北瀚人,将军难道还要继续隐忍下去吗?”
李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都戳在了王怀安的心窝上。
王怀安放下了佩刀,颤抖着手,拿起了桌案上的密信与书信,一页页翻看。当看到刘坤与耶律洪约定献城的手书,看到萧辰在信里写的,要斩杀刘坤,守护宁州边境,为所有被刘坤残害的百姓讨回公道,还要为他的儿子昭雪沉冤时,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眼泪砸在了信纸上。
五年前,孝昭皇后还在的时候,太子殿下还在东宫的时候,就曾上奏陛下,要整顿边军,给边关将士加发粮饷,严惩克扣军饷的贪官。那时候,他们这些边关将士,谁不感念太子殿下的恩德?后来太子被废,流放宁州,他们这些人,暗地里不知道叹过多少气。
他们都以为,太子殿下早已在流放的五年里,被磨平了棱角,死在了刘坤的手里。却没想到,太子殿下不仅活着,还全歼了北瀚三千骑兵,拿到了刘坤通敌的铁证,如今,更是要为他们这些受欺压的人,讨回公道。
王怀安抬起头,看着李默,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李主事,你回去告诉殿下,只要殿下能斩杀刘坤这个卖国贼,为我儿报仇,为宁州的百姓做主,我王怀安这条命,就是殿下的了!南门的城门,我为王将军守着!殿下的人马什么时候到,我什么时候打开城门!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也绝不会误了殿下的大事!”
李默脸上露出了笑意,对着王怀安深深一揖:“王将军深明大义,殿下知道了,定然十分欣慰。事不宜迟,今夜三更,秦虎将军与张青将军,会带着五百精锐,潜伏在南门之外。三更梆子响,将军打开城门,放我们的人入城,控制住南门。其余三门,将军也需联络相熟的弟兄,稳住局面,绝不能给刘坤反应的机会。”
“放心!”王怀安一拍胸脯,掷地有声,“其余三门的守将,有两个和我一样,被刘坤欺压多年,我今夜就去联络他们,保证钦差入城之前,宁州四门,尽在殿下的掌控之中!刘坤这个狗贼,还做着借钦差之手翻身的美梦,我定要让他看看,什么叫天罗地网!”
李默见事情敲定,没有多做停留,对着王怀安再次一揖,身影一闪,就再次消失在了夜色里,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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