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差的问题让一群想靠流量吃饭的人无所适从，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但骂归骂，抱怨归抱怨，他们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既然直播不了，那就先把素材录下来。
在这里多耽误一分钟，可能就少几千个赞，少一批转发，少一个上热门的机会。
网红们不再纠结于信号，纷纷调整思路，对着围墙、门闸、狗，还有那几块牌子，从不同角度取景，一通猛拍，然后跑到有信号的地方去上传。
每个人又在网络上吐槽了一番三大运营商，还艾特了他们，让他们赶紧来装信号塔。
不过，虽然大家拍得卖力，却始终没有人敢越过那道道闸，哪怕那银灰色的电动闸门看起来并不算高，大约也就一米出头，身手利索一点的撑着围栏一跃就能翻过去。
原因很简单——墙根下那两条大狗，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像两尊石雕的镇兽，那狗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不叫，不吠，不出声，却让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都心里发毛。
这狗看着不像好惹的，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肉去赌狗的性格稳不稳定。
没过多长时间，午休完上工的村民们陆续到了。
看到入口围了这么多人，村民们一个个满脸迷惑：“这是咋了？出什么事了？”
网红们眼睛一亮，像狼看见了猎物一样围上去：“大哥大姐，听说这里有个警犬基地？你能不能带我们进去看看？”
“是啊是啊，就拍一下！不耽误你们干活，我们就进去转一圈，拍几个镜头就出来！”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举着手机的女主播也挤了上来，声音刻意放得甜腻，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村民挠了挠头，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目光在眼前这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身上扫来扫去。
这个玩意有啥好看的，不就一群狗吗？
城里人真无聊！
“这个我们无法决定，你们可以打那个电话问问。”一个村民指着墙壁上贴着的那张写了电话的白纸。
“打了打了，根本没人接！”女主播嘟着嘴，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
“那我就没办法了。”村民摊了摊手，显然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
眼见这几个村民都不太好说话，女主播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稍显年轻的王春香身上。
王春香四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就是一个朴实的农村妇女。
女主播心思一动，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又甜甜地叫了一声：“大姐！帮个忙呗，给我们开门让我们进去拍一段？”
“那不行。”王春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很干脆，“我们带外人进去要被罚钱的。”
“罚钱？罚多少钱？”女网红不死心，追问道，“我们补给你行不行？”
“那也不行，这不是钱的事。”王春香语气干脆，但眼里闪烁着一丝好奇，“你们这是……为啥非要进去？这里面就是个水库，有什么好看的？”
那女网红见王春香虽然拒绝，但并没有直接走开，感觉有戏，将她拉到一边：“大姐，这个基地的狗在网上火了，我们是来做采访的，想拍点素材。
说着，她把手机屏幕凑到王春香面前，上面正是那篇报道的截图。
王春香凑过去看了几眼，眼睛慢慢睁大了——
那照片上一身尘土、嘴里叼着一个小女孩冲出废墟的土狗，虽然浑身灰扑扑的，但那身形、那颜色，分明就是……李渊家那条小黄！
妈呀，这狗还能上人民日报？
“这……这真是我们这儿的狗？”王春香有点难以置信，又仔仔细细看了几眼，嘴里啧啧有声。
女网红一看有戏，立刻趁热打铁，“大姐，你给我拍点视频，我给你钱——五百块钱一条，你随便拍点就行。”
王春香听完前因后果，心里其实已经翻起了浪，没想到李渊家的狗还有这本事！
但她虽然心动那份钱，脑子到底还是清醒的。
原来她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除去化肥种子钱，落手里的也就那么几千块。
自从来了水库基地上工，赵老板给的工资比外面工厂都高，一个月少说也有四千多，每天就是锄锄草、浇浇水、看看苗圃，活不重，时间也自由，农忙的时候还能顾上自家的地。
要是因为贪这点小钱，丢了这份安稳活路，那才是捡了芝麻丢西瓜。
“不用了，我不是那样的人。”王春香摆摆手，语气坚定，“你要真想进去看看，就联系这个老板吧，”
女主播还想说什么，王春香已经朝旁边几个村民挥了挥手：“走了走了，该上工了。”
几个村民应了一声，往道闸那边走去。
网红们在后面看着，有人急得直跺脚。
不过王春香走了两步，又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乌泱泱的一片人，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这帮人一个个举着手机在这儿蹲了这么久，肯定又渴又热。
王春香想到这里，脚步加快了几分，快步走出人群范围，摸出兜里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含糊的声音，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喂？怎么了？打牌嘞。”
“还打个屁啊！”王春香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你赶紧去趟铺上，买水！买饮料！买冰棍！什么解渴的买什么！买完后骑三轮车拉到水库入口那来！”
“啥？？”电话那头的男人一头雾水，“你今儿个是咋了？”
“让你去你就去，少废话！”
王春香说完便挂了电话，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人群，暗自得意，自己商业头脑还是有的。
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朝入口的方向走去。
等村民刷卡进去时，网红们眼疾手快，趁门还没完全关上，一脚就要迈进去。
“汪！！！”
那两条大狗齐刷刷地站在门后，露出半寸獠牙，用一种“你再敢走近一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犬牙交错”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准备进门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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