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京城火车站，站台上冷风嗖嗖地刮。
二牛、麦子和虎子提着大包小包，站在绿皮火车车厢门外。
虎子抱着陆定洲的腿不撒手，仰着脑袋干嚎。
“大姐夫，我回去肯定想你！主要是想你买的大肉包子和糖葫芦！”
陆定洲把他从腿上扒拉开，顺手把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大网兜塞进二牛手里。
“行了，别搁这号丧，过完年再来。”陆定洲拍了拍二牛的肩膀，“里面是给二叔二婶还有奶奶带的京城特产，还有两条好烟，拿好。”
二牛局促地搓着手，结结巴巴地开口。
“姐、姐夫，这太破费了。我爹说不能老拿你们的东西。”
麦子站在旁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谢谢大姐，谢谢姐夫。”
李为莹走上前，把麦子脖子上的旧围巾拢紧了些，交代着。
“回去路上小心点，照看好虎子，别让他乱跑。”
旁边，陆文元正费力地拎着一个大帆布包，试图把它举上车厢踏板。
他平时拿惯了笔杆子，这会儿干重活，脸都憋得通红，手背上的青筋直冒。
李穗穗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步跨过去，单手拎住帆布包的另一边，往上一提，轻轻松松就把包送进了车厢里。
“你歇着吧，这体力活还是我来。”李穗穗爽朗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陆文元推了推眼镜，耳根子泛起一片红，温吞地说话。
“穗穗，你力气真大。我在车上给他们买了卧铺票，已经找列车员打过招呼了，不用跟人挤。”
陆定洲在旁边接茬。
“二牛老实，带着麦子和虎子挤硬座，指不定被欺负。”
灿灿这时候从兜里掏出一块化了一半的大白兔奶糖，依依不舍地塞给虎子。
“小舅，这是我昨天省下来的，你留着路上吃。”
安安站在旁边，“二哥，你昨天并没有省下糖。你这是透支了今天的份额，你今天不能再吃糖了。”
虎子麻溜地把糖塞进嘴里，转身跳上了火车。
列车员吹响了哨子。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开动，慢慢驶出站台。
送完人，陆定洲开着吉普车，载着李为莹和三个小子往家走。
车停在胡同口，一家人步行进院。
刚推开四合院的大门，里头就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堂屋门帘被挑开，林书徽抱着暖暖走出来，满脸是笑。
“莹莹，定洲，快进来！看看谁来了！”
暖暖穿着红底白花的小棉袄，手里抓着个会发光唱歌的洋玩意儿，冲着李为莹乐。
“麻麻！舅！”
李为莹走进堂屋，脚步停住了。
屋里站着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跟这古朴的京城四合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穆清远看着女儿，眼眶微热，快步走上前。
“莹莹，冷不冷？”
“爸。”李为莹叫了一声，心里暖烘烘的。
穆文阳早就按捺不住了，一个箭步冲过来，直接挤开旁边的陆定洲，张开双臂。
“妹妹！二哥可想死你了！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陆定洲黑着脸，长腿一伸，硬生生挡在李为莹面前，把穆文阳隔开半米远。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陆定洲语气硬邦邦的，满脸写着护食。
穆文林走过来，把跳脱的弟弟拉回来一点。
地上的三个小子早就看直了眼。
堂屋的桌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盒子，全是从港城带过来的进口货。
灿灿直接抱住穆文阳的大腿，仰着脸，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桌子。
“二舅！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不是巧克力？”
穆文阳被这小肉团子逗乐了，弯腰把他抱起来，顺手拆了一盒金箔包装的巧克力，剥了一颗塞进灿灿嘴里。
“还是灿灿聪明！来，二舅喂你吃。这可是港城最好吃的牌子。”
跳跳扛着木头枪，围着穆文林转圈，满脸期待。
“大舅，你带枪了吗？港城的公安是不是都有真枪？”
穆文林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递给跳跳。
“真枪没有。大舅给你带了全套的遥控装甲车，带电池的。比你手里那根木棍威风多了。”
跳跳一看那闪闪发光的铁皮和履带，眼睛都亮了，连木头枪都扔在了一边，抱起盒子就往炕上跑。
安安站在桌边，没去抢吃的也没去拿玩具。
他拿出手里的铅笔和记事本，对着满桌子的礼物开始清点。
“进口巧克力五盒，铁皮玩具三个，还有四条看起来很贵的羊绒围巾。”安安抬头看着穆文林，条理清晰地开口，“大舅，你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爸爸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贵重物品，我们需要等价交换。”
穆文林看着这个跟自己一样喜欢算账的外甥，没忍住笑了。
他蹲下身，揉了揉安安的脑袋。
“这是大舅给你们的新年礼物，不用你们还。安安想要什么？”
安安合上本子，十分认真地提出要求。
“大舅，我想要一台计算器。按键带声音，能算很大数字的那种。”
穆文林挑了挑眉，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太阳能计算器递过去。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看看合不合手。”
安安接过计算器，按了几个键，发出清脆的滴滴声。
他把本子收好，郑重地冲穆文林鞠了一躬。
“谢谢大舅。你比二舅靠谱多了。”
穆文阳在旁边抗议。
“安安，你这是拉踩！我买的儿童绘本不好看吗！”
穆清远在旁边看着外孙们闹腾，转头跟李为莹说话。
“今年咱们一家人还是在京城过团圆年。”
林书徽怀里的暖暖探着身子，要往穆清远那边扑。
“外公！抱！”
暖暖现在认人认得很准，知道谁脾气最好。
穆清远赶紧把小外孙女接过来，满脸慈爱地颠了颠。
陆定洲走到李为莹身边。
李为莹拿手肘撞了他一下。
“去厨房看看中午的菜备齐了没，吴婶不在得做饭。”
媳妇发了话，陆定洲只能收起那副混不吝的做派，转身往厨房走。
堂屋里，穆文阳已经和灿灿打成了一片。
“二舅，这个巧克力不能多吃了，妈妈说牙齿会长虫子。”灿灿嘴里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但胖乎乎的小手还是诚实地去拿第二块。
穆文阳大手一挥，满不在乎。
“长虫子二舅带你去港城拔牙，那里有最好的牙医。吃！敞开了吃！”
安安在旁边快速按着计算器，得出结论。
“二哥，你今天已经吃了三块高糖分食品。我会如实向爸爸汇报。另外，二舅的纵容行为也违反了家规，属于共犯。”
穆文阳被安安这板正的模样逗得直乐，伸手想去捏安安白净的脸。
安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二舅，请注意个人边界。”
李为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
一家人聚在四合院里，连外头的风雪声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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