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宁宫回来的第三天,沈蘅芜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翠微托人送来的,只有一行字:“管事嬷嬷回来了。她受了伤,但还活着。她想见你。”
沈蘅芜看完信,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她心里悬了几天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管事嬷嬷还活着。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当天下午,沈蘅芜找了个借口去浣衣局。
这一次,她没有绕路,也没有躲躲藏藏。从安喜宫到浣衣局的路,她已经走了无数遍,每一块砖、每一棵树她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但她知道,这条路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危险——太后的人在盯着,刘瑾的人在盯着,也许还有第三拨人,藏在更深的暗处。
她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浣衣局还是老样子。院子里晾满了衣服,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排排没有生命的傀儡。皂角的味道混着潮湿的水汽,呛得人鼻子发酸。几个婢女蹲在井边洗衣裳,看见她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人。
沈蘅芜没有理会,径直走向管事嬷嬷的小屋。
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管事嬷嬷半靠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左手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她比几天前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突出,眼窝深陷,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沈蘅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嬷嬷……”
“别哭。”管事嬷嬷打断她,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我还没死,你哭什么?过来,坐下。”
沈蘅芜在床边坐下,握住管事嬷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凉粗糙,像一块风干了的老树皮。
“嬷嬷,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管事嬷嬷笑了一下,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笑容有些扭曲,“就是问了几天话,打了几顿,饿了几顿。老身这把年纪了,什么都见过,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他们问什么了?”
“问铜钱。问你。问你父亲。”管事嬷嬷看着她的眼睛,“他们什么都知道。知道你是谁,知道你父亲是谁,知道你手里有铜钱。”
沈蘅芜的心沉了一下。
“那嬷嬷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管事嬷嬷握紧她的手,“他们不信,打了我三天。三天之后,他们信了。因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蘅芜低下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嬷嬷,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管事嬷嬷打断她,“你父亲当年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给的。现在还给他,也是应该的。更何况,我还没死呢。”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塞到沈蘅芜手里。
是一个布包,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你父亲的东西。”管事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藏了十年,谁都没给。太后的人翻遍了我的屋子,也没找到。”
沈蘅芜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印章,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上面刻着一个“沈”字。印章的底部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
“你父亲临死之前,用这枚印章盖了最后一份奏折。”管事嬷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那份奏折,是写给皇帝的。他在奏折里写了太后通敌的全部证据。但奏折没有送到皇帝手里,被太后的人截住了。”
“那奏折呢?”
“在太后手里。”管事嬷嬷看着她,“和你父亲的真遗书在一起。”
沈蘅芜攥紧那枚玉印章,掌心被印章的棱角硌得发疼。
“嬷嬷,太后既然拿到了证据,为什么不销毁?留着岂不是祸患?”
“因为那封奏折和遗书里,不光有太后的名字。”管事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几分,“还有另一个人。”
“谁?”
“端妃。”
沈蘅芜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父亲查到最后,发现太后和北元私通的中间人,就是端妃。端妃负责传递消息,联系北元使臣,安排他们在宫里的活动。太后躲在后面,端妃冲在前面。”
“所以——”
“所以端妃比太后更危险。”管事嬷嬷看着她,“太后至少还要脸面,还要顾及朝廷和皇帝的看法。端妃什么都不要了。一个什么都不要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蘅芜想起端妃对她说的那些话——“我害死了很多人”,“我在赎罪”。
原来如此。
端妃不是在忏悔,她是在试探。她在试探沈蘅芜知道多少,在试探沈蘅芜会不会相信她。
“嬷嬷,端妃为什么要帮太后做这些事?”
“因为她有把柄在太后手里。”管事嬷嬷叹了口气,“端妃年轻的时候,害死了裕王的生母。这件事如果被裕王知道了,裕王会恨她一辈子。如果被皇帝知道了,她连命都保不住。太后就是拿着这个把柄,让她做了几十年的傀儡。”
“所以端妃恨太后,但她不敢反抗。”
“对。所以她每天都在念佛,每天都在求佛祖原谅她。但她不敢真的做什么,因为她怕死。”
沈蘅芜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端妃很可怜。一个被把柄控制了几十年的人,一个每天活在恐惧和愧疚中的人,一个连反抗都不敢的人。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端妃害死了那么多人,包括裕王的生母,包括她父亲。
可怜和可恨,在端妃身上缠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结。
“嬷嬷,我该怎么办?”
管事嬷嬷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去找裕王。”她终于开口,“把真相告诉他。告诉他,他的生母是被端妃害死的。告诉他,端妃是太后的人。告诉他,你父亲查到的所有证据。”
“然后呢?”
“然后,让裕王去找皇帝。”管事嬷嬷握紧她的手,“皇帝虽然不管事,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太后在后宫一手遮天,知道刘瑾在朝中贪赃枉法,知道北元在边境虎视眈眈。他只是没有证据,没有勇气,没有一个人推他一把。”
“您觉得裕王能推得动他?”
“裕王是皇子。”管事嬷嬷看着她,“皇帝可以不信任任何人,但他不会不信任自己的儿子。尤其是——一个被他冷落了二十年的儿子。”
沈蘅芜明白了。
裕王去找皇帝,不是为了告状,而是为了让皇帝愧疚。一个父亲,冷落了自己的儿子二十年,突然发现这个儿子是唯一对他说真话的人——那种愧疚,比任何证据都有力。
“嬷嬷,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管事嬷嬷松开她的手,闭上眼睛,“去吧。别在我这里待太久,会被人怀疑的。”
沈蘅芜站起来,把玉印章塞进鞋底,和铜钱、遗书放在一起。鞋底已经鼓鼓囊囊的了,走路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声响。她得想办法把这些东西换个地方藏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
“嬷嬷,你保重。”
管事嬷嬷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蘅芜推门出去。
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眯着眼睛,穿过晾满衣服的院子,往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院子里那几个洗衣裳的婢女还在,但她们的姿势变了——不再是蹲着洗衣裳,而是站着,看着她。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恐惧。
沈蘅芜顺着她们的目光转过头。
福安站在浣衣局的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姑娘,好巧啊。”
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福公公,您怎么来了?”
“娘娘让我来浣衣局取一样东西。”福安的笑容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走到半路想起来,你也在浣衣局,就过来看看。”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说辞。一模一样的地点,一模一样的笑容,一模一样的语气。
沈蘅芜知道,这不是巧合。
福安在跟踪她。
“奴婢已经办完事了,正要回去。”
“不急不急。”福安摆摆手,“你来看管事嬷嬷的?”
沈蘅芜的心沉了一下。
“是。奴婢在浣衣局的时候,嬷嬷对奴婢很照顾。听说她受了伤,所以来看看。”
“嗯,应该的。”福安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管事嬷嬷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太后的人问了她三天,她一个字都没说。这样的人,在宫里不多见了。”
沈蘅芜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太后的人问了她三天,她一个字都没说。所以太后的人什么都没问出来。
但福安说这话,是在告诉她——他知道管事嬷嬷什么都没说。他也知道,沈蘅芜来找管事嬷嬷,是因为管事嬷嬷有话要对她说。
“福公公,奴婢——”
“走吧,一起回去。”福安打断她,转身往外走。
沈蘅芜跟在他后面,心里翻江倒海。
福安到底知道多少?他知道管事嬷嬷跟她说了什么吗?知道那枚玉印章的事吗?知道她要去找裕王的计划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福安今天出现在浣衣局,不是巧合。他在警告她——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现在不揭穿你。你最好老实一点。
回到安喜宫后,沈蘅芜没有去找万贵妃,而是直接回了偏殿。
她坐在铺位上,把鞋底里的东西都掏出来——铜钱,假遗书,听雪的纸条,管事嬷嬷给她的玉印章。四样东西,摆在她面前,每一件都沉甸甸的,像是四块压在心上的石头。
不能再藏在鞋底了。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走路的时候会有声响。而且福安已经盯上她了,说不定哪天就会搜她的身。
得找个新的地方藏。
沈蘅芜在偏殿里看了一圈。柜子?不行,上次已经被翻过了。枕头底下?更不行。房梁上?太高了,爬上去会被发现。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花盆上。
那是她刚来安喜宫时,从窗台上搬下来的。花盆里种着一株快枯死的兰花,没人管,也没人在意。花盆的底部有一个洞,是漏水用的。
如果把东西用油布包好,塞进花盆底部的土里——
沈蘅芜站起来,走到花盆前,把兰花连根拔起。花盆里的土很干,一碰就碎。她用手在花盆底部挖了一个洞,把四样东西用一块布包好,塞进去,盖上土,再把兰花重新种回去。
从外面看,什么变化都没有。
一株快枯死的兰花,没人会在意。
沈蘅芜洗干净手,坐回铺位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东西藏好了。现在,她需要去找裕王。
但她不能再去御花园了,也不能再去冷宫了。福安在跟踪她,说不定裕王的寝宫外面也有人在盯着。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沈蘅芜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地方——端妃的永和宫。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想到,她会去端妃的宫里见裕王。而且,端妃既然在试探她,就不会对她下手——至少,在弄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之前,不会。
但问题是——裕王会去吗?
沈蘅芜写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永和宫后殿。有要事相商。”
她把信用蜡封好,等到傍晚,趁所有人都在用晚膳的时候,悄悄去了浣衣局。她把信塞进翠微的铺位下面,又悄悄回了安喜宫。
现在,她只能等了。
第二天午时,沈蘅芜以“还佛经”为名,去了永和宫。
永和宫还是老样子,安静,冷清,像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门口的太监认识她,没有多问,直接让她进去了。
端妃不在正殿。佛堂里也没有人。沈蘅芜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一个宫女从后殿走出来,说:“娘娘在午睡,让你去后殿等着。”
沈蘅芜跟着宫女往后殿走。
后殿是永和宫最偏僻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沈蘅芜走进去的时候,裕王已经在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一身玄色常服,身形笔直,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松树。
“你来了。”他转过身,看着沈蘅芜。
沈蘅芜看了一眼带路的宫女,宫女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王爷,奴婢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沈蘅芜深吸一口气。
“关于王爷的生母。”
裕王的脸色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快,快得像闪电划过夜空,但沈蘅芜还是捕捉到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手指微微攥紧。
“说。”
“王爷的生母,是被端妃害死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裕王看着她,一动不动。
“你确定?”
“确定。”沈蘅芜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我父亲查到了证据。端妃是太后的人,太后让她害死王爷的生母,她就照做了。因为她有把柄在太后手里,她不敢不听。”
“什么把柄?”
“奴婢还不知道。但管事嬷嬷说,端妃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些事,被太后抓住了把柄。这个把柄,让她做了几十年的傀儡。”
裕王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沈蘅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握在窗框上的手指,指节泛白。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怀疑你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为什么?”
“因为我查了十年。”他转过身,看着沈蘅芜,“十年里,我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太后。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事?”
“我生母死的那天晚上,慈宁宫的门是关着的。太后没有出去过,也没有人进去过。但我的生母,就是在那天晚上死的。”
“所以——”
“所以杀她的人,不是太后的人。是太后宫里的人。”裕王的声音很平静,但沈蘅芜听出了底下的暗流,“我一直以为是刘安。因为刘安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嬷嬷,杀人的事,太后一定会让她去做。但刘安那天晚上不在慈宁宫——有人看到她去了御花园。”
“所以杀您生母的人,不是刘安。”
“对。不是刘安。”裕王看着她,“但如果端妃是太后的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端妃的永和宫离慈宁宫很近,她可以从后门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到慈宁宫。杀了人,再回去。没有人会怀疑她,因为她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妃子,一个每天念佛的善人。”
沈蘅芜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裕王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情绪。
像是失望。
一个人,被自己信任了二十年的人背叛,那种感觉,不是愤怒能形容的。那是整个世界都在塌陷的感觉。
“王爷,你打算怎么做?”
裕王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的真遗书,在太后手里?”
“是。”
“那封遗书里,有端妃的名字?”
“有。管事嬷嬷说,我父亲查到最后,发现端妃是太后和北元之间的中间人。那封遗书里,记录了端妃所有的罪行。”
裕王点了点头。
“那就简单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拿到那封遗书,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遗书在太后手里,怎么拿?”
裕王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沈蘅芜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等我拿到遗书,你就去找万贵妃。告诉她,太后要对你下手,让她保护你。”
“那你呢?”
“我?”裕王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里的日光,“我要去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但沈蘅芜猜到了。
他要去找皇帝。
拿着那封遗书,去找皇帝。告诉皇帝,太后通敌叛国,端妃是帮凶,他的生母是被端妃害死的。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太后和端妃倒台,沈蘅芜父亲的案子翻案,裕王为生母报了仇。输了——
沈蘅芜不敢想。
“王爷,你一定要小心。”
裕王点了点头。
“你也是。”
他转过身,推开后殿的门,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沈蘅芜脚下。
沈蘅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那句话——棋手在棋盘外面,想好了每一步,才会落子。
但现在她知道了,有时候,棋子也会自己决定怎么走。
就像裕王。
就像她。
沈蘅芜从永和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过午了。
她低着头,沿着回廊往安喜宫走。脑子里一直在想裕王说的那些话——“拿到那封遗书,一切就结束了。”
他怎么拿?太后身边的遗书,藏在最隐秘的地方,有刘安看着,有无数太监宫女守着。裕王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怎么拿?
除非——有人在太后身边帮他。
沈蘅芜想到了刘安。
如果刘安说的是真的——她在利用沈蘅芜引开太后的注意力,保护自己——那她帮裕王拿到遗书,就是最好的自保方式。太后倒了,她才能活。太后不倒,她迟早也会死。
但如果刘安在撒谎——
沈蘅芜不敢想下去。
她走到御花园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回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听雪。
她手里端着一个茶盘,茶盘上放着一碗茶。看到沈蘅芜,她走过来。
“沈姑娘,娘娘让我来找你。”
“找我?”
“嗯。娘娘说,让你回去之后去正殿见她。”
“什么事?”
听雪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娘娘看起来很生气。”
沈蘅芜的心沉了一下。
万贵妃生气了。为什么?因为她去了永和宫?因为她见了裕王?因为她没有告诉万贵妃?
“我知道了。”沈蘅芜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很苦。
听雪看着她,欲言又止。
“姐姐有话直说。”
听雪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沈姑娘,你最近在查一些事,对吗?”
沈蘅芜没有说话。
“我不管你在查什么,但你小心一点。”听雪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蚊子哼,“有人在盯着你。不是刘瑾,不是福安,是比他们更可怕的人。”
“谁?”
听雪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但你可以想想——谁最不希望太后倒台?”
沈蘅芜愣了一下。
谁最不希望太后倒台?
太后倒台了,对谁最不利?
万贵妃?不,万贵妃恨太后,太后倒了她最高兴。
刘瑾?刘瑾是太后的人,太后倒了他就没了靠山。
端妃?端妃是太后的傀儡,太后倒了她就自由了。
裕王?裕王巴不得太后倒台。
皇帝?皇帝如果知道太后不是他亲娘——
沈蘅芜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人。
皇后。
太子的母亲,后宫名义上的女主人。她一直在幕后,从不争宠,从不斗气,安安静静地做她的皇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一个懦弱的人,一个被万贵妃压得抬不起头的人。
但如果——她不是呢?
如果皇后才是那个藏在最深处的棋手呢?
太后倒台了,谁最有可能接替太后的位置?万贵妃?不,皇帝不喜欢万贵妃插手朝政。端妃?一个与世无争的妃子,不可能。
只有一个人——皇后。
皇后是太子的母亲,是后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太后倒了,她就是后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
沈蘅芜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谢谢你,姐姐。”她握住听雪的手,“我知道了。”
听雪点了点头,端着茶盘走了。
沈蘅芜站在原地,看着听雪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忽然觉得,这盘棋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太后、端妃、万贵妃、刘瑾、裕王、刘安——这些人只是棋盘上的大子。而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卒子,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
皇后,就是那颗最不起眼、也最致命的卒子。
沈蘅芜转过身,往安喜宫走去。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因为她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而她,必须在这场暴风雨中活下来。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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