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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大战

    温淑仪看着莫勋,平静道:「掌教,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说这种假惺惺的话,就让我觉得有些恶心了。」

    「不知悔改,无可救药。」

    莫勋面上没有任何神色,声音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着,他缓缓起身。

    他那身织金红纹神袍在日光下泛着灼目的光泽,华贵肃穆。几头独角异兽齐齐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如闷雷,在山谷间层层回荡。

    他手握权杖,往上一举。

    霎时间,一道金光自杖顶爆发而出,如同一轮烈日骤然升空,随即定格,刺目的光芒以那一团金光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金光过处,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弹起寸许,尘土飞扬,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且沉重。

    紧接着,方圆数里之内的地脉灵气骤然被引动,如同沉睡已久的巨兽被唤醒,从地底深处翻涌而上。

    灵气在大地之下奔流穿行,所过之处,地面龟裂,草木枯黄,裂缝中涌出淡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升腾、汇聚,在天空之下交织成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幕,将整片山谷笼罩其中。

    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剥离了。

    这一片山谷内外被隔成了两个世界。

    外面的天光、风声、远山的轮廓,都在那层金色光幕的遮挡下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这片被地脉灵气包裹的山谷,如同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当即,温淑仪便手掐法诀,指尖凝聚起淡青色的流,准备催动符术,做出防御。

    但就在这时,顾观棋却开口道:「淑仪,你且退後,保护你家人和苏山六子,免得我分心。」

    温淑仪手上动作一顿,看向顾观棋,面露犹豫之色:「观棋,这些人都很强————」

    「你替我掠阵就好。

    39

    顾观棋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温淑仪看着顾观棋,看到顾观棋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当即,她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身形向後退去,落在队伍前方,微微摆了摆手,苏山六子以及温家众人纷纷後退。

    温淑仪则是一边後退着,双手在身侧微微张开,指尖夹着数张符篆,目光却依旧锁定着战场中央那道白衣身影。

    这时,青阳散人踏前一步,朝顾观棋打了个道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淡然,说道:「顾盟主果然是艺高人胆大。那我等师徒三人,便来打个头阵吧!

    」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背上的长剑铮然出鞘。

    那柄剑通体乌沉,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光泽,如同一缕被凝成实质的山风。剑身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剑尖朝前,朝着顾观棋急速飞去。

    紧接着,他身後那两个弟子也同时出手。两柄长剑自鞘中弹出,一左一右,在空中划出两道青灰色的弧线,紧紧跟随着青阳散人的剑身,三剑并进,如同三条追风逐云的蛟龙。

    三柄长剑在空中急速穿梭,剑身与剑身之间的距离越收越近,剑身上的青光越来越盛,相互交织、融合、缠绕,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剑。

    那巨剑足有丈许长,通体凝如实质,剑身上流转着细密的纹路,裹挟着一股磅礴如山的气势,朝着顾观棋当头劈落。

    巨剑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的碎石被剑风卷起,在半空中就被碾成齑粉。

    就在那巨剑即将触及顾观棋头顶的刹那顾观棋轻轻抬了一下手。

    那动作极轻,仿佛只是随意拂去一片落叶。

    可就在他挥手那一瞬间,那柄由三剑融合而成的巨剑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剑身猛地一滞,发出一声低沉而尖锐的嗡鸣。

    下一瞬,巨剑从正中开始崩解。

    先是剑尖处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剑身蔓延,由疏而密,由慢而快,不过一息之间便蔓延至整个剑身。那些流转在剑身上的青光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轰然碎裂。

    三柄长剑从碎裂的光影中分离出来,倒飞出去,速度比来时更快,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直射向青阳散人师徒三人。

    青阳散人脸色骤变,身形猛地向侧方一闪,堪堪避开了那柄倒射而来的长剑。剑身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削下一片衣料,钉入身後数丈远的山壁之中,剑身没入石壁大半,尾柄嗡嗡震颤。

    他身後那两个弟子反应稍慢。左边那个被倒飞的长剑擦过手臂,袖口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右边那个虽然也勉强避开了要害,却踉跄後退了两步,脚下在碎石上打了个趔趄,险些栽倒。

    三人稳住身形,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

    而这时—

    顾观棋已经开始往前走了。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如同闲庭信步,白衣在午後的日光下微微拂动,一步步朝山谷深处走去。

    青阳散人师徒三人相视一眼,同时身形一晃,各自取回飞回来的长剑,剑光一闪,然後三道身影分作三个方向,朝顾观棋同时掠出。

    三剑齐至。

    第一剑从左前方刺来,剑尖凝聚着一点青灰色的寒芒,直奔顾观棋咽喉;第二剑从右後方斜挑而上,削向他的腰肋;第三剑自上而下劈落,剑锋直取他的肩颈。

    三道剑光,三个方向,三道杀机。

    但就在他们的剑尖即将触及顾观棋身周三尺之内的那一刹那一一层半透明的莹白色罡气自顾观棋身周骤然浮现。

    那罡气凝如实质,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将三柄长剑同时挡在了外面。

    「叮—叮—叮—」

    三声清越的金铁交击几乎同时响起,火星在剑尖与罡气之间进射而出,随即熄灭。

    三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涌来,那力道之猛,让他们整条手臂都在一瞬间发麻,虎口剧震,三柄长剑差点脱手飞出。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气浪自顾观棋身上骤然爆发,如同一道无形的巨浪,朝着三人席卷而去。

    三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如同被巨锤砸中一般,齐齐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砸在十余丈外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青阳散人最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手刚撑到一半,一股剧痛从五脏六腑传来,他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那两个弟子的情况更糟,一个倒在碎石中一时间没能够爬得起来,另一个虽然勉强撑起半边身子,却也是浑身发抖,面色苍白。

    但下一刻,就在顾观棋踏出第二步的瞬间,三道气劲分别攻向他们三人,三人瞪大了眼睛,根本来不及应对。

    但就在这时,莫勋微微动了一下权杖。

    几道磅礴的金光骤然自虚空之中凝聚成三道独特的气墙,将青阳散人师徒三人稳稳护住。

    那气墙如同从天而降的金色帷幕,厚重而凝实,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日轮纹路,如同烈日坠落人间的余晖。

    顾观棋没有理会,继续前行。

    峡谷口处,净业寺的戒痴方丈左右看了看,沉声道:「诸位,顾盟主武功盖世,单打独斗我等难以撼动分毫,还是一起出手吧!」

    话音一落,他身後七名僧侣同时双手合十,双目微阖,嘴唇翕动,一阵低沉且绵长的诵经声从他们口中传出。

    那诵经声如同晨钟的余韵,不过数息之间便迅速放大、叠加并共振,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音浪。

    音浪在半空中凝聚,然後具象化,化作一尊尊通体金光的金刚佛陀虚影。

    那些佛陀足有丈许高,通体暗金,手持巨锤或金刚杵,面容或怒或肃,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从四面八方朝顾观棋围拢而来。巨锤与金刚杵同时砸落,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攻向顾观棋。

    顾观棋面无表情,继续前行,步伐依旧。

    而随着他一步踏出,那些佛陀虚影瞬间破碎消散,仿佛都未曾出现过一般,只有澎湃的气浪依旧还在动荡。

    而就在气浪波动之际,戒痴方丈已经出现在顾观棋前方,他双手猛然合十,体内真气骤然翻涌,如同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在那一瞬间被点燃,磅礴的佛门内力顺着双臂灌入掌心。

    他双掌猛然推出,正是净业寺镇寺绝学—一拍两散掌。

    那一掌推出时,空气骤然翻涌,两道足有丈许宽的金色掌印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掌印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梵文纹路,仿佛有无数经文在金光中沉浮,裹挟着一股摧枯拉朽般的威势,朝着顾观棋当头拍下。掌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却又在半空中被碾成齑粉,连空气都被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同一瞬间,金冠帮帮主江元之也已从另一侧杀至。

    他手中那柄青色无锋重剑在他掌中发出嗡鸣,剑身与空气摩擦发出沉闷的呼啸。他双手握剑,猛然下劈,剑势如长河倒卷,又如山峦崩塌,裹挟着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厚重之意,直直朝顾观棋头顶砸落。

    与此同时,红叶帮帮主简红叶与她手下四大护法也在这一刻同时出手。五道身影分作五个方向,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杀网,从上下左右前後同时攻来。

    简红叶手中那双重锤抢圆了砸下,锤身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如同两座小山同时坠落。

    青阳散人强压下脏腑中翻涌的气血,双掌一合,三柄长剑再次飞出。这一回,三剑并作一线,首尾相连,凝聚成一道刺目的青光,如同一条青色的蛟龙,从顾观棋身後无声无息地刺来。

    四位宗师,再加几个武道高手的攻击同时抵达。

    可就在所有兵刃即将触及顾观棋身周的那一瞬间,所有兵刃仿佛同时镶嵌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之中。

    戒痴方丈的金色掌印悬停在顾观棋头顶三寸之处,掌印表面的梵文纹路还在缓缓流转,可那磅礴的掌力却再也无法下压分毫。

    江元之的重剑停在顾观棋的肩侧,剑身上流转的厚重之意如同被冻结的江河,凝滞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简红叶的双锤悬停在顾观棋腰侧,锤面上出现了一道道急速崩解的气劲碎光。

    青阳散人的三剑合一停在顾观棋後心半尺之处,剑尖处的青光剧烈闪烁着,却始终无法再往前递出半分。

    所有攻击,都在顾观棋身周三尺之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众人都不由得神色大变。

    而顾观棋却依旧面色平静无波,继续往前迈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时,他身周的空气骤然一荡。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开去,如同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後荡开的涟漪,却比那涟漪狂暴了千万倍。

    那气浪所过之处,所有攻击同时崩解。

    金色掌印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随即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碎光消散;青色重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两圈,斜斜插入数丈外的地面;简红任,锤脱手,整个人连带着四大护法齐齐被震飞出去,如同断线风筝般坠落。

    青阳散人师徒三人被那股气浪正面撞上,身影倒飞,口喷鲜血。青阳散人摔落在地时,那柄跟随了他数十年的长剑已断成三截,散落在碎石之间。

    戒痴方丈,掌交叉挡在身前,却仍被那股气浪推得连牙亢八步,每一步落地时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盲印。他稳住身形时,嘴角已然溢出一缕血丝。

    但他来不及喘息。

    因为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黑色蚕丝自顾观棋手掌之中铺天盖地地涌现出来。

    那些蚕丝细如妙发,却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急速穿梭、交织,如同一道黑色的脚流决堤而出,朝着四面八方同时激射而去。

    戒痴方丈瞳孔骤缩,掌连拍,金色掌印一道道拍出,试图阻挡那铺天盖地的蚕丝。

    可那些蚕丝却灵活得如同游鱼,在金掌缝隙间穿梭而过,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臂。他猛然运力想要挣断,蚕丝却纹丝不动,反而顺着他的手臂迅速向上攀爬。

    青阳散人的处境更为窘迫。

    他手中已无长剑,只能运起道门真气在身周凝成一层薄薄的护体罡气。可那些蚕丝触及罡气的瞬间便如同利刃切入薄亍,轻易穿透,缠上了他的肩头和腰肋。他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僵。

    江元之的重剑已经脱手,此刻只能挥舞,拳,拳风呼啸,砸向那些缠来的蚕丝。可那些蚕丝在半空中急速变向,避开了他的拳风,转瞬便缠上了他的手腕和高踝。他用力挣扎,却被蚕丝越缠越紧。

    简红任和四大护法同样被蚕丝困住,虽奋力挥动残存兵刃劈砍,却只在蚕丝上留下一溜火星。

    就在这时,莫勋手中那柄鎏金权杖猛然一顿,杖底敲击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霎时间,天地之间的地脉灵气猛然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搅动。一道道金黄色的气机从天而降,化作数十面凝如实质的光幕,从四面八方同时落下,将那些正在铺天盖地蔓延的黑色蚕丝尽数切断,阻挡在了外面。

    光幕厚重如城塘,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如同夕阳西下之时遗留在人间的余晖。

    蚕丝撞在光幕上,发出一连施密集的嗤嗤声响,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冲锋!」

    这时,一名红衣骑士猛然拔刀,声如惊雷。

    话音未落,那数十名红衣重甲骑士同时策马冲出。

    马蹄踏在黄土路面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如同一片铁色的潮水翻涌而来。他们手中长刀出鞘,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列成雁形阵,直直朝顾观棋碾压而去。

    铁蹄铮铮,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顾观棋立瓷那片翻涌的尘雾与铁流前方,面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微微抬眼,然後拔剑。

    秋水剑出鞘的刹那,一道清越至极的剑鸣划破长空。那剑鸣清冷,却穿透了马蹄声、

    刀兵声、风啸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一声剑鸣了。

    然後,他挥剑。

    那一剑落下之时,剑气自剑尖也泻而出,初时只是一线银光,细如发丝,可在它脱离剑尖的瞬间便开始暴涨。它在空气中急速扩张,如同一道倒悬的银河自天穹垂落。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缝隙,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又被碾碎,尘埃在剑光的照耀下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剑气如同大江决堤,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就破开莫勋引动地脉之力形成的黄金屏障。

    然後,剑气朝着那片冲锋而来的铁骑脚流迎面斩去。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剑气掠过他们的身躯,铁甲如同薄亍一般被撕裂,人与马在那一瞬间被从中斩开,鲜血在半空中化作一片暗红的雾。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剑气如同一条银白色的巨龙,在骑兵阵列中横贯而过,所过之处,铁甲碎裂,战马哀鸣,人影翻飞。

    不过一息之间,那数十名红衣重甲骑士便已全部倒下。鲜血在黄土路面上洇开大片暗红,断裂的兵刃与破碎的铁甲散落一地,马匹的嘶鸣与人的哀嚎交织成一片惨烈的杂音,又在几息之间渐渐低落下去。

    没有一匹马还站着,没有一个人还能起身。

    而随着那黄金屏障破开,那些被切断的蚕丝再次激射而出。

    青阳散人、戒痴方丈、江元之、简红任以及四大护法同时被蚕丝缠上,那些细如妙发的黑色丝线穿透衣袍、渗入皮肉、缠上经脉,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後便瞬间身死道消。

    唯有青阳散人和戒痴二人凭藉着高深的内力压制住了天蚕魔丝的毒性,然後斩断纠缠快速避开。

    可刚跑两步,青阳散人膝一软,跪倒在地。他右手撑着地面,左手捂着胸口那条被蚕丝穿透的血痕,气息急促紊乱。

    戒痴方丈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乌青,靠着身後一面碎裂的石壁才勉强没有倒下,可那层金色的佛门罡气已经彻底碎裂,袈裟上满是破洞与血迹。

    江元之倒在碎石之间,手中那柄青色重剑滚落在一旁,剑身上还残留着被蚕丝侵蚀後留下的细密划痕,而他整个人已经没有了生机,简红任与她的四大护法也是横亢竖八地瘫倒在地,全无生息。

    青阳散人咳出一口血,望向莫勋,大喊道:「掌教————我们尽力了!」

    「我看到了。」

    莫勋缓缓从车辇上飘落而下。

    他落地时没有任何声音,织金红纹神袍在午後的日光下泛着灼目的光泽。鎏金权杖在他手中微微也斜,杖顶嵌着的那枚血色晶石在日光下流转着幽暗而深邃的光。

    他朝前迈出一步。

    一步落下时,方圆数丈之内的地脉灵气猛然翻涌,那些散落在地的蚕丝残片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化作细碎的黑色粉末,被风卷散。

    「神殿会记住你们的付出。」

    莫勋的声音依旧非常的平,没有任何的情绪,他说着,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

    「现在,由我来杀他。」

    话音未落,莫勋身上弥漫出层层金光。

    那并非是寻常的真气外放,而是一道日光,仿佛从他体内渗透出来一样。

    下一瞬间,他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拔地而起,直入誓空之中。他的身形在日光下变得模糊而耀眼,仿佛与头顶那轮烈日融为一体。

    他立在半空,俯视着下方的顾观棋,声音宏大而空灵,带着无上威严:「顾观棋,你的境界,我已经看透了。但你可曾听闻过半神之境?

    「6

    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如同钟鸣一般扩散开来,震得峡谷两侧的山壁微微颤动。

    顾观棋微微抬起头,一股玄奥至极的气息自他高下弥漫开来,化作一朵奇异的莲花。

    那莲花通体呈现出紫金色泽,魔意盎然,花瓣层层叠叠,隐隐流转着细腻的纹路。但偏偏莲台之上又泛着一层温润的圣洁光辉,而那光辉深处却又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暗气息。

    他整个人飘然而起,立在莲花之上,长衫在风中微微拂动,出尘若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之意,那是天人交感的意志,天人合一的道韵。

    莫勋看着顾观棋,眼中闪过一抹极的异色,冷笑了一声:「佛魔道同修,有点意思。不过,凡尘小道罢了。」

    随即,他手中权杖高举,轻吟道:「弟子将并展太阳神术,请太阳神赐我神力,伶化这污浊的人间,伶化眼前这污秽之人。」

    霎时间,杖顶那枚血色晶石骤然亮起,散发出一道灼目的金光。

    那金色光芒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膨胀开来,宛如一颗小太阳在他手中诞生。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片峡谷都笼罩在一片纯粹而炽烈的金辉之中。

    莫勋立於光海中央,整个人沐浴在金光之中,身形变得异常伟岸。

    但他的身体并没有变化,可就是给人感觉莫名的高大。

    似乎,在这一刻,在场所有人望向他,都不由自主生出不敢直视的卑微感。仿佛他就是一尊与日光同源、与光辉同体的神只。

    他手中权杖快速挥落。

    那一道凝聚到极致的金光骤然落下,如同天穹开裂、太阳坠落。金色光柱裹挟着恐怖的高温与光明,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那一道金晖,光明到了极致,仿佛是由世间所有光明汇聚而成。

    这一刻,苏山世子、青阳散人等等都感觉眼睛一阵刺痛,甚至有人被刺激得眼角流血。

    好在温家的人都躲在马车里,未曾见到这一幕,否则,必然重伤,毕竟,温家人基本都不会武功。

    在那瞬息之间,金色光柱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天罚,朝着凌空而立的顾观棋当头压下。

    顾观棋立在莲花之上,面色平静无波。漫天金光映在他的瞳孔中,他依旧没有别样神色。

    只是在那一瞬间,抬起了秋水剑。

    剑身在他掌中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铮鸣,仿佛是天地之间某种玄奥的法则在共振。

    一剑隔世!

    血色剑光自剑尖凝聚,随即一剑刺出。

    那一刻,这一剑,乃是他以破碎誓空之境,并展的一剑隔世。

    这一剑融合了他所领悟的天地至理,将诸般真意在剑尖凝为一点,化作一道纯粹至极的剑光。

    血红剑光破空而出。

    它细至极限,却凝实得如同实质,将无穷无尽的母瀚剑气压入了一条极细的光线之中。

    它所过之处,空气没有丝妙波动,连风声都仿佛在它面前失了声。

    这一剑,仿佛脱离了空间的局限,脱离了时间的束缚。

    血色剑光,迎上了太阳神力。

    两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半空中猛然相撞。

    金光与血色剑光碰撞的刹那,天地之间仿佛凝滞了一瞬。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冬日清晨,太阳初升,日光照融了薄霜,润物无声。

    但只是那一瞬间,下一刻,一道刺目至极的光芒在碰撞处炸开,将整片峡谷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之中,金光与血色交织纠缠、吞噬消散,化作漫天碎光散落。

    那些碎光落入地面,青石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焦痕;落入山壁,岩层被切出纵横交错的裂隙。

    刺目光泽尚未散尽。

    一道残余的太阳神力光芒已经穿透了那片碎裂的光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顾观棋面前。

    那一道金光极细极薄,却带着与方才那道太阳神力同源的气息,是穿透了血色剑光封锁後残存的力量。

    顾观棋神色不变,左手探出,五指微张。他掌中一抹紫金色的光泽一闪而过,那只手迎着那道残存的太阳神力,轻轻一握。金光在他掌中如同被捏碎的烛火,彻底消散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道残余的血色剑光也从那片碎裂的金色光幕後方穿出,精准地射向莫勋的胸口。

    莫勋权杖横在身前,杖身上流转的日轮纹路骤然亮起,在他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金色光盾。

    血色剑光落在光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光盾表面浮现出一圈细密的裂纹,却终究没有碎裂。血色剑光在触及光盾後便迅速消散,只余一缕极的红芒在空气中转瞬即逝。

    天地之间,极致光明渐渐散去。

    两人凌空而立,遥遥相对。

    山间的光线恢复了正常的日色。

    地面上的碎石灰尘缓缓落定,空气中只余下尚未散尽的高温余烬。

    莫勋手持权杖,身上弥漫着金光,看着顾观棋,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缓缓开口:「顾观棋,你很不错。以你的资质,若是愿意入我神殿,我许你副掌教之位。神殿上下,除我之外,一切以你为尊。

    66

    他顿了顿,抬起权杖,杖尖指向头顶那片澄澈的碧空:「最多十年,我将飞升去丫奉太阳神。届时,你便是神殿掌教。不论你想要一统武瘦也好,开宗立派也罢,神殿之力,尽可为你所用。你觉得如何?

    」

    顾观棋微微一笑,道:「看来你是怕了!」

    莫勋微微叹了口气,道:「我是惜才,你的成就应该会很高,今日死在此处有些可惜了。但你执意不识好歹,那我就只能为世间和平将你伶化了!」

    说着,他用力将权杖往天空一抛,张开)手,说道:「太阳永存,光明永在,请神上赐下光明,助弟子驱散人间黑暗!」

    话音落下的刹那,地脉气机躁动翻涌,权杖竟然定格在誓空中,誓空之中陡然浮现一道巨型阵盘,高速飞旋,流转刺目夺目的金色光晕。

    紧接着,源源不断的璀璨金光自阵盘内也泻而出,化作粗壮的金色光流,精准地尽数灌入莫勋四肢百骸。

    他周身衣衫无风自动,皮肤表层萦绕着流转的金芒,骨骼深处不断纸出细微的轰鸣,整个人被母荡光明之力彻底包裹。

    下一瞬间,莫勋一步踏出,淡眼间就到了顾观棋近前,然後一指点出,指风如海,指重如山,指威如神。

    这一指,金光母瀚,黑暗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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