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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杀上神殿

    莫勋那一指点来,指间金光璀璨,仿佛一整个太阳的神威被他压缩在方寸之间。空气在他指尖炸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在这一指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顾观棋静立於虚空之中,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霎时间,一层无形的力场自他掌中扩散开来。

    天魔力场,自成领域,将他身周丈许之内化作一方独立的天地。

    那方天地之中,魔意沉沉,漆黑如渊,与外面那轮烈日的金光形成了截然对立的两极。

    莫勋那一指撞上了天魔力场的边缘。

    指力与领域相触的刹那,一道刺目的金色弧光在两者之间炸开,啪作响。

    莫勋的指尖凝着那一点太阳神力,试图穿透那层黑暗的壁垒,可那层壁垒却如同深不见底的沼泽,将他的指力一点一点地吞噬、消解。

    莫勋冷哼一声:「领域?这可挡不住太阳神光的照耀!」

    话音未落,虚空之中那道巨大阵盘骤然消散,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金色光线,如同暴雨倾盆,尽数倾压而下。

    那些光线精准地撞击在天魔力场的表面,如同一座座大山同时压下,又如同无数颗太阳同时坠落在同一片土地上。

    「轰一」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天魔力场在那股磅礴的压迫之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魔气翻涌,黑光与金光激烈碰撞,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然後,天魔力场便如同被击碎的琉璃,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黑色碎屑消散在日光之中。

    莫勋那一指再无阻碍。

    金色指尖裹挟着残余的太阳神力,直直点向顾观棋的眉心。指未至,那股灼热的光明之力已经扑到顾观棋面门。

    然而,就在这一刻,莫勋的瞳孔却骤然一缩。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这一指距离顾观棋的眉心明明只有半寸,可那半寸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中,无论如何催动神力,都无法再往前递出半分。

    他与顾观棋之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怎麽会————」

    莫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疑。

    顾观棋没有解释。

    这是他长生诀大圆满之後所独有的手段,自成一方小天地。

    天魔力场只是外层,真正的壁垒,在於他自身衍化出的独立小天地,是比领域更高一层次的存在。

    这一刻,他们二人看似不过尺寸之间,可中间却隔着一层天地至理。

    比拼的就是二人武道的境界,对天地的理解!

    下一瞬间,顾观棋探出手掌,那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大势。

    他的掌心泛着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仿佛不是一个凡人的手掌,而是一整片天地的缩影。

    那只手穿过了莫勋指尖残余的太阳神辉,金色光芒在他掌中如同风中残烛,顷刻熄灭。

    莫勋的指力被那只手轻轻覆盖,然後消融,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莫勋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惧。

    他猛然抽身後退,在虚空之中留下一道金色残影。

    可顾观棋的动作更快。

    在莫勋後退的瞬间,顾观棋的右腿已经抬起,一腿横扫而出一风神腿,神风怒嚎。

    那一腿踢出的刹那,天地之间骤然刮起一阵恐怖的狂风。风刃凝如实质,呈青色,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巨刃同时斩落,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莫勋只来得及一掌拍出,意图格挡,可这一掌尚未凝成完整的罡气,风刃已经落到了他的胸口。

    「轰一」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莫勋整个人如同被一座飞驰的山岳正面撞上,直直坠落下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黄土路面瞬间炸裂,碎石四溅,尘土弥漫,地面被砸出了一个丈许宽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躺在坑底,胸口的神袍被风刃撕裂,露出下面一层流转着金色光泽的皮肤。

    不过,他的身体吸收过不知道多少人修炼的精,他自称为半神之躯。

    所以,此刻,竟然是硬扛了顾观棋这一腿。

    不过,还没等他站起来,一道清绝出尘的剑光便从天而降。

    顾观棋凌空飞掠而下,手中秋水剑横贯长空,剑光如匹练,如同一道倒悬的星河坠落人间。

    天外飞仙。

    那一剑,是顾观棋以如今破碎之境施展出来的天外飞仙。

    比原本的天外飞仙更美,也更凌厉。

    剑光流转之间,仿佛有一尊仙人自九天之上御剑而来,衣袂翻飞,剑意缥缈,不染半点尘埃。

    剑光洒落之处,地面上那些碎裂的土块与碎石都被那股清冽的剑意定住了一瞬,然後无声地化为齑粉。

    莫勋瞳孔骤缩,双掌猛然合拢,十指交错结印,一道金色的阵盘自他掌心猛然升起,如同一轮朝阳从地底升起,迎向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

    阵盘与天外飞仙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金芒与银白交织,刺目的光芒向四面八方炸开,将整片峡谷照得亮如白昼。

    阵盘表面流转的日轮纹路疯狂旋转,将那些倾泻而下的剑气一层层化解。

    可天外飞仙的剑意实在太浩瀚了,如同江水决堤,源源不绝。阵盘在承受了那无尽的剑气之後,表面的裂纹开始浮现,由细变粗,由疏变密。

    「咔嚓—

    」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阵盘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碎金消散在风中。

    莫勋的身影在阵盘碎裂的瞬间显露出来,他的双掌还在保持着结印的姿态,可掌心的金光已经黯淡了大半。他正要催动残余的神力再行抵挡,可顾观棋已然准备挥出第二剑。

    莫勋瞳孔一缩,当即快速手掐法诀。

    就在这一瞬间—

    还悬浮在空中的那柄鎏金权杖骤然亮起,裹挟着一团炽烈如太阳核心的火焰,如同一条金色的火龙,从空中无声无息地撞击而来。

    杖身上的血色晶石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火焰翻涌之间,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恐怖气浪直接砸向顾观棋的後脑。

    顾观棋感受到了身後的那股灼热,快速侧身,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柳絮,轻巧地错开了那道火龙的轨迹。

    鎏金权杖擦着他的肩头掠过。

    莫勋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猛地从坑底跃出,脚尖在碎土上一点,身形拔起,快速倒飞之时右手探出,精准地接住了飞回的鎏金权杖。

    他落在数丈之外,权杖横在身前,胸口起伏。

    顾观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手腕一转,秋水剑在空中画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剑意骤然一变。那股超然出尘的仙韵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至极的、仿佛来自於万物终末之时的死寂气息。

    夺命十五剑。

    那一剑刺出之时,峡谷中的光线骤然暗淡了几分。

    不是天光变了,而是所有的颜色都在那一瞬间变得灰白而迟钝,仿佛时间本身都在这一剑面前慢了下来。

    莫勋瞳孔骤缩,他来不及细想,猛然挥动手中权杖。杖身上的日轮纹路齐齐亮起,金光在他身前层层叠叠地铺开,如同数十面金色的盾牌叠加在一起。

    可夺命十五剑的剑意并不在於物理层面的力量,而在於精神层面。

    那股死寂之意如同无形的潮水,穿透了他身前的金光屏障,直接没入了他的识海。

    莫勋只觉得脑中一片轰鸣,眼前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那些被岁月与光阴吞没的、

    已经模糊不清的记忆,都在这一刻同时涌入他的意识之中。

    他精神微微恍惚。

    但他凭藉着那一门独特的飞仙诀,这些年精挑细选了很多有天赋之人,为他贡献精神,所以,不论是肉体、还是先天之炁,亦或者是神识,都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境界。

    夺命十五剑的死亡意志对他造成了冲击,却无法真正磨灭他的意志。

    在神识受到冲击那一刻,他手中的权杖也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但转瞬之际,他便催动磅礴意志进行反攻。

    但就这一瞬间。

    一道寒光自顾观棋的指尖无声掠出。

    小李飞刀。

    那一刀离手时没有任何破空声,没有任何轨迹可循,仿佛它本身就不存在於这个世界,只是顾观棋与目标之间那一段意念的延伸。

    它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莫勋身前那道已经黯淡的金光,精准地没入了他的胸口。

    「噗—

    」

    一声极轻的闷响。

    莫勋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道极细的血线正在缓缓扩大,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洇开一小片刺目的鲜红。

    他快速後退,再一次拉开与顾观棋的距离。

    顾观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因为他发现虽然刚刚那一记飞刀命中了莫勋,也的确伤到了莫勋,可仅仅两三个呼吸,莫勋的伤口周围竟然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金色的光芒在那处伤口上来回流转,快速修补着那处创伤。

    顾观棋说道:「难怪敢自称半神,看来,你这些年没少吸他人的精神,齐州的大邪修,怕是有一半都是你制造的了。」

    莫勋抬起头,那双依旧泛着金色光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怒,厉声道:「胡说八道,太阳神的使者,只行光明正大之事!」

    说罢,他猛地将权杖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一股磅礴的先天之炁自杖底灌入地面,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金色的光芒如同海啸翻涌,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朝着顾观棋席卷而来。

    顾观棋面无表情。

    他抬手,又出一剑。

    一剑隔世。

    血色的剑光再次绽放,如同一条凝实的红线,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片汹涌的金色光潮。

    剑光所过之处,金光如同被利刃划开的幕布,从中间向两侧翻涌溃散。

    那道血色剑光再一次精准地刺入莫勋的胸口,与之前那一道伤口的位置几乎完全重合。

    「噗」

    这一次,莫勋的身体猛地向後弯折了一个角度,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光泽也黯淡了几分。

    他踉跄着後退了两步,鎏金权杖撑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身体依旧在快速自愈,但是,一剑隔世的武道真意乃是隔绝生死,这一剑带来的损伤,恢复起来就明显缓慢了许多。

    莫勋看着顾观棋,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道:「这样的绝技————你竟然能施展第二次————」

    顾观棋没有说话。

    他抬起秋水剑,剑身上那一线血色光芒再次凝聚。

    第三剑,一剑隔世。

    「这不可能————」

    莫勋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猛地将权杖横在身前,杖身上的日轮纹路疯狂亮起,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如城门的金色光盾。

    可这一次,那面光盾在触及血色剑光的瞬间便寸寸碎裂,金色碎片四散飞溅,如同被打碎的琉璃。

    杖身从正中裂开一道细密的裂缝,随即轰然断裂,上半截权杖弹飞出去,在黄土上翻滚了几圈,鎏金杖头嵌着的那枚血色晶石黯淡无光。

    第三道血色剑光再次穿过了莫勋的胸膛。

    莫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碎裂的黄土上,胸膛伤口处的血液正汩汩涌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你竟然————我跟你拼了!」

    他猛然直起身来,周身的金色光芒骤然暴涨,如同即将熄灭的篝火被泼上了一瓢油脂,爆发出最後的光热。

    虚空之中那道巨大的阵盘再次浮现,裹挟着残余的太阳神力,朝着顾观棋当头压下。

    阵盘边缘的日轮纹路飞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

    当即,顾观棋催动天魔力场,黑暗的领域再次在他身周展开,恐怖魔气滔滔汹涌,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那方阵盘落在天魔力场之上,金色与黑暗激烈碰撞,进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

    他抬起秋水剑,一剑刺向那道阵盘的正中,剑气澎湃汹涌,如同银河倒灌。

    「轰」

    阵盘在触及剑锋的瞬间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碎芒消散在风中。

    莫勋的身体在那一声爆裂中微微晃了一下,然後,他的身形猛然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转瞬之间便已掠出数十丈远,朝着峡谷深处遁去。

    那速度远超方才他任何一次出手时的表现,甚至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金光在空中拖电了半息。

    顾观棋微微挑了挑眉:「好快的轻功!」

    他当即便准备追去。

    「穷寇莫追!」这时,顾观棋身後传来温淑仪的声音:「那是神殿的绝技遁光神术,论速度天下一绝,你追去怕陷入埋伏!」

    「无非就是追到神殿,那我就平了神殿!」

    顾观棋没有回头,脚下一点,飞掠出去。

    他的身形已化作一缕清风,朝着那道金色流光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风神腿全力施展之下,仿佛与风融为一体,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这时候,山谷之中,尚有余力的青阳散人和戒痴二人大松了一口气,只要顾观棋离开了,他们二人就有机会逃走。

    但就在这一刻,温淑仪手掐法诀,数十道符籙飞出,化作一道道风刃飞掠,如同匹练,横贯长空,精准地斩向青阳散人与戒痴。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身形便同时僵住,随即向前扑倒,倒在碎石与尘土之间,再无声息。

    下午,神殿。

    一座大殿里,天门大神官卫奇坐在案後,手里翻着一卷陈旧的摺子。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後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正是天门大司座熊寅,他快速跑进大殿,脸色白得像纸,神色惊慌。

    ——

    「大神官!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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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奇抬起头,问道:「何事如此慌张,难道有人杀上神殿了?

    熊寅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颤意:「大神官————真有人杀上神殿了!

    」

    卫奇微微一怔,眉头微微拧起:「你在胡说什麽?

    」

    熊寅深吸一口气,说道:「刚刚收到消息,掌教正在被顾观棋追杀,一路往神殿方向逃来,有很多人都看到了。掌教很狼狈,但一直在兜圈子绕路,没有直接回神殿。我判断,掌教应该是在给我争取时间准备开启光明天阵!」

    卫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忙道:「那还等什麽?快通知地门、

    人门和神卫院,还有神谕院!

    6

    熊寅连忙说道:「他们应该都已经收到消息了,掌教被追杀,没有避讳,看到的人很多,各地暗哨肯定都知道,神谕院、地门那些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

    当即,卫奇也不再多言,大步跨出殿门,脚步匆匆。

    他沿着青石甬道快步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主殿前的广场上时,果然看到几道身影也在快速赶来。

    正是地门暂代大神官李轩,人门大神官欧临,神卫统领苏折戟,神谕院大司座柳煜。

    平日里,这几位顶级高层都很少同时都在神殿之中。但是,今天因为莫勋要带人去围杀顾观棋,所以特意将在外做事的高层都召集回来了。

    因此,此刻人都聚得很齐。

    卫奇走到场中,沉声道:「消息都收到了吧?看来掌教去围杀顾观棋失败,如今别无他法,唯有开启光明天阵。

    6

    欧临眉头紧锁,有些犹豫道:「开阵是肯定要开阵,但现在我纠结的问题是,如果顾观棋不入山,光明天阵消耗太大,我们撑不住太久。所以,到底是提前开,还是等顾观棋入山再开?

    卫奇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当然是提前开!等到顾观棋入山,以他的修为,我们就没有机会开阵了。另外,只要掌教回到山中恢复一时三刻,再藉助光明天阵加持,必能斩杀顾观棋。」

    欧临与李轩对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那就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太阳神殿那边开启光明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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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当即转身,朝太阳神殿方向快步走去。

    暮色渐浓,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柳煜走在人群里,目光在卫奇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低声道:「大神官。」

    卫奇偏头看向柳煜,疑惑道:「怎麽了?」

    柳煜说道:「我有些担心掌教的恢复速度,光明天阵消耗极大,我们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时辰。我刚刚收到山下暗哨的急报,听说————掌教被顾观棋一路追着砍,伤势很重。」

    卫奇说道:「放心吧,只要掌教进入古殿,很快就能恢复,那里有太阳神留下的神迹。」

    柳煜闻言,神色微微松了几分,随即又开口道:「既如此,我去古殿那边守着,以免一会儿掌教被打扰。」

    卫奇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神殿之中,难免有二心者,若是想要趁机使坏就麻烦了。

    「6

    「我现在就去。」

    当即,柳煜便转身朝另一条甬道走去,步履沉稳,很快消失在暮色与殿宇的阴影之中0

    卫奇收回目光,带着欧临、李轩与苏折戟继续往太阳神殿方向走去。

    广场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一声接一声,在山间暮色里回荡不绝。

    就在神殿那边火急火燎准备开启大阵之时,另一边的莫勋已经快要崩溃了,他现在很狼狈,一身衣袍破烂不堪,浑身鲜血。

    他实在想不通,顾观棋怎麽做到追了他几百里还能丝毫不见疲软的。

    别人不清楚,他自己心里门清,这些年来,他暗中培养邪修,然後夺取那些邪修的修行成果。其中主要修炼先天之炁的邪修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他如今的修为累计之高,自认天下无人能及。

    他此前见顾观棋追来时,心头还在窃喜,想着把顾观棋耗到力竭时他便去反杀,然而,中途他反攻过几次,不但没能成功反而让自己伤势更重。

    一直到现在,他已经快要力竭了,可顾观棋还在穷追不舍,丝毫不见疲软之态。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麽怪物,到底修炼的是什麽内功,功力怎麽可能这麽深厚?」

    莫勋心头一阵骂娘。

    此时,他飞掠过一个山头,目光眺望远方,便看到了神殿所在的桃山,暗道:「都已经在这里绕了快一个时辰了,那边应该反应过来了吧?」

    他一边奔袭着,扭头回看了一眼,顾观棋正在快速追来,他心头一阵憋屈,暗骂道:「这家伙到底是怎麽修炼的?修炼几辈子也不可能有这麽深厚的功力吧!」

    其实,莫勋震惊顾观棋的功力高深,顾观棋也同样惊讶於莫勋的功力之深厚。

    他出道以来,遭遇过的高手很多,同样站在江湖顶端的,他也杀过,比如张介溪、燕崑仑、撼岳门齐天阳,这些都是境界已达入道,甚至在入道之上。

    可是,从没有人能够在功力比拼上跟他拼到这个地步。

    从银川峡追来,一路数百里,逢山跨山,逢水渡水,然後到了这个地方後,莫勋又东奔西跑地绕了好几圈,速度一点不减。

    途中竟然还有余力进行过几次反击。

    更离谱的是,莫勋几次反击都被他重创,可莫勋却偏偏还能顶着重伤继续奔袭。

    在顾观棋看来,这莫勋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就算他的体质经过多次提升,若是被重创到这个地步,也绝对保持不了莫勋这个状态。

    他的天蚕魔功达到圆满後,身体素质也进入一个堪称不死的境界,但是,伤势恢复起来的速度也达不到莫勋这个速度。

    「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顾观棋心头一阵感慨,但是,脚下却丝毫不停歇。

    就在这时,天地之间的气机突然紊乱起来,仿佛有一个漩涡将天地之间的炁都吸去了,急速朝着某个方向汇聚而去,就连风都变得迟滞而沉重。

    莫勋心头大喜。

    他那张狼狈不堪的面容上终於浮现出一丝喜色,当即就快速朝着那片气机汇聚的方向飞掠而去。

    他的速度比方才又快了三分,如同一道将熄未熄的金色流火,在暮色中拖曳出一道暗淡的轨迹。

    顾观棋紧追不舍,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莫勋的背影上,未曾有片刻偏移。

    两道身影一前一後,掠过最後一道山梁,翻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前方豁然开朗。

    暮色之中,一座巍峨的大山映入眼帘。

    山上遍植桃树,密密麻麻的桃林覆盖了整座山峦的轮廓,在暮光中铺开一片暗沉沉的青绿色。而桃林掩映之间,宫殿琼楼层层叠叠,飞檐斗拱在最後一抹天光中勾勒出庄严而古老的剪影。

    山脚下,一座巨大的石质牌坊拔地而起,牌坊正中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一神殿。

    莫勋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同一道流光般越过牌坊,直直朝着山上那片宫殿群落奔袭而去。

    同一时刻,漫漫桃林之中,密密麻麻的红甲骑士奔袭而来,气势磅礴,与天地之间的气机形成共鸣,仿佛天幕垂落。

    顾观棋停在牌坊前方的一棵老桃树的横枝之上,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山顶上方那片天际线上。

    在那里,一方巨大的阵盘正在缓缓旋转。

    阵盘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泽,如同一轮被云层半遮的月亮,边缘的纹路繁复精密,每一道纹路都在不断地吞纳着周围汇聚而来的天地之。

    那些炁如同无数条细密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汇入阵盘之中,在阵盘表面激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

    他的目光微凝。

    他能感知到那阵盘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那是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与整座桃山的地脉相连的恐怖能量。更微妙的是,这片区域的气机已经被那阵盘彻底搅乱了。如同一条原本平缓流淌的江河被人为地搅起了漩涡,水流变得混乱而难以预测。

    就在这时,沉闷的铁蹄声近了。

    战马踏在山石上的声响如同擂鼓,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由散而聚,最终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暮色之中,密密麻麻的红甲骑士从山道间汹涌而来,长枪如林,刀锋如雪,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红甲之下露出一截赤红色的衣袍下摆,手中握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枪。

    正是神卫统领苏折戟。

    他在山门之内勒住战马,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喷出一口白气,便稳稳站定。身後那数百铁骑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苏折戟微微抬头,目光穿过暮色,落在那道立於桃枝之上的白色身影上。他沉默了一瞬,随即翻身下马,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没入黄土寸许,双手抱拳,郑重地朝顾观棋拱了一礼,声音朗朗:「顾盟主,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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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观棋立於树枝之上,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说道:「你是叫苏折戟吧?

    ,苏折戟闻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想不到顾盟主能记住我的名字,实在是我的荣幸!」

    顾观棋说道:「前几日我没杀你,今日你确定还要拦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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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折戟直起身来,握住了那杆长枪的枪杆,目光与顾观棋对上,叹了口气,说道:「感谢顾盟主当日不杀之恩。我也知道哪怕我带着神卫也绝不是顾盟主的对手。

    只是————今日与那天不一样,那天我可以望风而逃,今日不行,我既为神卫统领,便有义务为神殿战死,今日顾盟主若执意要上山,我唯有战死————」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以全我之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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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观棋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那行,我成全你。」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下一瞬,他的身形已经从树枝上消失。

    秋水剑出鞘的刹那,一道银白色的匹练在暮色中炸开。

    天外飞仙的剑光如同一道倒悬的星河,带着超然出尘的仙韵与不可逼视的锋锐,直直落向那片铁甲阵列的正中。

    剑光未至,剑气已至。

    但这一剑所蕴含的细密剑气在触及阵盘笼罩范围的一瞬间便开始消散、瓦解,像是投入烈焰中的雪花,转瞬便化作虚无。

    只有细微剑光落在了骑士阵中,被那些骑士们拦下。

    这时,顾观棋已经踏入阵盘所笼罩的范围之中,进入了神殿山门。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一方阵盘,他能够感觉到这里面有极强的压制力,那种压制,不局限於肉身,还包括真气、精神意志,乃是全方位的压制。

    苏折戟翻身上马,握枪抱拳,说道:「顾盟主,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这方大阵之中,你的修为境界都会被压制到极限,而我们这些人不会受影响,你之前没有杀我,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你若是现在退却,我不阻拦,你若是执意上山,必死无疑!」

    顾观棋微微一笑,说道:「看你如此真心实意,我今天可留你一命!」

    「倒是不用,顾盟主该杀还是要杀的。」苏折戟叹了口气,道:「不过,我最後还是要再劝一次。顾盟主,你走吧,光明天阵中,谁来都会折在此地,你现在退去,我可从中调和,双方化干戈为玉帛!

    顾观棋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此阵是不错,但也就如此,还不足以让我退走!」

    苏折戟深吸了一口气,道:「既如此,杀!」

    那数百铁骑同声应和,战马长嘶,铁蹄踏碎暮色,如同一道红色的钢铁潮水朝着顾观棋涌来。

    长枪齐举,刀锋如雪,杀声震天。

    而在那一瞬间,顾观棋冲阵,手中长剑已经再度挥出。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每一剑都精准而简洁,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他在那片翻涌的铁甲与寒光之间穿行,如同一道被风吹动的白影,每一次剑光闪过,便有数人或是数十人倒地。

    铁甲在他的剑下如同朽木,长枪在触及他身周三尺之前便被无形的剑气震断。

    一个骑士策马冲来,长枪直刺他的面门,他随手一剑,那骑士连人带马便被劈得向两侧倒去。

    两名骑士从左右同时夹击,刀锋交叉斩向他的腰肋。他脚下不动,长剑在身周画出一个圆满的圆弧,刀锋应声而断,断刃飞上半空,那两人胸口同时绽开一道血线,从马背上栽落。

    更多的骑士冲上来,密密麻麻的枪尖与刀锋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

    顾观棋冲过去,所过之处,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密集响起,火星在暮色中四溅如流萤,鲜血喷洒如雨,桃林仿佛倒退至三月时节,鲜红满山。

    每一剑落下,便有一大片人倒下。

    铁甲破碎的声音、战马嘶鸣的声音、骑士落地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在暮色中汇成一片惨烈的杂音。

    鲜血在青石地面上洇开大片大片的暗红,碎裂的兵刃与残破的旗帜散落一地,横七竖八的屍体铺满了山道前方的空地。

    那些骑士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稻草人,无论他们如何冲锋、如何合围,都始终无法触碰到那道白衣身影的衣角。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数百铁骑便已折损大半,士气大颓。

    「杀!」

    苏折戟大喝一声,也不再指挥了,而是握着长枪,亲自冲锋。

    眨眼之间,便冲到了顾观棋身前。他手中长枪一抖,枪身嗡鸣,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直刺向顾观棋面门。

    那一枪来得极快,枪尖在暮色中泛着一点寒芒,破空声尖锐刺耳。

    顾观棋一剑斩出。

    「铿锵」一声,苏折戟只觉得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巨力顺着枪杆涌来,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山岳迎面撞上,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才落到地上,然後长枪拄地,一动不动。

    他胸口的护心镜已经凹陷下去了一大片,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淌落。

    随即,顾观棋再一次挥剑,剑气滔滔如江河奔涌。

    那些本就没多少士气的红甲骑士们撑不住了,哪怕他们对神殿的信仰再坚定,在这一刻,军心也达到了极限,彻底崩溃,开始四散逃走。

    顾观棋倒也没有去追杀那些骑士,而是提着剑快速往山上走。

    苏折戟依旧拄着长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顾观棋从他身旁路过、踏上石阶时。

    苏折戟身体一软,仰面倒在了地上,早已经没有了生机。

    顾观棋提着长剑,快速奔袭而上。

    而同一时间,山上又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众多神殿弟子奔袭而来,领头的便是天门大神官卫奇、地门大神官欧临,以及各院的司座。

    卫奇冲在最前面,高喊:「太阳神的信徒们,请随我一起呼唤太阳神,降下光明,驱散黑暗!」

    下一刻,所有人齐齐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磅礴的升腾而起,引动天地气机,虚空之中,那一方阵盘转动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机械声。

    随即,顾观棋踏过石阶,来到广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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