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午後的日光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车马声、
叫卖声、孩童追逐的笑闹声混在一处,在街巷间荡开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顾观棋一行人从东城门入城,沿着主街行了一段路。
到了一处岔路口时,顾观棋停了下来。
他棋翻身落地,转身朝温淑仪拱了拱手,道:「淑仪,我便在此处告辞了。」
温淑仪坐在马车里,车帘掀着半边,日光从她肩侧漏进来,在她的衣襟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她当即下了马车,走到顾观棋面前,看着顾观棋,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你要去哪里呢?」
顾观棋说道:「我要陪我朋友去办点事情,应该很快就会离开京城。」
温淑仪沉默了一息,才点了点头,声音轻了几分:「那你注意安全。」
「我会的。」顾观棋微微笑了笑。
温淑仪看着顾观棋那张被日光映得清隽的面容,心里有许多话涌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温家众人也都陆陆续续下了马车,苏山六子等人也纷纷下马。
众人都纷纷来与顾观棋辞别。
顾观棋一一回应着。
过了好一阵,待到众人都告别完了,温淑仪又问道:「观棋,那之後呢?你还回京城来吗?」
顾观棋想了想,摇头道:「待我朋友的事情办完之後,我应该会去一趟楚州,找神机门帮我炼制兵器。所以,短时间应该是不会来京城了。」
温淑仪心头微微一涩,却还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语气温软:「我一直都在国子监的,你若有空了,可来国子监寻我,我都有空的。」
顾观棋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说罢,他朝苏山六子和温家众人拱了拱手,便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沿着长街走去。
白衣在午後的日光下渐渐走远,穿过人潮,拐过街角,很快便被往来的人影遮去了大半。
温淑仪的目光追着顾观棋的背影,直到顾观棋彻底消失在人海里,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温母从後面走来,轻轻拍了拍温淑仪的手背,叹了口气:「你干嘛不说出来呢?」
温淑仪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原本我只是想要帮助他修炼,万万没想到,才相处这麽点时间,反倒是我自己动心了。」
温母看着她,叹息着摇了摇头:「顾盟主这样风采的人,天下难找第二个,对他动心很正常,更何况,齐州之事,他出现的契机又那麽好。」
「是啊,」温淑仪轻轻叹了口气,抬眸望出去,街景在光影间明灭不定,「喜欢上他很正常。可他似乎对我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这一路归来,我也一直在思考这段关系,但凡他肯说一句喜欢我这样的话,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向他表明心意。可他————」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唉,看缘分吧,娘,我————我面对他的时候,好自卑的!」
温母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说了一句:「你年纪也不小了。」
温淑仪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道:「可他太惊艳了!」
温母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握了握温淑仪的手,说道:「遇到太惊艳的人,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顾观棋沿着长街一路往东城走,向沈清秋家走去。
一路走来,他感觉京城的风气变化好像很大。
作为乾国政治中心,之前他在京城里行走,随处可见很多人对当今局势高谈阔论,有的是学子,有的是寻常小贩,亦或者是江湖中人。
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那种政治氛围。
可现在,他一路而来,竟然没有听到有人讨论朝堂之事,也没人讨论当今天下大势,似乎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朝堂之事,颇有一种风声鹤唳的感觉。
「难道,这麽久了,张介溪、燕崑仑谋反之事的风波还没过去吗?」
正当顾观棋疑惑之时,他抬眼看见前方的街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斜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脚步有些急促,正是沈清秋。
顾观棋连忙走过去,隔着老远便唤了一声:「清秋。」
沈清秋闻声顿住了脚步,偏过头来。
她还穿着一身官服,脸颊微红,额头上冒着汗水,明显是急匆匆的赶来。
看到顾观棋,她眼底掠过一抹欣喜,但很快便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故作惊讶的表情:「咦?这麽巧呀?」
顾观棋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额角那层薄薄的细汗上,忍不住笑了一下,直接戳破沈清秋的心思,说道:「你不是收到消息专门来接我的吗?」
沈清秋别开目光,傲娇道:「我才不是来接你的呢,就是刚巧路过罢了。」
顾观棋笑吟吟地看着沈清秋,说道:「是是是,堂堂六扇门总督,这大中午的,不处理公务,专门出来遛弯,还这麽满头大汗的,真是一点不忙呗!」
沈清秋瞪了顾观棋一眼,却没什麽恼意,只把双手往身後一背,微微扬起下巴,说道:「那自然是比不得顾盟主这样的大忙人了。一天天忙着冲冠一怒为红颜,一人一剑杀穿神殿,可太威风了。咦—怎麽不见那位乾国第一才女呢?」
顾观棋知道沈清秋这是吃醋了,便一本正经的说道:「神殿是一颗毒瘤,利用信仰奴役齐州百姓,我撞见了,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出手的。」
「哼,谁管你什麽原因呢!」沈清秋撇了撇嘴,却也没再追着这个话题不放,问道:「不过,齐州那边,神殿倒台,肯定还有一大堆烂摊子,你事情都处理完了?这就回来了。」
顾观棋说道:「齐州那边的确是有些麻烦,神殿虽然倒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论是官府还是武林,事情都还多着。」
「那你还回来?」沈清秋问道。
顾观棋说道:「我心里惦记着你回铁家的事情,我怕你回铁家被欺负。至於齐州那些事情,哪有你的事情重要。」
沈清秋只觉得心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她微微别过脸,不让顾观棋看见自己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光亮,嘴上却说道:「你倒是会说话哄人,难怪处处留情————」
「咳咳————」
这时,顾观棋突然微微踉跄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沈清秋几乎是本能地回过头,脸上的傲娇神色瞬间褪了个乾净,连忙走到顾观棋面前,抓住顾观棋的手腕就把脉,满脸紧张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怎麽样?要不要紧————」
她话音未落,顾观棋已经顺势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沈清秋的话音戛然而止。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对上顾观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却没有挣开。
日光从街巷上方斜斜照下来,落在两人肩头,将两道身影拖出一道交叠的长影。
沈清秋轻轻抿了抿嘴,别开目光,低声嘟囔了一句:「以前怎麽没看出来,你这麽会耍赖!」
话虽如此,但她也没有抽手,任由顾观棋牵着往前走。
「你今日还要去六扇门上值吗?」顾观棋问道。
「不了,」沈清秋说道:「我刚出来的时候,已经把事情都交给了闫老。」
「闫老?闫望川?」顾观棋疑惑道。
「嗯,是他,」沈清秋说道:「我前些日子把他从青州调来了京城,给他升了半品,如今在我麾下担任参事。」
顾观棋轻笑道:「曾经的老领导来给你当下属,感觉怎麽样?」
沈清秋说道:「闫老对我而言亦师亦友,他混迹官场几十年,经验很丰富。
这段时间我接手六扇门,很多事情全赖他从旁指点。」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闫老这人虽然老奸巨猾,但是,能力是没话说,尤其是他的生存之道,很值得学习。」
沈清秋微微点头,道:「他来了京城之後,很快就熟悉了各个派系,给我提供了很多思路。而且,他老人家厉害得紧,只上了一次朝,就精准的猜到了陛下的计划。」
「什麽计划?」顾观棋问道。
沈清秋说道:「陛下如今依旧重用东厂,新任魏谈瑾,但是,他恢复了先帝在时的西厂加强大内防卫以及情报收集。
这一步,倒是很多人都猜到了,毕竟,魏谈瑾之前是太后心腹,如今虽然投诚,陛下肯定会培养新机构来制衡他。但是,闫老却从中判断出陛下重启钦天监。
後来,陛下竟然真的重启了钦天监,赋予钦天监巡视天下的职权,可监察地方官员,甚至拥有先斩後奏之权。」
顾观棋疑惑道:「闫老怎麽推断出来的?」
沈清秋说道:「闫老觉得东厂西厂相互制衡还不够,还需要引进第三方势力,既需要对六部形成压力,又能够同样制衡东西厂。
事实证明,闫老说对了。以钦天监的权力,一旦用起来,可轻松斩断东厂西厂的手,而东厂西厂在京城方面,若是全面冲突,也能够让钦天监崩溃,所以,这是让他们三方相互制衡。
同时钦天监和东西厂都能够对文武百官和六部形成很大压力,也正因三方互相牵制,陛下才不会被蒙蔽。」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朝堂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今日回来,感觉京城风气有些压抑。」
沈清秋说道:「陛下这段时间在清算张介溪和燕崑仑旧部,同时,西厂初建,也需要杀鸡做猴,所以,这段时间的京城,风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顾观棋问道:「没影响到你吧?」
沈清秋微微摇头,道:「朝中的人都知道你我的关系,除非是有人想对付你,否则,不可能有人对我出手的。
另外,六扇门如今权力很小,地方上,也只有维护江湖秩序的权力,以前还能分配商路,但如今这个权力已经归武林盟和地方衙门。至於京城之中,六扇门只有缉捕、查案的权力,也参与不到朝堂斗争之中。」
顾观棋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准备什麽时候回铁家?」
「过几天,」沈清秋说道:「等我把手上的事情都交接了就去。」
「铁家是在天州吧?」顾观棋问道。
沈清秋微微摇头,道:「铁家主要势力是在天州,但是,我要去的是铁家祖地,在炎州。」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行,不管在哪里,我都陪你一起去。」
「嗯。」
沈清秋点了点头。
两人牵着手又走了一会儿,沈清秋问道:「对了,你回京城了,要去见一见陛下吗?」
「算了,」顾观棋说道:「也没啥好见的。」说到这里,顾观棋又问道:「皇后那边,陛下是怎麽处置的?毕竟是张介溪的女儿,如今张介溪又是以反贼的名声收的尾。」
沈清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其实,你之前离开京城时,皇后就已经病重了,皇宫对外说的是张介溪谋反之事,让皇后遭受心神打击,之後,没几天,就病逝了。」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之前都还说这位陛下性格太温和了,怕是掌权之後会被朝臣欺负,现在看来,倒是大家都看错了。」
「是啊,」沈清秋说道:「陛下掌权这段时间以来所显露的手段,一点都不优柔寡断,反而是非常果断铁血,各种手段也很高明。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今陛下纳了几个妃嫔,其中有一个容妃,深得陛下宠爱,据说是陛下早年就曾爱慕之人。
但是,因为之前顾及皇后与张介溪,一直未曾表露,如今纳入後宫,恩宠极厚。大家现在都有些担心陛下太过宠爱容妃,怕到时候後宫干政。」
顾观棋问道:「那位容妃是什麽背景?」
沈清秋摇头道:「没什麽背景,就是普通农家女子,与陛下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是几年前,陛下与皇后出宫交游,偶然所遇,之後,容妃就一直未嫁等着陛下。」
顾观棋挑了挑眉,道:「一见锺情的白月光再加数年看不到结果的苦等,那能够得到恩宠也正常。但以陛下目前显露的手段来看,不是什麽不理智的人,应该有分寸。」
沈清秋微微点头,抬起头,看了看顾观棋,微微一笑,道:「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回去,等我换一身衣服了,带你去聚云轩吃饭,之前都没来得及去,据说那边又推出了一个新菜品,味道可好了!」
「好。」
皇宫,御书房内。
檀香自博山炉中袅袅升起,在斜照的日光中凝成一道细长的青烟,缓缓盘旋、消散。
几案上堆积着朱批奏摺,赵明策正端坐於案後,手中朱笔不疾不徐地划过纸面,批阅之间,神色专注。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中年太监,正是西厂督公马玉山,他垂手候在一旁,身姿恭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扰了圣意。
过了好一会儿,赵明策忽然搁下朱笔,抬起眼帘,问道:「马大伴,顾盟主是不是回京了?」
马玉山连忙上前半步,躬身道:「启禀陛下,顾盟主在半个时辰前刚刚入京,如今正与沈清秋沈大人在一起。」
赵明策闻言,唇角微微弯起,轻笑道:「这位顾盟主啊,当真如传闻那般风流,走到哪里都是与红颜知己在一起,当真是洒脱至极。」
马玉山微微抬眼,有些揣摩不透赵明策的心意,便顺口接道:「顾盟主的确是神仙中人。」
赵明策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望着窗外那片澄澈的天光,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马大伴,你说,上天为何会如此锺爱一个人,天赋绝顶、武功盖世也就罢了,偏偏又那麽年轻,还那般俊美,只是看一眼,便是我一个男人也折服於他的风采!
」
马玉山闻言,连忙躬身,试探着问道:「陛下,可要召见一下顾盟主吗?
」
赵明策微微摇头,语气温和道:「召见就不必了,你注意找个合适的时间,我出宫去见他。
多日不见,我还真的很想念他了。不过,不要打扰他,抽他无事的时候,不需要考虑我有没有事,就算是在上朝,也可以先停一停。」
马玉山心神一震,连忙躬身:「臣明白了,定不会打扰到顾盟主。」
赵明策微微点了点头,又道:「对了,前几日,顾盟主从齐州那边递来的摺子,你去催一催吏部那边,别拖,顾盟主安排那些官员,尽快让他们上任。」
马玉山眼底有些诧异,惊讶於赵明策对顾观棋的纵容,但他自是不会多说,只应道:「臣稍後便去吏部催一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太监在门槛外停住,躬身道:「启禀陛下,容妃娘娘求见,说是为陛下熬了解暑汤。」
赵明策闻言,放下手中的朱笔,语气温和了几分:「让她进来吧。「随即,他又朝马玉山轻轻挥了挥手。
马玉山心领神会,当即躬身退了两步,出了御书房。
不一会儿,一道纤长的身影已款款行至御书房门口。
那正是如今後宫中恩宠至极的容妃。
她一身浅绯色宫装,裙摆上的金线绣纹在午後的阳光下流转如波。她容貌绝美,眼尾微挑,目光流转之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却又被她用温顺端庄的仪态压住,若隐若现,更添三分撩人。
她手里提着一只青玉食盒,步履轻巧无声,踏入殿内的那一刻,仿佛连午後的光线都被她的身影染上了几分暖昧的暖意。
她微微抬眸望向案後的赵明策,唇角含着一缕浅笑,那笑意不浓不淡,却自有千万种缠绵。
「陛下,臣妾担心您暑热繁劳,特意熬了一碗解暑汤。「容妃声音柔柔的,又软又糯。
她走近案前,将食盒轻轻搁在案角,动作间,衣袖滑落些许,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轻手轻脚的打开盒子,将汤碗端了出来。
日光从高窗斜落,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衬得那双含波带情的眸子愈发勾魂摄魄。
「多谢容妃了!」
赵明策微笑着道了一声谢,便伸手去接勺子。
容妃绕到桌案後,柔声道:「陛下,我喂你嘛!」
赵明策微微一笑,道:「行,那就有劳容妃了。
容妃顺势就坐到了赵明策怀里,然後端着碗,开始喂赵明策。
两人又说了一些亲密话。
许久,赵明策将一碗汤喝完了,容妃放下碗和勺子,但并没有起身,而是继续依偎在赵明策怀里,轻声道:「陛下,今晚可要去咸福宫麽?」
赵明策说道:「今晚怕是不行,我今晚要与几个大臣议事,待我这边处理完,都已经很晚了。」
容妃脸颊贴在赵明策胸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戳着赵明策的手臂,说道:「不管多晚,我都等着陛下,叫不到陛下,我都无心入眠了。陛下知道的了,我胆子小。」
赵明策轻笑了一下,道:「行行行,我一会儿尽快把事情处理完,尽量早一点去找你。」
「陛下真好!」
容妃伸出手搂住赵明策的脖子,说道:「真是一刻都不想离开陛下。」
赵明策伸出一根手指,很宠溺的点了点容妃的额头,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一些摺子要批阅。」
容妃往赵明策怀里拱了拱,说道:「陛下,再抱抱我嘛,就一会儿,好不好嘛?」
赵明策无奈的笑了笑,道:「好,都依你!」
「嘻嘻!」
容妃展颜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过了一会儿,容妃突然说道:「陛下,我听说齐州神殿被顾观棋覆灭了?」
赵明策「嗯」了一声,道:「确有此事!」
容妃又说道:「我听说他还在齐州杀了很大一批官员,然後亲自选了一批,如今上了摺子,让陛下你封官。」
赵明策眉头微皱,道:「这事与你无关,你就别问了。」
容妃嘟囔着嘴,说道:「我就是替陛下您担心嘛?顾观棋在洪州那边已经是一言堂了,如今齐州又快成他的一言堂了。
虽然他平反有功,可君是君,臣是臣,他也该有自知之明,不能仰仗着陛下的恩宠就无所顾忌吧。不但擅自杀官,如今还直接让陛下给他选的人封官,这太放肆了。
他若是眼中有陛下,就应该及时上报,然後由陛下您自己决定哪些人上,那些人下,怎麽能他替陛下您做决定呢?这有违臣子之道了!」
赵明策脸色变得铁青,眼中泛着寒光。
容妃继续说道:「不过,陛下,顾盟主应该也只是在江湖上太久了,行事习惯就是那般无拘无束。
他肯定是忠心的,否则,当初也不会进宫救驾,事後也是什麽封赏都不要。
他只是不太懂朝堂的规矩,陛下适当提点他一下就好了!」
赵明策沉声道:「那你觉得应该怎麽提点?」
容妃说道:「摺子正常批阅,但多卡一段时间,然後把他推荐的人选换掉一些,但也不能全换,否则他也没面子。只换一部分,想来顾盟主应该就会明白陛下的意思,毕竟,他执掌三州武林,也是上位者,肯定能明白的!」
赵明策低头看了看容妃,说道:「乾脆一步到位,给他定一个不敬皇帝,意图谋反的罪好了?然後逼他杀进皇宫,我再在皇宫之中埋下天罗地网将他除掉,以绝後患,你觉得如何呢?」
容妃脸色瞬间惨白,连忙从赵明策怀里下来,跪俯在地上,惊慌道:「陛下,我知错了,是我多嘴,我不该过问朝堂政事,我————就是妇人之见,只一心想着陛下,不懂那些————」
「哼!」
赵明策冷哼一声,俯身看着容妃,语气冰冷,道:「花前月,我希望你放聪明点,我爱你,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你最好不要想着倚仗我对你的爱来插手朝堂之事,你这样做,只会消磨掉我对你的爱意!」
容妃浑身颤抖,结结巴巴道:「我————我知错了————我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
赵明策平淡道:「我知道,你因为花家被灭之事,对顾观棋有恨。但是,你要弄清楚一点,你花家做的事情,就算没有顾观棋,我也一样会灭了你花家。
明面上与太后来往,暗地里是张介溪的人,张介溪做了什麽,你应该是清楚的,别说你花家被灭,就算是夷三族都不为过。」
容妃连忙道:「我————我知道————陛下,是我不对,我没有想插手朝堂之事,只是,我心中是怨恨顾观棋导致花家被灭门————所以才一时斗胆想刁难一下顾观棋————」
「最好是如此,」赵明策说道:「你若是妄图後宫干政,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我不会,绝对不会。」容妃说道。
赵明策缓缓道:「起来吧!」
容妃这才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泪眼汪汪道:「陛下,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明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容妃眼角的泪水,说道:「你要知道,你如今在名义上,还是通缉犯。虽然我请神医对你的容貌做了些改动。
但是,在高手面前,依旧有可能还原出你的真实容貌。你当初乃是与我皇妹赵青瓷并列为天州双姝的存在,认识你的人很多的,风险很大的。若是传出去,我纳了一个通缉犯,还是反贼家的女子,我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容妃哽咽道:「我明白陛下的厚爱!」
赵明策说道:「所以,你以後都低调一点,我的御书房之类的地方也尽量不要再来了,就老老实实在後宫待着,明白了吗?」
容妃微微一怔,明白她是真的惹怒了赵明策,这是明确在限制她出行自由了。但她也无可奈何,只能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我明白了。」
随即,赵明策摆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我要处理政务了。」
「是。」
容妃将桌上的汤碗收进食盒,然後便提着出门,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下,犹豫着问道:「陛下,您今晚还来咸福宫吗?」
「再说吧!」
容妃心头一沉,缓缓转身离开。
待到容妃出了御书房之後,赵明策冷声道:「容妃背後的势力查清楚了吗?」
这时,後方屏风里走出来一个太监,躬身道:「陛下,还未完全确定,但大概有方向了,是魔道六宗里的,要麽是天理教,要麽就是逆道宗。
之前,花家被灭时,这两个势力都有在天湖郡现身。如今,容妃娘娘宫里的那个大丫鬟,就是容妃娘娘的同门。」
赵明策皱了皱眉,道:「这些魔道的手段不至於这麽低级吧?总不可能在他们看来,爱情就那麽伟大?能够让一个人失智,失去最基本的判断能力?
我刚刚掌权,失踪了许久的心爱之人就好巧不巧的出现了?这摆明了有问题,按道理来说,他们也不该用这麽低级的手段。你去弄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这应该是他们想与我合作,递来的敲门砖。」
那太监说道:「陛下,会不会是他们知道您心中爱慕着容妃,所以,想利用容妃来控制您?」
赵明策摆了摆手,道:「这手段太低级了,不像是一个传承几百年的大势力能做出来的。」
「臣明白了!」
当即,那太监便悄然退後,很快就消失了。
而这时候,花前月回到了咸福宫。
一进到房间里,她就气呼呼的说道:「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口口声声说着多麽爱我,结果我才说了那麽几句,他竟然就大发雷霆了!」
这时,房间里一个宫女装扮的女子走了过来,轻声道:「师妹,你太急躁了,赵明策毕竟才刚刚掌权,朝局都还没稳定。他虽然爱你,但是,如今这局势,他不敢胡来的。」
花前月纠结道:「师姐,这样真的能行吗?虽然赵明策对我有爱意,可,这份爱,不至於让他什麽都听我的吧?」
那宫装女子说道:「你忘了师父传你的生离死别神功了?这门神功,能够扩大爱意,只要对方心中对你有爱,就可扩大千百倍。
你如今就是还差了火候,等你生离死别神功大成,赵明策就会爱你爱到无法自拔,就算把命给你他都义无反顾。」
花前月沉吟道:「我会注意的,之後不会那麽急躁了。」
宫装女子说道:「我知道你对顾观棋有仇恨,但顾观棋不是一般人,你太急躁,反而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弄巧成拙。」
花前月说道:「我就是想慢慢挑拨顾观棋与赵明策之间的关系,哪想赵明策如此敏感,我就才那麽一提,他就爆发了。」
「以後注意点就行。」
京城,国子监。
温淑仪在安顿好温家人之後,便急忙赶到国子监中,她乃是国子监博士,虽然之前告了病假,但如今回了京,就该第一时间去国子监说明一下。
她刚到国子监,迎面走来一个山长,说道:「温博士,祭酒吩咐了,您到了之後,直接去见他。」
国子监祭酒,便是国子监的院长。
不过,温淑仪有些诧异,她这个病假归来的事情不归祭酒管,另外,她更疑惑的是这祭酒是如何得知她回来的。
——
那位山长似乎看出了温淑仪的疑虑,微微笑了笑,说道:「温博士,您可能还不知道吧,祭酒换人了。」
温淑仪询问道:「新来的祭酒是何人?」
那位山长说道:「您的师父,国师裴观玄。」
温淑仪满是疑惑。
那位山长说道:「具体的,您就别问我了,我也不清楚,如今裴祭酒就在书院里,您自己去问吧!」
「多谢。」
温淑仪道了一声谢,然後便离开。
很快,她就到了一个小院里。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非常儒雅的青衣中年人正在凉亭里喝着茶,这人正是当朝国师裴观玄。
「师父。」
温淑仪进门轻唤了一声。
裴观玄躺在一张太师椅上,招了招手,道:「淑仪来了,进来吧!」
温淑仪走过去,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桌上有凉茶,自己倒。」裴观玄说道。
温淑仪没有倒茶,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师父,您怎麽来国子监当祭酒了?」
裴观玄不以为意道:「这还不明显吗?官位被贬了呗!」
「这————」
裴观玄轻笑道:「前段时间,京城发生大变,我跑出去躲起来了。如今陛下掌权,自然心头膈应,没把我贬出京城,没撤销我国师的名头,已经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上了。
另外,陛下如今重启钦天监,赋予钦天监监察天下与先斩後奏之权,自然是要用他信得过的人,我也更不可能还继续担任钦天监监正了。」
温淑仪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她又问道:「那,师父你是何时回京的?」
裴观玄说道:「皇城事变後没几天我就回来了。前些时日,听闻你在齐州出了事,本来还准备赶过去帮你,结果,还没出天州,又收到消息,顾观棋已经帮你平事了。可别怨师父,师父可没有不管你这个小徒弟啊!」
温淑仪微微一笑,道:「我自然知道师父不会不管我。」她倒了一杯茶,问道:「师父,你之前不是说京城天命交替,怕被卷入风波吗?怎麽那麽早就回京了?」
裴观玄说道:「因为失算了,我心头疑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温淑仪问道:「哪里失算了?」
裴观玄说道:「上一个时代天命之人是张介溪,而他的天命时代,新的天命之人,在我的推衍之中,应该是大将军燕崑仑。
可是,结果你也知道,燕崑仑居然被顾观棋杀了。这完全打破了我的认知,天命之人在天命未尽之前,不应该会死的啊!」
温淑仪说道:「难道燕崑仑没死?是诈死?」
「不是,他是真的死了。」裴观玄说道:「这就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於是我就回来了,然後,发现天机一片混沌,我现在是啥也看不清了。我终究是没躲得掉,还是被卷进来了。」
温淑仪问道:「师父,你跟我说实话,原本如果正常天命交替,结局是什麽?」
裴观玄说道:「上一代天命之人是张介溪,他的天命任务是祸乱朝纲,让时局动荡,在最後时刻,引新的天命之人入场,也就是燕崑仑。
而燕崑仑的天命则是加速大乾灭亡,他会把持朝政,排除异己,让张介溪见证到请神容易送神难,最後,引发天下大乱,龙蛇起陆!至於後面,那就不是我能推衍的了。」
温淑仪问道:「也就是说,在你原本的推衍里,没有顾观棋?」
「没有,」裴观玄说道:「奇怪的点就在这里,按道理来说,顾观棋这样的人物,在乱世之中,必然是绕不开的大气运者,可我之前推衍,从来没有推衍到过关於顾观棋的痕迹。
我原本以为他会是世外人,但没想到,新的时代天命之人竟然会被他杀了,也就意味着,过程变了。」
温淑仪疑惑道:「结果不变?」
裴观玄说道:「大乾的衰亡,乃是大势,这不是气运或是某一个中兴之主就能改变的。因为,王朝的兴衰是有规律的,到了末年,基本都是土地兼并严重、
百姓生存不下去。
如今大乾就是这样的,除非陛下能够对抗所有的贵族、上层人。包括他手下文武百官,包括天下各门各派,否则,本质都解决不了,所以,大乾灭亡,是大势,不会改。
原本张介溪和燕崑仑的天命,就是激化矛盾。如今他们死了,天机混沌,我也啥都看不清,但是,天命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只是不知道如今转移到谁身上了。」
温淑仪问道:「你在京城这段时间,没有发现吗?」
「有,」裴观玄说道:「但是,看不清楚,对於新的天命之人,我有好几个猜测,一是顾观棋,毕竟是他杀的燕崑仑,那天命转移在他身上很合理。
二是当今陛下,他这段时间的行为,越来越霸道了,我感觉再这麽下去,他很容易陷入知见障,逐步失控,如今的大乾,需要中兴之主,但不能走王霸之道的君主。
三就是後宫,毕竟历朝历代,王朝末年,後宫妖妃蛊惑皇帝,最终导致矛盾激化,而引发造反的事情可不少。而如今,容妃就很符合这个条件。」
温淑仪说道:「合着,都是你的揣测呗?」
裴观玄说道:「我都说了,如今天机混沌,我什麽都看不清,自然只能是通过我个人对历史的了解来分析了。
不过,也并非毫无依据。我前些时日进宫面圣,发现陛下很有可能修的就是王霸之道,这种道,还有一个名称,叫绝情道。
他唯一的情感寄托是容妃,若是容妃祸国殃民怎麽办?她不死,民不聊生,她若死,陛下的绝情道必然登峰造极,一个绝情的君主,会做出什麽事情,谁也说不准。」
温淑仪微微点了点头,道:「兴许陛下对容妃的情感没有那麽重呢?」
裴观玄说道:「绝情道、无情道,甚至包括如今顾观棋自创的多情道,都有一个特徵,必须要有一个极致的情感寄托,若是没有就不可能大成。
若是陛下对容妃的情感没有那麽重,那可能问题就没有那麽大了,但情感这种东西,谁能说得准呢?」
>
http://www.xvipxs.net/207_207472/7355601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