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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9章 议亲

    姜佑辰哗哗翻了好一会,纸页上密密麻麻画着些小人儿,旁边还拿蝇头小字注着姓氏门第,谁家的姑娘嫁去了谁家,哪家老爷官至几品,全是他自个儿平日里努力攒下的宝贝。

    翻到一页,他小手指头一按,压着嗓子道,“这个呀,是礼部尚书陈大人的儿媳冯思,是冯府的嫡孙女呢。”

    姜峰“嗯”了一声,也没再说别的。

    姜佑辰难得被问,赶紧把自己知道的全抖出来,“冯公那几个孙子,一个都没娶高门世家的贵女,娶的都是寒门官员家里出来的姑娘。旁人家巴不得攀一门好亲,冯家倒好,专往低处寻。”

    姜田氏在旁听着,眼睛不由自主往姜峰脸上瞟了一眼。

    自家这好女婿,今儿怎么忽然关心起别家的女子来了?

    她想问,又觉着当着一群人的面不合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伸手攥住秋娘的手,用力攥了攥。

    秋娘却依旧垂着头,仿佛一点不在意。

    姜田氏急得都想摇摇她脑袋看看到底在想什么了。

    姜佑安端着茶盏,望了望坡下那片衣香鬓影,温声道,“冯公这般,其实甚好。外戚世家盘根错节,最是惹陛下猜疑。他久居高位,若再同几家高门结了亲,枝叶牵连成一片,久而久之,圣心难安,祸也不远了。一概娶寒门女,家里清清静静,反倒长久。”

    薛太医抚着胡子点了点头,站得越高,越要谨慎。

    毕竟摔得也是越狠的。

    温子霖却轻轻摇头,笑着接了句,“佑安说得是稳妥,可如此一来,却也失了些助力。”

    他自小在魏州士林里长大,见惯了世家之间一纸婚书便结成臂助的光景,便是自家父母,也是这般世家结亲。

    “朝里要办一桩事,单单靠一道旨意往往推不动,还得靠这些盘根错节的人情走动。冯公一概拒绝,是干净了,可真到了要人搭把手,要谁替你说句公道话的时候,家里便没个能倚仗的亲家。世事难得两全,端看各人把哪点看得更重。”

    姜佑辰听得眼睛立马亮了,当场把身子一歪,凑到温子霖跟前,笑眯眯地问道,“温大哥,那我可得问一句,你如今可已在议亲了?”

    不等人答,他先摇头晃脑了起来,“世家最看重门第,相看一回不够,得慢慢寻访、互通家世、卜问吉凶,连八字合不合、祖上几代有无瑕疵都要翻个遍,一桩亲事拖个一两年是常有的。所以家家都早早议,温大哥你都十七了,怕是早该动起来了。”

    他越说越来劲,“我还知道世家讲究‘早定亲,晚成亲’,好些人家十三四岁便先定下婚约、行了纳采之礼,名分先占住,人却养到十五六才真正迎进门,这般最是常见。寒门就不一样了,家底薄,男子得先攒财力,多半十七八才议亲,凑够了银钱便尽快在二十前后成婚,早些添丁进口、多个劳力。

    最晚的就数大哥这种一心科举的,埋头赶考,一考便是好些年,功名没影儿前哪敢谈婚?拖到二十多、乃至二十五六才议亲的,多着呢。”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已过了九岁生辰礼,再过个四年,就得赶紧央着娘亲和祖母帮他相看,他得好好挑个媳妇!

    这想法他从不敢说出口,就是怕被爹打。

    姜梨在旁听得也来了兴致,“温博士挑孙媳,眼光定是极挑的。也不知老人家会相中怎样一位姑娘进门?”

    她觉着能把孤本这类珍藏割爱送人的老先生,挑人时也定有些旁人没有的章程。

    温家的门可不好进。

    温子霖脸上“腾”地红了个透,耳根都染了色,赶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只装作没听见,半句也不接。

    姜家人很是会看眼色,见他这副模样,都笑着不再追问。

    姜佑安提起壶,替他续了半盏茶,笑道,“那便说定了。来日温兄大喜,我必上门讨一杯喜酒喝。”

    温子霖把茶盏搁下,红着脸连声应道,“一定一定。”

    姜田氏有些心虚的目光无意间一抬,正与坐在对面的苏禾对了个正着。

    苏禾正往这边瞧,两人视线一碰,姜田氏像被烫着似的,赶忙把眼移开,装作去望地上的点心。

    她心里头长叹了一声,这京城成亲,怎就比姜家村难上这么多?

    村里讲究的是两家合意,男勤女健,媒婆上门一说再寻个机会相见一下,抬一顶花轿便把事办了,哪来这许多门第、纳采、卜吉,各种规矩绕得她头晕。

    更要紧的是傅辞的亲事。

    她私下里把京里适婚的贵女,明里暗里都打听过好几遍了,才貌,门楣,品性,一个个在心里过了秤,偏就没看出个一二三来。

    傅辞那样的人,官位高,成日基本都是宫里,却是个二娶,谁家姑娘合适,她是一点边都摸不着。

    姜梨却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扭头问姜佑安,“大哥,咱们刚进京那会儿,不是还说陛下要给三皇子选妃么?闹得沸沸扬扬的,怎的后来就没了下文?”

    这话没等姜佑安答,姜佑辰先抢了去,一脸恨铁不成钢,“好妹妹,你成日进皇宫那么勤,怎的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就想进皇宫转转呢!

    天知道话本里多少皇宫趣事啊,可太有意思了!

    可惜,他进不了。

    他把手一摊,“那阵子大皇子病危,三皇子哪还有心思成亲,以此拒了,这桩选妃,便不了了之了。”

    姜梨更纳闷了,眉心一拧,“可如今大皇子不是好了么?三皇子也十六了,不小了呀,怎的还不见动静?”

    三皇子妃可是一大助力,选定了,往后便是实打实的一门臂助。

    姜佑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我可就不知道那位仙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了。换了我,早选了,挑个最厉害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选妃跟挑糖人似的。

    姜梨看着他,三哥哪懂男女那复杂的,可不就以为挑媳妇跟挑零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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