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回到屋子里，和老伴吃了一根黄瓜，剩下的一根让女儿吃了，然后一块儿往大队部去。
他们被下放到松水村，是接受劳动改造的，每天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儿。
“当家的，你给那东西，就不怕……”
赵母手里拿着秧苗，踩着冰冷的泥水，仔细检查着秧苗生长情况，发现哪里漏了就赶紧补上。
老赵干的也是这个活儿，弯腰补了一株秧苗，听了老伴的话，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声开口：
“这个事情，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他去告发咱们，咱们以前吃过的苦再吃一次。”
“如今青渌对他死心塌地，正好借这个事情也看看他是个什么性子，而且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文生这孩子，靠得住！”
老赵能从混乱动荡的民国中发家起势，自然是见过大世面，经过大风浪。
要是连这点看人的眼光都没有，这会儿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而且，他收了这东西，以后如果对青渌不好了，咱们也能有个制约他的手段。”
“你说得也对，我也觉得文生这孩子，这一步应该用不上。”
赵母虽然表面看着温婉贤良，但跟着老赵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地闯过来，自然也不是朵只会依附大树活着的菟丝花。
……
土制磷酸二氢钾溶液的效果，比林文生预想的要好得多。
第二天中午，陈良序气喘吁吁地跑到知青点，满脸激动的拉着林文生和赵文远一块儿往大队部去：
“林知青，你那个土制的什么磷酸什么的化肥，作用不是一般的好。”
去往大队部的路上，陈良序手舞足蹈地解释着：
“两天，这才两天功夫，喷了化肥的那一半荔枝树，叶子又绿又亮，果子也比其他没喷得绿，而且精神得很。”
“这会儿我爹他们全都在大队部等着你们呢。”
林文生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因此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倒是赵文远听了陈良序的话，也兴奋得厉害。
下乡到现在，这是他做得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松水大队部，除了三巨头，还有四个小队的生产队长、民兵队长陈宝庆，妇女主任马艳梅。
都是地里刨食多年的老农民，大队长昨天就被儿子偷偷摸摸领着去地里看了一眼。
今天，又带着村里的头头脑脑都去了一遍，没喷化肥的那一半荔枝树，枝叶蔫头巴脑的，刚坐的果子也没什么精神头。
这种情况，他们年年都见，知道再过个三五天，就要开始落果了。
荔枝一般要经历三次落果，按照以往的经验，第一次起码要落果一半。
可如今……看着那些喷了新化肥的果树，说不准今年能少落一些果？
最关键的是，大队不止有荔枝树，还有龙眼、芒果和黄皮等水果，是不是都能喷这个知青搞出来的新化肥？
陈良序领着两人进了大队部办公室，妇女主任马艳梅立刻笑吟吟地起身给他们倒茶：
“序仔着急，想必拉着你们跑了一路，赶紧喝口茶解解渴！”
林文生和赵文远双手接过茶杯，客气地道了声谢，颇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意思。
等两人喝了茶水，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大队长这才满脸急切的开口：
“林知青，赵知青，序仔把新化肥的事情已经跟我们都说了，效果我们也都看见了，有了这化肥，咱们松水大队的果树，今年的收成肯定比往年好。”
赵文远不敢居功，赶紧笑着解释：
“大队长，配方是文生提的，材料是陈队长准备的，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
“哈哈哈，这四九城来的知青，就是跟咱们地里刨食的苦哈哈不一样。”
会计陈桥海适时开口接话：
“林知青，赵知青，我们现在很想知道，你们搞的这个新化肥，除了荔枝树能用，其他果树能用吗？”
大队长也跟着点头附和：
“对对对，咱大队可不止有荔枝树。”
林文生根据自己前世查得资料，尽可能简单地解释：
“磷酸二氢钾溶液，主要是用来补充果树的磷元素和钾元素，让幼果发育更健康，减少营养不足造成的生理落果。”
“磷元素可以促进细胞分裂，果实长得更快，钾元素可以促进糖分积累，果子更甜，颜色更好看。”
“树有营养了，叶片会更绿更厚，光合作用更强，可以提高抗旱、抗高温、抗阴雨的能力。”
“果皮也能更结实，韧性更好，后期果子长大也可以减少裂果、畸形果。”
“要是摘完果子以后能再喷一次，还能为来年开花结果打基础。”
“其他果树自然也是可以用的，不过荔枝树和龙眼对磷钾的需求最大，所以这两种果树的效果会更快更好。”
大队长几人听得一脑门雾水，不懂磷啊钾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后面的果子更甜、颜色更好看什么的倒是听懂了。
几人面面相觑，肚子里一堆问题，可真要到开口的时候，却感觉一团乱麻，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起。
最后，还是陈宝庆这个几人中辈分最高的民兵队长率先开口：
“后生仔，我听着你的意思，大队的荔枝树喷了你的这个化肥，不但落果少，后面也会长得更好，更甜，坏果也更少？”
林文生点点头：
“可以这么说，简单来说，磷酸二氢钾溶液就是给树补充营养，树有劲儿了，果子自然能结得好！”
这句话，大家都听懂了。
“那……你刚才说的，其他果树也能用？”
陈宝庆在另外八人的灼灼目光中，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可以，不过配制的时候比例一定要严格控制好，一旦有偏差，就容易烧果！”
众人确定其他果树也能用，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
如此一来，今年大队的果树，收成肯定能比去年好。
“那……这化肥一年要打几次？”
“落果前一个星期打最好，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摘完果之后再打一次。”
林文生没有藏私，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了。
“好，好，好，林知青，赵知青，要是那个什么化肥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好，那你们两个可是给咱大队立了大功，到时候咱们松水大队肯定不能亏待你们！”
大队长激动得连旱烟都顾不得抽了。
支书的脸色不太好看，前些日子，林文生和他家老二闹得那么难看，不少村民背地里都说闲话。
林文生暂时是动不得了，所以他又把主意打到赵文远身上。
本以为好好操作一番，到时候让良玉和赵文远结婚，给自家招个知青当上门女婿。
可如今，这份泼天的功劳，林文生没有独享，而是带上了赵文远。
大队长和会计两个老家伙，也存了这个心思，明明赵文远说了，配方是林文生自己想出来的，可他们就跟没听到似的。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瞒不过公社，到时候林文生和赵文远入了公社领导的眼，自己还怎么轻易拿捏？
更别说，这件事情还有一个受益者：陈良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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