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正是身边围着这般人物,历史上的扶苏才会那般固执不知变通,空握着一手好棋却步步艰难。
有些时候,一个人走不到那个位置,身边人的“功劳”
恐怕不小。
“赵铭,”
孟甲又开口,语调沉了几分,“我听过你的名声。
入伍一年便升至副将,确实不简单。
但你要明白,你今日所有皆是王权所赐——大王若想收回,长公子若想收回,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长公子是未来的储君,是将来执掌江山的人。
与他作对,便是自绝生路。”
“今日我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孟甲盯着赵铭的眼睛,“只要你向王翦将军禀明,说你与王家女情缘已尽,并言明唯有扶苏公子才堪为良配——我便许你一个追随长公子的前程。”
孟甲神情肃然,语气里仿佛当真赐下了一场天大的机遇。
赵铭并未应声,只缓缓自将席起身,一步步朝对方走去。
“你想做什么?”
望着那逼近的高大身影,孟甲心底蓦地一慌。
话音未落——
啪!
一记耳光重重掴在孟甲脸上,打得他踉跄倒地。
“你……你竟敢打我?”
孟甲捂住 ** 辣的脸颊,瞪向赵铭的目光里愤怒与惊愕交织。
他出身昔日秦地豪族孟氏,纵然大不如前,余威犹存,自幼何曾受过这般折辱?今日竟被区区一副将掌掴?
“来人。”
赵铭冷声唤道。
“在!”
十余名亲卫应声入帐,躬身听令。
“拖下去打,留一口气即可。”
“打完扔出营门。”
赵铭语调冰寒。
“诺!”
亲卫们齐声应下,目光落向地上狼狈的孟甲,随即围上前去,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啊——放肆!”
“我乃长公子同门……孟家长子……尔等安敢……啊!”
惨叫声在帐中回荡,孟甲徒然挣扎,却丝毫奈何不得这些悍卒。
……
哀嚎声渐弱,孟甲早已鼻青脸肿,先前那副居高临下的贵族姿态荡然无存,只剩满眼惊惧。
他万万料不到,赵铭竟真敢下令动手——既不忌惮扶苏之名,亦未将孟氏门楣放在眼里。
直至孟甲连 ** 都气若游丝,赵铭才抬手一止:
“够了。”
亲卫闻声退开。
“若你确是扶苏所遣,那他这长公子,实在不堪大任。”
赵铭俯视着地上蜷缩的人影,声音沉冷,“回去告诉他,若想报复,我随时恭候。”
“若你并非受他指使……”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锐光,“便转告你背后之人,我在此等着。”
说罢挥手:“丢出去。”
“诺!”
几名亲卫架起浑身是伤的孟甲,径直拖出营帐,抛在辕门之外。
帐内重归寂静。
赵铭负手而立,望向帐门方向,心中暗忖:
史载扶苏虽迂阔,却怀仁厚之心,胸襟亦非狭隘之辈。
这般威逼胁迫的拙劣手段,又遣来如此蠢钝之徒,恐非他本意。
孟姓……孟西白三族么?
昔日秦国鼎盛士族,如今在军功爵制之下早已式微。
他摇了摇头。
那孟甲,多半是自作聪明的攀附之辈罢了。
营门外,一声闷响。
孟甲如破絮般被掷在地上,尘土飞扬。
“公子可还安好?”
“大胆!竟敢对公子如此无礼!”
几名孟甲的家臣慌忙上前将他扶起,怒视着那些转身离去的亲兵,却只换来对方漠然的一瞥。
“赵铭……”
孟甲踉跄站定,望向军营深处的目光里淬满怨毒。
“今日之辱,我孟甲记下了。”
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指节捏得发白。
然而军营深处静默如常,仿佛从未将这番威胁放在心上。
若是在别国,士族门阀或许还能叫人忌惮三分。
可这里是秦国——王权之下,旧贵早已式微,新贵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正一寸寸分割着昔日的权柄。
……
光阴流转。
赵国,邯郸。
“禀大王——”
廉颇洪亮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秦国使臣已在殿外候召。”
“宣。”
赵偃抬了抬手。
侍立在侧的宦官即刻高声道:“大王有诏,宣秦使觐见——”
殿门处光影微动,两名身着玄黑官袍的男子缓步而入。
为首者乃正使芈启,稍后半步跟着副使姚贾。
二人行至殿中,躬身长揖:
“外臣芈启,奉秦王之命拜见 ** 。”
“外臣姚贾,拜见 ** 。”
姿态谦卑,礼仪周全。
赵偃却只冷着脸:“寡人没工夫听虚言。
直说吧,嬴政派你们来意欲何为?”
“回 ** 。”
芈启声音清朗,“外臣奉王命前来,愿与赵国订立两国止戈之盟。”
“止戈之盟?”
赵偃先是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喜色,随即化作讥诮的冷笑,“秦赵之间是何光景,你们莫非不知?无缘无故跑来谈盟约——当寡人是三岁孩童么?”
“我王诚意天地可鉴。
往日兵戈相向已成旧事,如今……”
“够了。”
赵偃不耐地挥手,“寡人不信嬴政会平白递来橄榄枝。
此事容后再议,退下吧。”
芈启与姚贾对视一眼,面上顿时显出焦灼。
芈启忽然上前一步,深深拜倒:
“ ** 明鉴!若赵国愿与我大秦立约,秦国愿免除赵国商贾往来的一成关税!”
殿中倏然一静。
赵偃瞳孔微缩,阶下群臣亦纷纷露出惊疑之色。
“秦国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赵偃暗自思忖,“否则何以急切至此?”
他虽非明君,却也并非蠢钝之辈。
** 未明之前,这盟约——他绝不会轻易落笔。
赵偃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秦国使臣去驿馆歇息。”
几名身着甲胄的宫廷卫士应声步入,侧身抬手,指向殿外:“两位,请。”
芈启与姚贾相视一眼,面上皆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颓然。
面对森然肃立的禁卫,任何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两人只得躬身,齐声道:“外臣告退。”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沉重的无奈,身影缓缓退出了大殿的光影之外。
待秦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赵偃的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群臣,语气转为探究:“诸卿以为如何?秦国……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若非如此,嬴政断不会如此急切地要与寡人缔结盟约。”
“大王明鉴。”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出列,正是上将军庞煖。
在赵国几位上将军中,唯有他是自始至终坚定站在赵偃一侧的将领,而廉颇与李牧,昔日曾属意公子赵佾,如今也不得不面对赵偃端坐王位的现实。”以老臣愚见,秦国内部,恐生事端。”
“内乱?”
赵偃眉头微蹙,心中暗忖:难道是丞相那边已然得手?不,不对。
若真是丞相功成,秦国使节绝口不提,反倒不合常理。
庞煖紧接着道:“老臣推测,问题或许出在新得的韩地之上。
秦国鲸吞韩国不久,根基未稳,最易滋生事端。”
此言一出,赵偃微微颔首,似有所悟。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通报声:“报——韩地密报至!”
一名风尘仆仆的赵卒疾步闯入,双手高举着一封尚未拆启的密封信函。
赵偃立刻道:“快呈上来!”
侍立的宦官急忙接过,转呈至王案。
赵偃拆开密报,目光疾速扫过其上文字,先前笼罩心头的疑云顷刻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于胸的畅快。
“哈哈!”
他放声大笑,声震殿宇,“寡人还在思量,那嬴政为何忽然低声下气前来求盟,原来根子在这里!韩地各处,烽烟四起,乱民丛生,让秦国损兵折将,连粮仓都烧了好几处!好,好得很!”
庞煖顿时恍然:“如此说来,秦国是惧怕我大赵趁其后方不稳,发兵攻伐,这才急于缔盟,以求稳住东线?”
“正是此理!”
赵偃志得意满,站起身来,“韩地虽不与我赵国接壤,却与魏国毗邻。
只要寡人一纸诏令,我大赵雄师便可借道魏境,直扑秦之软肋。
如今韩地糜烂,想必嬴政已是焦头烂额,寝食难安。
他……终也有畏惧寡人的一天!”
“大王,”
一个沉厚苍劲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赵偃的笑声。
立于武官行列首位的老将迈步出班。
他身形依旧挺拔,面容如刀刻斧凿,虽染风霜,目光却锐利如昔。
正是历经赵国数朝、被百姓尊为“赵国擎天玉柱”
、可与秦国杀神白起比肩的老将——廉颇。
他拱手,声音平稳却带着金石之质:“老臣以为,与秦立盟之事,万不可行。
韩地之乱,来得突兀,难保不是秦国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旨在诱我大赵入彀,签订这束缚手脚的盟约。
昔年长平之战的教训,犹在眼前啊。”
廉颇将军率领大军与秦将白起对峙,始终未落下风。
然而秦国暗中施展离间之计,致使赵国临阵更换主帅,最终让白起抓住破绽,在长平一举击溃赵军。
经此一役,赵国元气大伤,再无力问鼎中原。
那一战的血色记忆,数十万赵国儿郎埋骨荒原,化作整个国家刻骨的痛楚,不仅深烙在廉颇心头,更在所有赵人灵魂中燃起不熄的火焰。
听闻廉颇进言, ** 偃眉头骤然锁紧:“依老将军之见,莫非寡人竟是那般容易受欺之辈?”
“老臣绝无此意。”
“秦人向来诡诈,多存几分戒备总无过错。”
廉颇垂首应道。
“此事,寡人自有主张。”
“今日朝议便到此吧。”
“众卿若无他事,可先行退下。”
“庞卿,你留下。”
赵偃扬声道。
殿中群臣渐次散去,唯余老将庞煖立于空旷的大殿 ** 。
“老将军可知,寡人为何独独留你?”
赵偃缓步走下玉阶,面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王志在开拓疆土,欲成一代明君。”
庞煖微微含笑,直言相答。
“哈哈哈——”
“果然唯有老将军深知我心。”
赵偃朗笑数声,眼中骤然掠过锐利的光芒:“自寡人继位以来,朝野上下议论不绝。
若要平息这些声音,唯有以开疆拓土之功昭示天下。”
“嬴政既能灭韩,寡人亦可挥师灭国,为赵国拓土封疆。”
“此事,寡人望老将军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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