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严阵以待的大秦锐士立刻举起盾牌,如黑色的潮水般向城内汹涌灌入。
在他们眼中,城中那些惊慌失措的魏军,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杀!”
“杀啊——!”
所有冲进城池的秦军发出震天的怒吼,扑向魏军,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城楼之上,公孙新望着如洪流般涌入的秦军,一时竟怔在当场。
“怎会如此?”
“城门……城门怎会被秦军攻破?”
“这绝无可能!”
他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惶急。
然而对于这座临城而言,一切为时已晚。
无数秦军已杀入城内。
在各部将领的指挥下。
展开了一场无情的清剿。
在某种无形力量的加持下。
秦军战力倍增,士气如虹。
每一名普通锐士,都足以抗衡数名披甲执锐的魏卒。
即便是魏国最引以为傲的魏武卒,在赵铭麾下这些虎狼之师面前,也唯有溃败一途。
“下车!”
赵铭一声令下。
身影已从战车上一跃而下。
随即,他目光锁定了前方的城楼,疾步攻去。
张明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此番攻城,赵铭并未携带任何重型器械。
原因很简单——以他如今的力量,即便不动用真气,仅凭肉身蛮力,一拳便足以震碎那看似坚固的城门。
他一人,便是千军万马。
“不许乱!”
“结阵御敌!”
“敢退后者,立斩!”
城楼上的魏军早已阵脚大乱。
或许是秦军突如其来的破城,或许是赵铭此前击败魏国名将所带来的余威,当秦军杀入的那一刻,城中守军的士气便已彻底崩溃。
他们根本未曾料到,这座城池会如此轻易地被攻破。
这猝不及防的打击,令他们措手不及——城前布防的,多是 ** 手,近身搏杀,非其所长。
赵铭一路向前。
所过之处,剑光闪烁。
身影掠过之地,只余下魏军倒伏的躯骸。
转眼之间。
他已杀上城头。
“赵铭……是赵铭!”
当看到那身染鲜血、如同煞神般冲上城楼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秦军时,公孙新与周围的魏军士卒,脸上瞬间被恐惧占据。
“杀。”
赵铭只是平静地一挥手中剑。
身后如狼似虎的锐士便咆哮着冲出,长戈如林,剑刃如雪。
杀戮,在城楼上蔓延。
这座临城的命运,至此已再无悬念。
时间流逝。
城中的厮杀与呐喊持续不断。
一日一夜过去。
待到次日天明。
临城各处,已尽是倒伏的尸身,以及跪伏于地、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投降魏卒。
“将军。”
“临城已克。”
“此役,我军大获全胜。”
粗略清点战损,我军伤亡不足一万,斩敌两万余,俘虏三万人。
临城魏军主将已被阵斩,通往赵国的道路,将军已经为我们打开了。
屠睢与章邯快步走到赵铭面前,声音里压着激动。
好。
赵铭朗声一笑,眼中锐利的光芒渐渐沉淀下去。
传我将令,命后方辎重营加速前进,尽快清理战场。
屠睢,你率部肃清全城——那些佯装阵亡的魏卒、拒不归降的残兵,一概格杀。
重伤者亦不留活口。
至于降卒,严加看管,若有异动,立斩不赦。
我军伤亡将士,即刻送往伤兵营救治。
他沉声吩咐。
诺。
屠睢与章邯齐声应命。
张明。
赵铭转向另一侧。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
明日拂晓,进军赵国。
他目光投向北方,眼底燃着灼灼的期待。
临城已破,即便有魏军漏网,消息传回魏廷也需数日。
这几日便是关键。
趁魏国尚未警觉,奇兵突入赵境,必能打他个措手不及——这正是赵铭最擅长的用兵之道:行险、疾袭、出奇制胜。
诺!张明振奋领命。
诸事分派已毕,赵铭四下扫视一圈,随意寻了处石阶坐下。
连续两日的厮杀,纵然他体魄强横,此刻也泛起了淡淡的倦意。
赵国,晋阳地界。
上将军,前方不足十里便是晋阳城。
末将听闻大王已调集十余万兵马驻守晋阳,以颜聚为将。
待我军抵达,便可并入守军,共御秦师。
一名赵将策马近前,语带振奋地向廉颇禀报。
晋阳……十余万兵马。
廉颇却摇了摇头,那不过是各郡凑集的郡兵罢了,想要挡住秦军,绝无可能。
大王他……唉。
他长叹一声,叹息里浸满了身为人臣的无奈。
上将军,我军现仅余不足两万人,秦军追咬甚紧,唯有速归晋阳,方能暂保无虞。
赵将又劝道。
便在此时,一骑传令兵自前方疾驰而来,面色苍白,神情惶急。
报——!启禀上将军!晋阳……晋阳有消息传到!
何事如此慌张?廉颇见来人神色惊乱,不由得眉头紧锁,沉声喝问。
晋阳城门紧闭……未容属下入城禀报!传令兵声音发颤,艰难地吐出了后半句。
“小人已将上将军遭秦军追击的军情禀明,”
传令兵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可颜聚将军在城头说……说上将军的绝笔信早已送至邯郸,大王盼将军率部死战,直至最后一卒。”
他喉结滚动,额角渗出冷汗。
“如今举国皆知将军正与秦军血战,百姓皆以秦为死敌。
倘若……倘若将军此刻回师,于赵国士气恐是重挫……故而……故而……”
余下的话便噎在喉咙里,再吐不出半字。
帐中只余火把噼啪作响。
廉颇先是怔了怔,随即仰首,从喉间滚出一阵沉沉的笑。
那笑声起初低哑,继而越扬越高,在军帐的牛皮帷幔间冲撞回荡,震得案上铜盏微微发颤。
周围诸将皆垂首默立。
谁都听得出来,这笑声里没有半分欢畅,只有一片荒芜的苍凉。
“上将军……”
有人低声唤道,嗓音里压着悲戚。
他们何尝不明白——从绝笔信离开营垒那刻起,他们便都成了弃子。
那封染血的书信被快马送入邯郸,又在某些人的操纵下传遍市井乡野。
如今整个赵国都被这封信点燃了,仇恨化作柴薪,烧出一片同仇敌忾的烈火。
而这把火,需要廉颇的性命来添最后一把柴。
倘若他活着回去,那封信便成了笑话,被激起的血勇也会顷刻溃散。
更何况,那位坐在邯郸宫室里的君王,从来要的就不是什么力挽狂澜的将星。
赵偃眼中只有权柄,只有那些需要拔除的刺。
而廉颇,正是最锋利、也最碍眼的一根。
“老夫这条命啊,”
廉颇止住笑,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早在长平就该留在那里了。
多偷来这几十载光阴,已是侥幸。”
他环视帐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目光渐渐软下来,化作深重的歉疚。
“只是连累了你们。”
他叹道,“若非跟随老夫,诸位本不必陷于此地。
前有秦军铁骑,后无退路可寻……老夫不会逼任何人与我同死。
这个国家,或许早已从根子里烂透了。
若有人愿走,此刻便可离去,老夫绝不阻拦。”
话音未落,十余位将领已齐刷刷跪倒在地。
“末将随将军征战十五年,这条命早就是将军的了!”
“将军既决意赴死,末将岂敢独生?”
“愿随将军血战到底,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呼喊声叠在一起,撞得帐中空气嗡嗡作响。
廉颇望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可眼眶却微微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说,“那便让秦人看看,我赵军男儿,是怎么个死法。”
“与秦为敌,本是宿命。”
廉颇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石磨过。
他望着帐外昏沉的天色,缓缓道:“可若你们生在秦地,或许不必走上这条绝路。”
帐中诸将沉默,只有火盆里木炭偶尔爆出细碎声响。
“当年春平君若继位,赵国未必不能与秦争天下。”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苦笑,“可惜,王位终究落在了赵偃手中。”
有些话他没有说尽,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若当初他率兵扶持赵佾,今日局面或许不同。
可世间从无“若当初”
。
“秦军距此不足十里。”
廉颇收起恍惚,语气转沉,“全军继续向晋阳移动。”
“上将军!”
一名副将忍不住踏前一步,盔甲铿然作响,“晋阳城门绝不会为我们打开!此时前去,岂非自投罗网?”
“秦军已破曲阳,晋阳便是下一处目标。”
廉颇目光扫过众人,“若我军驻于城东,秦军攻城时,会如何?”
帐中静了一瞬,随即有将领醒悟:“秦军必顾忌侧翼受袭,不敢全力攻城!届时我军可伺机突袭,搅乱其阵脚!”
“正是。”
廉颇颔首,眼底却无半分轻松,“此战无论胜负,老夫皆无生路。
大王不会容我。”
他顿了顿,看向那一张张被烽烟熏染的面孔,声音低了下来:“但你们不同。
你们随我征战多年,我视你们如子侄,如兄弟。
我不能带你们赴死。”
“驻守城东,震慑秦军,是战局所需,亦是你们的一线生机。”
帐中骤然响起甲胄跪地之声。
“末将愿誓死追随上将军!”
“我等不畏死!”
声浪如潮,廉颇却只抬手一压。
“不必多言。”
他转身走向帐门,背影在火光中显得嶙峋,“传令开拔,驻守晋阳东侧。
这便是我能为赵国做的最后一事了。”
“遵令!”
喝声落下时,廉颇已掀帐而出。
风卷着沙尘扑来,他眯眼望向西方——那里是秦军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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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大营,斥候单膝跪地。
“廉颇所部已抵晋阳城外数里,但未入城,于东侧扎营。”
王翦闻言,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叩。
“他进不去了。”
身旁的杨端和皱眉:“廉颇一路避战,不正是为退守晋阳?为何临城不入?”
王翦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那封绝笔信,你应当听说了吧?”
“赵国境内已传遍。”
杨端和点头,随即恍然,“ ** 已不信他。”
“不信,便不敢放他入城。”
王翦望向帐外渐暗的天际,“廉颇此刻……已是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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