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王绾那四名子嗣,已脱离黑冰台监视,眼下……不知所踪。”
顿弱低声回禀。
“如何办事的?”
嬴政笔锋一顿,眉间蹙起不悦,“孤命你将他们押回咸阳,这便是结果?”
“大王息怒。”
顿弱面露难色,“原本已在掌控之中,不料突然杀出一队精锐死士,硬是从黑冰台手中将人劫走。
臣怀疑……”
他欲言又止。
“你疑心是赵铭手下所为?”
嬴政即刻会意。
“臣确有此想。
放眼天下,除长公子麾下那支人马,臣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强过黑冰台。”
顿苦苦笑答道。
听得与赵铭相关,嬴政神色反倒缓和下来。
他本令黑冰台擒回王绾子嗣,并非为保全其血脉——王绾全族因赵铭而亡,他绝不容许这些隐患日后滋扰自己的儿子。
王绾虽死,其门生故旧仍在,若留其后人,难免将来生出事端。
“这小子行事,倒是寸草不留,斩尽杀绝。”
嬴政轻笑一声,眼底浮起几分赞许,“是孤的种。”
为王者,对敌便须彻底,否则必遭反噬。
赵铭身上恰好兼具了这两种特质,该下狠手时绝不留情,对待善意之人却又保持着谦和姿态。
这般气度,正合嬴政心中对继承人的期待。
“大王,此事可还需臣再做安排?”
顿弱小心探问,心底实则暗暗松了口气。
先前酒仙楼之事与追捕王绾之子皆未成,他本担心会令君王失望。
好在这一切皆是赵铭所为,若换作旁人,自己恐怕早已被冷落一旁。
“不必了。”
嬴政抬手一止,“既然封儿已亲自处置,便无需黑冰台再行收尾。
倒是孤原先的考量,显得多余了。”
“臣明白了。”
顿弱垂首应道。
“若无他事,容臣告退。”
“封儿虽是孤的血脉,他麾下那些暗士将来亦会成为大秦的锋刃,可你需知——他组建这支力量不过六七年光景,竟已胜过黑冰台数百年的积淀。”
嬴政语气转冷,字字如冰,“此事,你该好好思量。”
顿弱心头一凛,深知这是君王严厉的警示。
“臣必竭力锤炼黑冰台,使之更加强悍。”
他当即立誓。
然而心底深处,顿弱却并无多少把握。
此番再度与赵铭麾下暗士交锋,对方展现的实力竟比以往更令人心惊——交手之间,非但未伤一人,甚至能在生死搏杀中将所有黑冰台暗士击昏离去,自身毫发无损。
** 容易,制敌而不取性命却极难,何况对手皆是历经残酷训练、惯于以命相搏的死士。
这般掌控力,已近乎不可思议。
收到战报时,顿弱自己也怔了许久。
“若能得长公子训导暗士之法……”
他暗自思忖。
执掌黑冰台多年,他比谁都清楚赵铭所创的训练之道何等惊人。
昔日称雄神州的暗士体系,如今竟已屈居第二。
“臣告退。”
顿弱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殿外。
章台宫重新归于寂静。
嬴政独自立于高台,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封儿,你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低声自语,“孤如今……竟有些按捺不住想早日与你相认了。”
每一次赵铭归来,或是每一次他领兵出征,总会带来新的震撼。
这些接连不断的惊喜,已将嬴政对这个儿子的好奇推至顶点。
视线遥望,仿佛穿过宫墙,落向那座安静的府邸。
地底深处,一间石室幽暗无声。
但凡有些根基的世家,总会在宅院深处设下几处密室,或藏金银,或避祸端。
自得了这咸阳的府邸,赵铭便命阎庭暗中开凿,不止于密室,更连通了城中各处隐秘的通道。
无人知晓,这座上将军府的地底,竟藏着暗士的一处巢穴。
明面上,已有不少暗士扮作护卫巡视府中,但赵铭仍觉不足,又令人掘出这纵横交错的地道与石室——若真有刺客闯府,明面守不住,地底的人便会如影浮现。
自然,这般情形极少发生。
不止咸阳,沙村老宅的地下同样建了阎庭的据点,只为护住赵铭的母亲。
“主上。”
英布垂首引路,停在一扇石门前,“人都在里面了。”
赵铭缓步上前,望向室内。
数十人瑟缩在石室角落,有男有女,皆是王绾的子嗣、孙辈及其家眷。
王绾为相多年,家族枝叶繁茂,三月前那场刑诛虽已斩去九成亲族,眼下所余也不过这些了。
“可还有漏网的?”
赵铭目光一扫即收。
“回主上,”
英布声音低沉,“王绾四子、七孙、五孙女,并其妻妾皆在此处,无一脱逃。
这些人自以为躲去齐楚之地便能安稳,倒是机巧。”
赵铭面无表情,只淡淡道:“那还等什么?”
英布会意,抬手一挥。
守在外面的暗士如鬼魅般涌入石室。
赵铭已转身离去,身后传来捆缚之人的哀嚎与求饶,混杂着刀锋没入血肉的闷响。
无论长 ** 女,他一个也未打算放过。
仇既结下,便没有留余地的道理——他活过两世,读过太多故事,深知纵虎归山的后果。
这世道本就如此,若今日败的是他,王绾又岂会放过他的孩儿?
心软?那东西赵铭从未有过。
不多时,英布再度近前。
“主上,已处置干净,无一生还。”
“嗯。”
赵铭脚步未停,“王绾这边事了。
隗状、淳于越,还有扶苏一系的那些臣子,盯紧些。”
“属下明白。”
“还有。”
赵铭的目光落在案几上堆积的竹简之间,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先前吩咐搜罗的药材与炼器之物,”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继续收,不要停。”
阶下,英布躬身应道:“主上放心,韩总管一直督办此事,未曾有片刻懈怠。
如今各处的库房,早已堆得满满当当。”
“钱财不过是身外流水,实力才是立身之基。”
赵铭抬眼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缓缓道,“往后的日子还长,这天地……也远比眼前所见辽阔。”
“属下明白。”
英布眼中掠过一丝灼热,低声道,“追随主上,求的是长生久视,图的是山河一统。”
自那年被赵铭从尸山血海中拖出来,他的命便不再属于自己。
如今手中权柄、麾下人马,皆是主上所赐,他早已将这份忠诚刻入骨髓。
见赵铭暂无他言,英布行礼欲退:“若主上无其他吩咐,属下便不扰您歇息了。”
“且慢。”
赵铭忽然出声。
英布立刻收住脚步,垂首静候。
——那小世界之中,千里疆土已渐复生机。
若能在其中培育灵草、操练死士,甚至……筑起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武道天地,那会是何等光景?
而要孕育一方世界,最先需要的,是人。
“如今天下流民无数,”
赵铭沉吟片刻,开口道,“凡年未满五十者,不论男女,暗中聚集起来,寻一处荒僻之地安置。
地点……就选在云中城附近。”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行事需隐秘,绝不可令朝廷察觉。
你持我手谕,调章邯、屠睢两部兵马暗中策应,务必周全。”
“遵命!”
英布毫无迟疑,抱拳领命。
虽不知主上为何突然要聚集流民,但阎庭之规,从不过问缘由,只论执行。
此番竟需调动军队掩护,足见此事之重。
待英布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廊柱之间,赵铭独自倚在案边,眼底浮起几分深远的期许。
千里山河,足可容数百万生灵。
——而这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恰是人命。
烽火连年,秦军铁蹄踏破三晋,扫平燕土。
纵然法度严明,新吞之地又何尝真能顷刻安稳?旧贵遗族,复国暗涌,始皇帝也只得先以兵锋暂镇,留待日后慢慢消化。
茫茫神州,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赵铭这一令,或许反倒成了那些濒死之人唯一的生路。
他轻轻合上眼,仿佛已看见那片独属于他的天地里,人烟渐起,武道新生。
殿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时,赵铭正立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环。
他转过身,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晨雾里透出的一线光。
“知道了。”
他应道,声音不高,却让门外躬身的人影更低了低。
三个月的静室闭关,于他而言,不过是棋盘上落下几颗无关痛痒的闲子。
如今出关,尘世的热闹与温软,也该重新拾起了。
次日清晨,章台宫前。
百官依序而立,玄色朝服在微明的天光里连成一片肃穆的暗影。
当赵铭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出现在宫道尽头时,那片暗影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又谨慎地避开直视,只余下窃窃的低语在晨风里飘散。
“竟是武安君……”
“三月不朝,闻所未闻。”
“大王恩眷,非常理可度。”
这些细碎的声音,赵铭恍若未闻。
他步履从容,袍袖轻摆,径直走向那文臣队列的前端。
“武安君今日好兴致。”
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韩非越众而出,眉眼间俱是熟稔的调侃。
赵铭停下脚步,侧头看去,嘴角弯起一个相似的弧度:“左相大人神采更胜往昔,看来这相印颇为养人。”
“你这张嘴啊。”
韩非摇头失笑,眼底却无半分恼意。
此时,另一道身影趋步上前,在赵铭身侧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至极:“下官萧何,拜见君上。”
赵铭虚抬了抬手:“朝堂之上,皆是王臣,不必多礼。”
萧何却未起身,声音恳切:“若无君上提携,萧何此生难窥咸阳宫阙。
此恩,不敢或忘。”
赵铭的目光在萧何低垂的头顶停留一瞬,随即转向韩非,眉梢微挑,似在询问。
韩非会意,抚掌赞道:“大才!经纬之能,处事之稳,罕有人及。
武安君慧眼,韩非佩服。”
“能得左相如此赞誉,看来我是没有荐错人。”
赵铭朗声一笑,那笑声清越,引得附近几位朝臣又悄悄望来。
韩非趁机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日后若还有这般遗珠,万望君上不吝指引。
这左相之位,看着风光,实则处处需人,我是求贤若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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