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诊台前一片忙乱。
“我儿子高烧惊厥了。”
刘明磊的声音在颤。
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试图帮护士固定孩子的体位，却因为手抖，连孩子的肩膀都按不稳，反而磕绊了护士的动作。
值班的急诊主治谢东从抢救三区大步走出来。
“侧卧位，清理口鼻，吸氧。”
谢东立刻接手指挥。
他一把拨开刘明磊颤抖的手，将八岁的刘芯翻转成侧卧。
护士推着抢救车冲过来。压舌板垫入齿间。
负压吸引器管路接通，快速抽吸口腔分泌物。
鼻导管接上，氧气流量开到三升。
监护仪电极片贴上胸膛。
屏幕上，血氧饱和度显示91%。
几秒钟后，数值开始跳动，爬升到96%。
“建立静脉通路！”
谢东盯着监护仪。
“地西泮5毫克，缓慢静推！”
护士拿着留置针，看着孩子抽搐的手臂，眉头紧锁。
血管太细，肌肉痉挛，很难找准位置。
刘明磊蹲在床边，想去按住儿子的胳膊，手刚伸出去，却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林易从旁边走上前。
他伸出双手，左手握住孩子的肘关节上方，右手拇指按压在静脉近端。
微微发力，利用正骨的巧劲，将抽动的手臂瞬间固定在一个绝对死角。
“扎。”林易开口。
护士立刻进针。
见回血，推药。
地西泮顺着静脉进入血液循环。
一分钟后。
孩子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
抽搐停了。
人还没醒，软趴趴地陷在床垫里，嘴唇发白，没有一点血色。
监护仪屏幕上的数据还在闪烁。
体温39.9度。
心率145次/分。
呼吸33次/分。
谢东拿起听诊器，俯身贴在孩子胸口。
听了十几秒，他眉头皱起来，把听诊器又贴回去，位置往下挪了一点。
“胸骨左缘第三四肋间，有个收缩期杂音。”
他抬头，目光落在刘明磊脸上。
“孩子以前有没有心脏方面的毛病？”
刘明磊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呆滞。
“没有……体检一直正常，没查出来过。”
“昨天淋了雨，夜里烧起来的，今早突然抽了。”
刘明磊断断续续地补充。
“之前身体一直挺好的，就是……容易感冒，跑两步会喘。”
谢东看了一眼监护仪，直截了当。
“这个心率快得有点不成比例，单纯高热引起的心动过速，通常不会这么快。而且，这个杂音不是功能性的。”
“物理降温，口服布洛芬混悬液5ml。”
谢东转身对护士下达医嘱。
冰袋敷在额头和腋窝，酒精擦拭四肢。
二十分钟过去。
监护仪上的体温读数僵持在39.5度。
心率维持在135次/分以上。
孩子精神萎靡，半闭着眼睛，间歇性地发出烦躁的哭闹声。
声音很弱。
谢东盯着监护仪看了几秒，再次下医嘱。
“先加急做个床旁心超。”
他在单子上签字。
“排查心脏结构问题。”
超声科的医生推着机器过来，探头涂上耦合剂，贴在孩子胸口。
屏幕上，黑白色的画面跳动。
医生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冻结画面，测量。
他抬起头，声音很平。
“膜周部室间隔缺损，大概四毫米，中央肌部走行。”
他看向刘明磊。
“之前没查出来过？”
抢救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
刘明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超声屏幕，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林易站在他身侧。
他看到刘明磊的手指抠着大腿裤缝。
作为一个医生，他清楚四毫米的室间隔缺损意味着什么。
这是先心病。
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体温39.6度。
林易看了一眼数据。
西药退烧药下去了，温度却还在往上走。
心脏结构有缺损，长时间的高热和高速心跳，就是在消耗这颗心脏仅存的储备。
“刘哥。”林易出声。
刘明磊没有反应。
“刘哥！”林易加重语气。
刘明磊猛地回神，看着林易。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体温压下去。”
“别累着这颗心脏，其他的等他稳住再说。”
刘明磊盯着林易的眼睛。
“好……好。”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刘明磊往旁边让开半步，重新蹲在床边。
他两只手捏住孩子的手，手指想去摸桡动脉的脉象，指尖却抖得连脉管都找不准。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按住了刘明磊发抖的肩膀。
“刘哥，我来吧。”林易出声。
刘明磊猛地抬头，这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让开半步。
林易转身走到处置台，按了两泵速干手消毒液快速搓干，抽出一包三棱针。
碘伏棉签消毒。
他拿起孩子的右手，捏住大拇指。
三棱针快速点刺十宣穴。
针尖破皮，双手挤压。
暗红色的血滴涌出，三到五滴。
擦干。
换下一根手指。
接着是双侧耳尖。
对折耳郭，针尖点刺耳轮顶端，挤出血滴。
“十宣泻热，耳尖清火。”
林易把废棉签扔进垃圾桶。
“先把上壅的热势截断，防止再次惊厥。”
他没有停顿，拉过孩子的左臂，指腹按在前臂内侧。
食中二指并拢。
清天河水，三百次。
从腕部横纹推至肘部横纹，手法连贯，力道均匀。
退六腑，三百次。
清肺经，三百次。
林易直起腰。
“翻身。”
刘明磊立刻配合，将孩子翻转成俯卧位。
林易双手并拢，从尾骶骨长强穴开始，沿着脊柱两侧膀胱经，一路向上推至大椎。
重手法推脊五遍。
孩子的后背泛起大片潮红。
最后，双手拇指重按双侧涌泉穴。
引热下行。
推拿进行到一半。
林易视线前方，空气微微泛起波纹。
一行蓝色半透明字幕悬浮跃出。
【患者：刘芯，男，8岁】
【诊断：外感高热惊厥（心禀不足，风热夹惊）】
【病机：素体膜周部室间隔缺损，先天心气不足，外感风热之邪，高热引动肝风，热扰心神，发为惊厥。心禀不足者，尤忌壮火灼耗心气。】
【病因权重分析：外感风热高热动风（65%），先天心脏结构缺损加重风险（35%）】
光幕停留了两秒，收拢消失。
十分钟后。
孩子额头和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烦躁的哭闹声减弱。
二十分钟后。
护士用额温枪扫过额头。
“38.2度。”
监护仪上，心率平缓降至118次/分，呼吸节奏趋于平稳。
孩子慢慢睁开眼睛，眼神逐渐有了焦点。
他看着床边的刘明磊。
“疼……”
孩子低声说了一句。
刘明磊蹲在床边。
听到这个字，他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但他的眼睛还是直直盯着心超报告单，没有移开。
谢东走过来，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孩子的状态。
“体温下来了，心率也稳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明磊脸上。
“但这个心脏的问题，得请心内科会诊。”
刘明磊点了点头，喉咙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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