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乔晚棠醒的时候,谢远舟已经起了。
他负手站在窗边,正看着外头的院子。
听见她起床的动静,转过头来。
“棠儿,你醒了?”
乔晚棠撑着身子坐起来,腰酸得厉害。
她娇嗔着瞪了他一眼,谢远舟笑了下,缓步走过来,坐在床边。
转身端了被温水递了过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乔晚棠接过杯子,抿了一口,“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小满方才在外头闹,我让周虎带他出去跑了两圈。”
乔晚棠放下茶杯,想起身,被谢远舟按住了。
“再躺会儿。”
“府里还有一堆事呢。”
“多休息一会儿,天塌不下来。”
乔晚棠被他按回枕头上,瞪了他一眼。
谢远舟在床边坐下,看着她,“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谢远舟说,“杜云飞那边,我打算让他留在南边,给他请个正经的官职。他带着那帮弟兄,在那边守着,比回京城强。”
“京城这地方,人多眼杂,他一个山匪出身的,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乔晚棠觉得可行。
现在杜云飞已经是谢远舟的得力干将,日后可以重用。
谢远舟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再歇会儿。我去前头看看,周虎说良才今日要来送舶来品的账目,我去跟他聊聊。”
之前家里的事都是棠儿打理,不知道有多辛苦。
现在他回来了,有些事他能做的,就要替她做了。
多让她休息休息。
乔晚棠笑着点了点头。
谢远舟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容嘉南的事,容老爷子那边,你让人盯着些。老爷子年纪大了,别让他太操心。”
“知道了。”
谢远舟出了门,乔晚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他回来了,家里的事有人分担了。
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外头传来小满的笑声,还有谢远舟喊他“别跑那么快”的声音。
乔晚棠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闭上眼。
今日可以安心的多睡会儿了!
***
谢晓莲这些天,在杨家过得不错。
杨夫人把玉翠送走之后,杨定安跟杨夫人生了半个月的气。
母子两个见面不说话,杨夫人叫他吃饭他也不去。
杨夫人问他读书的事,他也爱答不理。
杨夫人气得不行,可又拿他没办法。
到底是自己儿子,总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谢晓莲夹在中间,两边都不得罪。
杨夫人那边她每日照常去请安,端茶倒水、问寒问暖,一句多话不说。
杨定安那边她该伺候伺候,该宽慰宽慰,也不提杨夫人的不是。
杨定安这些天反倒跟她亲近了些。
从前他下了学就往白石镇跑,如今没地方跑了,就待在屋里看书。
谢晓莲有时候给他送碗汤、送碟点心,坐在旁边陪他说两句话。
杨定安觉得这个媳妇虽然不如玉翠可心,可到底懂事,不闹不吵的,比他娘强。
有一回,杨定安忽然跟她说:“晓莲,我娘把玉翠送走了,我心里头不好受。你别怪我这些天冷着脸。”
谢晓莲笑容温婉, “你这说的哪里话。玉翠跟了你两年,你心里头难受是应该的。我要是连这个都容不下,那我也太不近人情了。”
杨定安听了这话,心里头舒坦了些。
起初他还觉得谢晓莲是个善妒的,没想到如此的通情达理。
想到自己曾经对她的偏见,心里反而生出几分愧疚来。
暗暗想着,日后要对她好一些。
谢晓莲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头清楚的很。
杨定安这个人,心软,耳根子也软。
他娘压着他,他就蔫了。
她要是顺着他说两句好话,他就觉得她好。
这样的男人,好拿捏。
可她也知道,好拿捏的男人靠不住。
往后杨家的事,还得她自己撑着。
杨夫人那边,这些天对谢晓莲客气了不少。
从前她拿谢晓莲当个投奔来的堂妹,不怎么放在眼里。
如今谢晓莲把府里的事管起来了,底下人认了她,杨夫人说话不如从前管用了,反倒对谢晓莲客气起来。
这天,杨夫人把谢晓莲叫去,说想让她管一管府里的采买。
“晓莲,我这些天身子不好,采买的事你接过去吧。从前是张婆子管,她年纪大了,手脚不麻利。你年轻,脑子活,你来管。”
谢晓莲一听,自然高兴。
这说明婆母打算把手里的权利分她一些了。
于是谦虚了几句,应下了。
她接了采买的差事,头一件事就是把账目重新理了一遍。
张婆子交上来的账本,仔细翻看了,翻出不少毛病。
同样的猪肉,市面上三十文一斤,张婆子报的是四十文。
同样的布,市面上八十文一匹,张婆子报的是一百二十文。
谢晓莲把张婆子叫来问。
张婆子支支吾吾,说是“行情涨了”。
谢晓莲笑了笑。
她哪里会不明白,府里的这些丫鬟婆子,一有机会就想从中捞银子?
不过她没生气,笑着说,“张妈妈,行情涨了,涨了多少?你跟我说说,我到时候去外头打听打听,也好心里有个数。”
张婆子说不出来。
谢晓莲把账本合上,“张妈妈,你在府里这些年了,采买上的事你最清楚。”
“我不追究你从前怎么报的,可从今日起,采买上的账目一笔一笔都得对得上。你报多少,我让人去市面上问多少。对不上的,你自己补。”
三嫂教过她,对府里的人要学会恩威并施。
尤其一开始,就得先立威。
不然日后,没人会把她当回事。
张婆子一听,脸色煞白。
她没想导致合格乡下来的野丫头,竟然有这样的手段。
奈何夫人都拿新进门的儿媳没法子,她一个老奴又能如何?
只能老实应下了。
谢晓莲没再说什么,让她下去了。
这事传到杨夫人耳朵里,杨夫人把谢晓莲叫去,说:“晓莲,张婆子是府里的老人了,你给她留点面子。”
谢晓莲笑了笑。
“娘,我给她留面子了。我没把她赶出去,也没让她补银子。我就是让她往后报账仔细些。娘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那我听娘的。”
杨夫人一噎,没再说什么。
谢晓莲出了杨夫人的屋子,心里头明白。
杨夫人嘴上说“留面子”,其实是怕她动张婆子。
张婆子是她的人,这些年替杨夫人办了不少事。
谢晓莲动了张婆子,就是动了杨夫人的根基。
可谢晓莲没打算动张婆子。
她就是敲打敲打,让底下人知道,如今府里的事她说了算。
日后,也只能由她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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