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当天。
伊莱娜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床上，傍晚来得比她想象中更慢。
一直到太阳即将下降到地平线下的时候，接她的马车到来了。
驾车的人是尤里安。
“伊萨里斯呢？”坐上马车的伊莱娜问道。
“大人在玫瑰园等您。”
尤里安回答道。
马车来到了庄园门口。
门口有一条新铺的碎石子路通向玫瑰园，路两旁的草地刚修剪过，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草汁味。
暮色已经很浓了，天边最后一抹橙红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深蓝。
庄园里没有点灯，幽暗中一切都有些朦胧。
伊莱娜沿着小路慢慢走，裙摆扫过路边的草丛，沾了一些露水。
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步。
玫瑰园里点满了蜡烛。
那些蜡烛沿着花径的两侧，一支一支排成蜿蜒的光河，从她脚下一直流向园子深处。
烛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萤火虫停在了玫瑰花间。
玫瑰花开得正盛，花影投在地上，和烛光搅在一起，流动着，像大地的另一条星河。
她顺着烛光往前走。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空地，中央摆着一张圆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
桌上放着一只陶瓶，瓶里插着几枝刚刚剪下的玫瑰，花瓣上还凝着水珠。
两只玻璃杯并排摆着，旁边是一壶冒着热气的茶，茶香混在花香里，温吞吞地散开。
两把椅子摆在桌旁，其中一把椅背上搭着一条薄毯，像是怕夜风吹凉了谁。
伊莱娜站在小路尽头，没再往前。
林奇就站在圆桌旁，面朝着她。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伊莱娜终于开口。
“今天下午。”林奇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喜欢吗？”
伊莱娜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指收紧，扣住他的手。
林奇牵着她走到桌旁坐下，把那条薄毯展开，披在她肩上。
毯子有股旧木头和干玫瑰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是从庄园阁楼里翻出来的，暖烘烘地裹住她的肩。
“本来想早点接你来。”他说，“可是蜡烛点得不够好。黄昏时有风，试了几种防风罩都不行。后来风停了才一支一支点起来。”
他说话时带着一点罕见的絮叨，像在解释什么很重要的事。
他们就这样坐在玫瑰园里，吃着林奇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喝一壶温热的桂花茶。
夜风经过玫瑰园时，染上了花香。
蜡烛一直在燃烧，火苗在风里跳舞，把他们的影子投到草地上，靠在一起，像两棵并生的树。
伊莱娜看着他，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你在想什么？”林奇放下茶杯看着她问道。
“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
“嗯...你抢我烤苹果那次？”
“都说了读书人的事不叫抢！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记得。”
“关于你的事，我一直都记得。”
林奇站起来，走到她椅边，朝她伸手。
“来，给你看样东西。”
伊莱娜把手放进他掌心，林奇牵着她走到玫瑰园深处。
那里搭着一个极小的藤编拱门，拱门下铺着一方白布，上面摆满了玫瑰花瓣。
花瓣中央放着一个小小的深褐色木盒，盒面上刻着一粒稻穗，看得出刻的人花了很多心思。
稻穗旁边，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小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伊莱娜蹲下来，借着烛光看那行字。
【给伊莱娜】
林奇把盒子打开，里面有着一个黑色的匣子和一枚戒指。
“那个小盒子是一个可以储存声音并引爆造成范围伤害的A级禁物，至于那个戒指...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礼物，她告诉我如果遇到喜欢的女孩就把这个东西送给她。”
伊莱娜没有说话，只是把左手伸到林奇面前，指尖轻轻颤抖。
林奇托住她的手，极认真地把戒指慢慢推上她的无名指。
伊莱娜没有在意盒子中那珍贵的A级禁物，而是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在烛光里端详。
左手的银戒在烛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就在这时，第一束烟花从他们身后升起。
伊莱娜转头看去，只见一道金色的火光冲上夜空，在最高处骤然绽开，像一穗成熟到极致的稻子，被风一吹，万千谷粒向四面八方散落。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相继升空，金色、银白、浅粉，在深蓝的天幕上次第盛开。
烟花的光照亮整片玫瑰园，也照亮他们仰起的脸。
那些光像天使抖落的羽屑，像稻穗在天上重新生长，像无数朵玫瑰被风吹到夜空里。
烟花一束接一束地绽开，轰鸣声像远方低沉的鼓，又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伊莱娜的左手被林奇握在掌心，戒指上的宝石映着烟火，流光溢彩。
林奇转过头，靠近她耳边，在下一束烟花升空前的间隙里轻声说：
“生日快乐，伊莱娜。”
她没有转头，只是靠进他怀里。
烟花在她眼中绽放又熄灭，像一场专门为她而来的流星雨。
满园的玫瑰在火光中明明灭灭，花香浓得化不开，像要漫过脚尖，漫过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伊莱娜忽然觉得，这一刻她拥有了两片天空。
一片是拥有在头顶之上包裹着所有星辰的天空，另一片则是她身边那只属于自己的这颗星星的天空。
烟火散去后，夜又静下来。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混着玫瑰和泥土的气息。
玫瑰园里的蜡烛被风吹熄了几支。
伊莱娜还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半晌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林奇。
对方的侧脸在烛光里安静而温柔，像一座风吹不动的山。
“伊萨里斯。”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嗯？”
“明年生日，还会有烟花吗？”
“以后每年都有。”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玫瑰花瓣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谁在轻声念着一首古老的祷歌。
而伊莱娜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闪烁着比月亮还要耀眼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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