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离开后，许灿就回到了营地，他现在还是连长职务，战备状态还没有解除。
但是随着部队撤回的速度加快。
在3月16日，全军撤回。
对越自卫还击战结束。
许灿他们这些战时组建的连队也要重新调配，第一个离开的就是师警卫排。
当时是为了加强特勤运输连的战斗力，临时加派过来的警卫排，现在师部都回来了，不可能放着一个排的兵力空闲着不收回。
接到调令之后，坐在桌子后面的许灿直接签字，也没什么不舍得。
马东海他们也知道这事情，就是没想到调令来的这么快，他们还以为要等几天呢。
许灿把钢笔插进笔帽里，朝着田靖飞说道:“跟食堂说一声，咱们连开个小灶，今天中午吃个告别饭，晚上再看一场文工团表演。”
“今晚表演的是什么？”
许灿好奇的问着，他也喜欢看表演，最近慰问演出特别多，他比较喜欢看智取威虎山。
但就表演了一场，红灯记是明天上演，今天晚上能看的，应该是草原娘子军之类的。
“今晚？歌曲演唱。”田靖飞心不在焉的说着，把文件都清点完了。
他直接起身摁住了许灿，“别弄了，咱们这一别，怪难受的，今天什么都不干了。”
许灿白了他一眼，把钢笔拍在桌子上，“你个傻鸟，这是战功统计啊，你拿个二等功三等功就到头了，其他人呢？”
田靖飞听到这话，也是坐了过去，抿了抿嘴，拿着钢笔继续开始做文书工作。
他们现在不光是在计算军功和战况汇报，还是在为战士们争取机会。
“咱们这个连队是战时组建，但只要我这个连长还在岗位上，就得对所有战士负责，伤亡刚刚统计下来，让师部联系家属通知……抚恤。”
许灿想到这个沉重的事情，拿起桌子上的香烟点了一根，然后抬头看向副连长和指导员。
“你们看看你们这鸟样子，还有一点解放军的威风吗？都给我精神点，阵亡的战士写的仔细点，今天下午把文件写两份，做个备份。”
“炮排的呢？刘庆杰！过来帮忙！”
“连长！”刘庆杰跑了过来。
许灿直接指着桌子上的文件，“帮忙抄录，你们炮排也得回师部。特勤连全都得拆开，到时候大家各回各家，我也盼着早点回去。”
吸了两口烟，许灿觉得自己脾气有点暴躁，但是签署阵亡记录，这种事情很难让他压的住火气，恨不得回去再突突几个南越鬼子。
许灿在文件上签上名字，递给田靖飞，然后开始记录下一件，为了防止出现文件缺失的情况，备份是一定要有的。
“连长，你这要回哪去？师部？”
马东海盯着文件急得抓耳挠腮，连离别的伤感都被冲淡了，趁机找话题聊了起来。
“122团三营九连，我的编制在哪里。”
“不升官啊？”马东海问着，突然觉得自己说的不妥，连忙转口，“我是说，不学习吗？”
部队里面的上升都有关键学习期的，正规的提升都是要进教导队完成班级，排级培训，或者是去军校深造学习，培训，考核。
像是许灿这种几乎不用考虑，也是重点培训的对象，不可能只待在一个九连。
哪怕九连已经是全团的荣誉连了。
昨天师部刚发下九连“能攻善守穿插连”的称号，那面小红旗现在就挂在连部办公室。
许灿也知道，所以不急，也没什么好急的，他在战场上杀的猛，就是资历还差点。
但是保送军校，能补上他的短板。
学历有点低，但是这时候才刚恢复高考，他想刷学历都找不到地方，只能等着去军校再说。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尽职尽责，把这个连长职位做好了，上级也是会调查的。
他这里至少能给出一个满分！
————
中午，许灿他们几个干部凑在一起从身上掏钱，不能光吃饭，得弄点硬菜啊！
“不是，你真是一点钱都没有？”
田靖飞拿着自己藏在鞋底里的津贴，跟马东海一起看向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的许灿。
“我一个新兵，哪来那么多津贴啊。”
许灿才想起来，自己上战场的时候是一个月六块津贴的新兵，上战场的时候还买烟抽了。
现在他才发现，他没有干部工资。
他们这些人里就马东海掏钱最多，他是实打实的排级干部，一个月工资52块钱，加上食堂和衣服被装自费减去的钱，也攒了不少。
“等着，我找地方再借点去！”
许灿咬牙站了起来，他身为连长总不能一毛钱不掏，就这样揣着手干吃啊！
“连长算了……”
田靖飞想拽住许灿，结果许灿一甩手就把他给甩开了，朝着食堂外面跑了出去。
没钱还借不到吗？
别人没钱，团长还能没钱？
团长一个月工资158元，总不能全花光了吧？
————
团指挥部驻地。
“团长去师部开会了。”留守的团部干事坐在桌子后面，签着报告，抬头问道:“有事吗？”
“政委呢？”
许灿一边问着，一边翘着脚朝里面的办公室看了一眼，窗户里面确实没人。
招待他的团干事笑了笑，“政委也跟着去了，你找他们什么事情，我给你挂个电话？”
“我借钱，你有吗？”
“……”
团干事听到这话摸了摸口袋，又看着许灿，“你还真找了一个好人借钱啊，还没发呢。”
“你这不废话……”
许灿也不耽误，找不到团长借钱，他还能上哪找？他也没认识那么多人啊？
目光看向那些军绿色的帐篷，按照一个个连队的营盘，向着远处平铺过去。
许灿突然想起，这是他们122团的集结地，虽然也有121团的部队驻扎，但他还有认识的人！
他急忙朝向他们的连部驻地跑去，虽然都是帐篷，但是边界线也很清楚。
路边放着空弹药箱，木头，沙袋垒起来的街堡，就是一个连队营地。
外面还有持枪站岗的战士，身姿挺拔的站在街堡旁边，目不转睛的看向前方。
“是122团七连吗？我是许灿！我找你们东方连长，你们机枪班的徐大春也行。”
许灿在外面说着，七连跟他们九连关系匪浅，九连打下374高地后，第一个支援过去的就是七连，后面他们两个还配合打51号大桥。
关系那也是相当铁了。
站在外面等了几分钟，许灿就看到了一个个头不高，但是气势威严的男人大迈步的走了出来，看到他后脸上还挂起了热切的笑容。
“东方连长！”许灿抬手敬礼。
东方志走了出来，亲切的抬手在许灿胸口捶了一下，“怎么想起来我这里玩了？”
“不是连长，江湖救急，我们运输连要分家了，这不是散伙饭……没钱。”
许灿讪笑着搓了搓手指，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也没办法，好在他还能找人。
东方志看着许灿搓手指的样子没意外，但是听到散伙饭这个词愣了一下，随后就反应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钞票。
“拿着，二十块够了吧？”
“足够了！”
这时候的钞票购买力很强，这些钱都能买两条香烟，买烧鸡的话，他们全连加餐！
许灿接过钞票，接着朝东方志敬了个礼，“东方连长，我这短时间还不了，等明年还你！”
“行啊，赶紧去吧。”
东方志也没在意，摆了摆手，就让许灿跑了回去，看着远去的背影他摇了摇头。
“不对，我还没问这小子要去哪里？”
东方志还想着等部队回撤之后，让许灿过来帮忙训练新兵呢，这都跑没影了。
121师那边可是说许灿这小子很会讲课。
但这小子跑的有点太快了。
东方志看了一眼手表，又喃喃自语着:“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盘算着许灿就是去军校学习，也得等到团部嘉奖申请结束后，那他肯定要回九连的。
到时候，去九连抓这家伙出公差就是。
————
食堂里面，战士们都已经吃了起来，马东海他们这些连队干部还在外面站着，抱着胳膊等着许灿回来，这等一个多小时了。
“连长去哪了？”
老常半蹲在地上，咬着一根剔牙的竹签，挑着眉头看向附近，这也没看到许灿的人影啊。
“再等等吧。”
田靖飞他们看着手表也是焦急，他们那一桌饭菜还没有动筷子，不算多丰盛，但是也算有肉有菜，只不过全都是大锅菜。
能吃饱，算不得吃好。
但是他们买了几瓶五粮液和汾酒，这准备狠狠喝一顿，纪念战友情，结果……人呢？
“那个是连长吗？”
还是刘庆杰的眼睛尖，伸手一指，众人就看到抱着箱子从后面跑过来的许灿。
“连长，你去抢军需库了？”马东海看着许灿箱子里塞着的东西，光烧鸡就看到了好几只。
“抢你个头，加餐！拿酒来！”
许灿又从腰间掏出一条大前门的香烟，走进食堂就拍在了桌子上，接着把箱子放下！
“都看着啊，你们连长可是把烧鸡都带回来，十多只啊！全连加餐！给我拿酒来！”
许灿大手一挥，兴高采烈的说着。
“来，给你。”
田靖飞直接拿了一瓶汾酒上来。
许灿也不客套，撬开瓶子盖，就把酒瓶举了起来，“我这个连长可能当到头了，下次再见面，说不定我就要喊你们连长了，但是战友一场，兄弟一场，我这个连长也是在坚守岗位！”
“各位！不管调到什么岗位，都要脚踏实地，那帮南越鬼子不老实，说不定什么时候，兄弟们又要跟他们干一场，到时候谁都不能软了！”
“一句话，苦练本领！保家卫国！”
许灿拿着酒瓶高高举起。
下一秒，周围的战士们也都喊了起来。
咔嚓一声。
门口突然亮起闪光灯，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反应，让许灿立刻转身，手里的酒瓶调转方向，朝着那边就要砸出去。
转头才看到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女记者站在门口那里，手里拿着照相机，正抬头看向这里，目光里带着拍摄的喜悦。
许灿急忙收住手，酒瓶里面的酒浇了他一脸，双脚站稳之后，许灿抬手擦了一把脸，面无表情的看向食堂门口。
不光是许灿，就连田靖飞他们也都转身，甚至连手枪都掏了出来，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反应都超过了他们思考能力。
一切都是瞬间的事情……
站在门口的女记者也发现自己好像惹祸了，毕竟几十双像刺刀一样的眼睛瞪了过来。
“记者同志，下次拍照能提醒一声吗？”
许灿把酒瓶放在桌子上，有些生气的走过去，狠狠盯着那个女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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