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王刘安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府中与幕僚饮酒。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手中的酒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溅了一身。
“他……他真敢?”他的声音发颤。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已经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已经做了。
调查的结果比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
淮南王名下的田产远不止三万七千亩,光隐匿不报的佃户就有上千家。
他不仅强占民田,还私设关卡、私自征税,俨然把淮南国当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朝堂上,御史大夫弹劾淮南王大逆不道,罪当削爵夺地,贬为庶人。
刘据准奏,下旨削去淮南王爵位,没收其全部田产,将刘安迁往上庸软禁,永世不得回长安。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心存侥幸的宗室豪强,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淮南王是什么人?
是先帝的叔叔,是辈分最高的宗亲,是田产最多的诸侯王。
连他都保不住家业,谁还能保住?
一时间,各地宗室王侯纷纷上书,主动要求丈量田产、缴纳赋税。
朝中大臣也不敢再吭声,老老实实地申报自家的田地。
就连卫家,也由卫青带头,主动交出了超出限额的田产。
卫子夫对弟弟的这个举动,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卫青这是在给她帮忙,在做给天下人看。
连大将军都带头交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这就是“胡萝卜加大棒”的威力。
大棒是北军的刀枪,是卫青的铁骑,是抄家灭族的威慑。
胡萝卜是既往不咎的承诺,是给主动配合者留一条生路。
打一批、拉一批、分化一批、瓦解一批,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土地国有、摊丁入亩,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推行了下去。
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负责丈量田亩的官吏被派往各郡县,带着朝廷统一颁发的尺规和账册。
他们挨家挨户地量、一亩一亩地记,不厌其烦,不留死角。
遇到配合的,客客气气,遇到阻挠的,直接上报,由当地官府配合北军强制执行。
卫子夫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些后世的田亩管理经验,结合葛丞相的治国方略,制定了一套细致入微的实施细则。
谁家的地在哪里、多少亩、种什么、产量多少,全都登记造册,一式三份。
州县存一份,郡府存一份,朝廷存一份。
想瞒?瞒不住。想改?改不了。
赋税改革同步推进。
从前按人头征税,家里人口多的,不管有没有地都得交税。
穷人家孩子多,常常交不起,只能卖儿卖女、四处逃亡。
如今改成按田亩征税,有地的交税,没地的一文钱都不用交。
那些失去土地、靠租种豪强田地过活的佃户,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消息传到乡间,百姓们起初不敢相信。
几辈子了,朝廷的税只有越来越重,哪有越收越少的?
可当官府的告示贴到村口,当差役们挨家挨户地通知“今年不用交人头税了”。
当那些世代为佃的农民第一次发现自己手里竟然有了余粮,他们信了。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长安的方向磕头。
有人抱着婆娘孩子哭成一团。
有人提着鸡蛋、牵着山羊,非要感谢官府。
负责收税的官吏哭笑不得地推辞,心里却暗暗感慨。
这天下,终于有盼头了。
当然,阻力不是没有。
一些地方的豪强仗着山高皇帝远,拒不配合丈量,甚至聚众抗法。
卫子夫的态度很明确,先礼后兵。
朝廷派人去劝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慑之以威。
听话的,既往不咎。
不听话的,那就别怪刀兵无情。
河东郡有一个姓薛的大族,族长薛昌仗着家中养了几百号私兵,公然对抗朝廷。
卫青二话不说,派了一千北军精锐连夜奔赴河东。
天还没亮,薛家大院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薛昌站在墙头,看着外面黑压压的甲胄和寒光闪闪的刀枪,腿都软了。
“大将军有令,”
带队的校尉站在门前,声音洪亮。
“薛昌抗旨不遵,就地拿下。
家产充公,田亩收归国有。
薛氏上下,主犯下狱,从犯流放。
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薛昌连滚带爬地开了门,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晚了。
刀已经举起来了,就没有轻轻放下的道理。
这一刀砍下去,天下豪强彻底老实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拖延的、讨价还价的,再也没有了侥幸心理。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皇帝,这位看似温和的太后,是动真格的。不是说说而已,不是做做样子,而是要彻底翻一翻这天下的根基。
从登基到如今,不过一年有余,可大汉的江山已经变了一副模样。盐铁充盈了国库,书籍点亮了寒门,水利滋养了良田,道路连接了四方。而土地改革,正是这所有变革中最深、最重、最痛的一刀。
这一刀砍下去,疼的是豪强宗亲,站起来的是天下百姓。
卫子夫站在长乐宫的廊下,望着远处未央宫的重重殿宇,唇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太后,”白芷轻声道,“外头风大,仔细着凉。”
卫子夫没有动,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白芷,你说,这天下,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白芷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太后。奴婢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从没见过百姓这样高兴。”
卫子夫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秋风拂过她的鬓发,吹动她的衣角,像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掀开岁月的帷幔。
她的眼底映着落日的余晖,那金光辽阔而深沉,却还未到尽头,还不够,还要继续。
土地改革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推广高产粮种,让每一寸土地都能养活得更多百姓。
她要让大汉的粮仓堆满,仓廪实而知礼节。
她要让百姓的饭碗端稳,衣食足而知荣辱。
只有国富,才能兵强,只有民安,才能致远。
到那时,大汉的铁骑将不再只为抵御外侮而奔驰。
而是要以天威扫荡四方,使万里疆域尽归王化,使四海蛮夷皆仰汉风。
这不是穷兵黩武,而是真正强大的大汉王朝,该有的气魄与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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