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这一世活到了百岁高龄。
她其实不想活那么久,可她或者说,原主放不下刘据。
那个从小被刘彻训斥、被朝臣质疑、被豪强轻视的太子,如今已是做了几十年皇帝的天子。
他仁厚,勤政,爱民如子,把大汉治理得井井有条。
可在卫子夫眼里,他永远是那个会因为父皇一句重话而偷偷抹眼泪的孩子。
“阿母,您今日气色不错。”
刘据每日下朝后必来长乐宫请安,风雨无阻。
他已是鬓发斑白的老人,可在卫子夫面前,说话的语气仍像年轻时那样恭敬、温顺。
卫子夫靠在榻上,握着他的手,吃力地笑了笑。
“气色好不好,阿母自己知道。
你放心,阿母还能再撑几年。”
刘据的眼眶红了,没有说话,只是将母亲的手握得更紧。
几十年过去了,大汉的天下早已换了人间。
土地改革顺利推行,百姓安居乐业;晒盐、冶铁、印刷、水泥,一项项新法让国库充盈、民生富庶。
匈奴被打断脊梁,被驱逐到了欧洲。
西域诸国和沿边小国皆被灭国,纳入大汉版图。
倭国直接亡国灭种,汉四郡和三韩土著被打包送到了琉球群岛,充当挖矿工。
当年那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被卫子夫一手托举,被刘据稳稳接住,如今已是四海升平、万国来朝。
可卫子夫心里清楚,她还不能走。
至少,在霍骁、霍霆长大之前,在太子刘进没有坐上那个位置之前,她还不能离开。
卫家三兄弟,卫伉、卫不疑、卫登,没有一个遗传了卫青的军事天赋。
卫伉性刚却少谋,卫不疑文弱不习武,卫登虽有些胆气,却远不及乃父万一。
卫青晚年常对卫子夫感慨:“阿姐,卫家后继无人了。”
卫子夫安慰他:“不怕,儿子辈儿不行,还有孙子辈呢。
霍光和元娥的两个儿子都是好苗子。”
霍光娶了大长公主元娥之后,夫妻和睦,先后生了两儿一女。
长子霍骁,自幼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十几岁便将《春秋》《尚书》烂熟于心,朝中大臣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
次子霍霆,性情刚烈,好骑射,十几岁便能挽弓三百斤,马上功夫更是了得,连北军的老将都啧啧称奇。
一文一武,青出于蓝。
尤其是霍霆,那可是她特意为大汉王朝招募来的限时外挂,转世的冠军侯。
卫子夫在跟元娥和霍光商量后,将霍霆过继到外甥霍去病名下,承继冠军侯的爵位。
元娥反对,她的儿子怎么能过继到表兄名下呢。
卫子夫拉起她的手:“你表兄英年早逝,没有留下子嗣。
冠军侯的爵位,至今空悬。
霆儿年纪轻轻便文武双全,过继给去病,承继冠军侯的香火和爵位。
虽然他过继了,可你表兄不在了,他仍然是你和霍光的儿子,依然可以孝顺你,还让孩子白得一爵位,有什么不好?”
元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看了一眼霍光,霍光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太后所言极是,臣……没有异议。”
“霆儿那边,你们回去好好跟他说,这孩子懂事,会明白的。”
元娥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
她知道阿母的脾气,阿母认定的事,从不会改。
况且阿母说的也对,过继给表兄,对霆儿来说是好事。
过继的旨意很快下达。
朝堂上无人反对。
霍霆本就是霍光与卫长公主之子,过继给霍去病,承继冠军侯的爵位,合情合理。
何况霍去病是大汉的英雄,至今仍被百姓传颂,他的爵位能有人继承,朝野上下都乐见其成。
过继大典那日,霍霆身着玄色礼服,跪在太庙之前,对着霍去病的灵位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礼官高声宣读完旨意,将那枚沉甸甸的冠军侯金印交到他手中。
霍霆双手接过金印,指尖微微发颤。
卫子夫微笑着望着霍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种旁人看不懂的、近乎释然的神情。
那个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少年将军,那个二十四岁便英年早逝的大汉骠骑将军,他回来了。
霍霆有自己的意识和记忆,但他的骨子里、他的天赋里,流淌着霍去病的全部。
卫子夫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太重了,就让他慢慢长大,成长为霍去病那样顶天立地的冠军侯。
过继之后,卫子夫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将霍霆送到卫青身边。
卫青已经老了。当年的骠骑大将军,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翁,连走路都要人搀扶。
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当年在漠北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时一样。
“阿弟”
卫子夫亲自带着霍霆来到卫府,将孩子推到他面前:“这孩子,交给你了。”
卫青看着霍霆,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伸手摸了摸霍霆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胳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是块带兵的好材料。”
霍霆仰起脸,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大将军,眼中满是崇敬:“舅公,您肯教我吗?”
卫青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蹒跚着走向书房。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日卯时,来校场,不许迟到。”
霍霆大喜过望,跪地叩首:“谢舅公!”
从那以后,霍霆每日天不亮便前往卫府,跟着卫青习武练阵。
卫青虽然年老体衰,不能亲自上马,可他几十年的沙场经验,足够霍霆学一辈子。
从排兵布阵到临阵决断,从识人用人到抚恤将士,卫青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霍霆学得极快,快得让卫青都感到惊讶。
有一日,卫青教他《孙子兵法》中的“九地”篇,不过讲了一遍,霍霆便能全文背诵,还能引经据典地阐发自己的见解。
卫青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欣慰。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卫青说。
霍霆问:“谁?”
卫青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沉默了很久。
那幅图上,标注着霍去病当年远征漠北的路线,一笔一划,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没什么。”
卫青摇了摇头:“继续练。”
霍霆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拿起长枪,继续操练。
他不知道的是,卫青那天晚上,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灯下,他翻出一卷泛黄的竹简,那是霍去病当年写给他的家书。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笔迹潦草,显然是在行军途中匆匆写就。
“舅父在上,甥已至狼居胥山,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甥不负大汉,不负舅父。唯愿舅父保重身体,待甥凯旋,与舅父痛饮。”
卫青读着读着,眼眶湿了。
他放下竹简,长长地叹了口气。
“去病,这孩子……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秋风瑟瑟,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霍霆练武时呼喝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夜色,传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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