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涛走进医疗室，拍了拍手上的灰，长长吐了一口气："终于送走这个麻烦精了，世界清净多了。"
强子靠在墙边接话："他不会回来了吧？"
史大凡低头收拾着线缆："估计不会了，按林舒说的，这次罗队铁了心要把他踢回军区总院，谁求情都不好使。"
耿继辉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顾长风，拍了拍他肩膀："想什么呢疯子？麻烦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顾长风靠在椅背上，盯着墙上黑掉的监控屏幕出了好一会儿神："林国良算什么麻烦。我是在想这群女兵接下来的训练怎么办。"
陈国涛愣了一下："训练不是已经按部就班了吗？还有什么麻烦？"
顾长风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一股罕见的头疼："她们跟男兵不一样。技战术可以练，体能可以练，心态和耐心也可以练。化妆侦查怎么练？"
他指了指陈国涛又指了指耿继辉："老陈你穿裙子还是高跟鞋教她们？还是小耿你来？你们别忘了，上面组建女子特战队是顺应时代发展。男兵体能优势确实强于女兵，但女兵也不是一无是处。化妆侦查这一块，女兵的优势男兵根本比不了，她们最容易接近目标，最容易降低目标警觉，在这方面我们完败。"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半度："现代战争已经不仅仅局限在丛林山地作战了，城市作战、反恐、政要保护都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要是连化妆侦查都教不了，将来她们上了战场怎么办？"
耿继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个……我体型不合适。"
巴郎在门口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不是裙子合不合适的问题，是你穿上之后她们光顾着笑，没心思学。"
正说着，小庄几人从关押室回来了，人没到声音先到："你们在聊什么？我怎么听到了什么裙子什么高跟鞋的？"
巴郎转头解释："说女兵化妆侦查怎么教，没人的话就得挑人上去装女人教她们。"
小庄一听转身就要往外走："什么玩意儿！装女人？这活我干不来！"
老炮一把拽住他后衣领："你跑什么？"
小庄被拽着脖子往后仰，脸都皱起来了："你放手！我堂堂一个狙击手，你让我穿裙子？传出去以后在道上还混不混了？"
老炮松开手："又没让你真穿，你急什么？"
顾长风指了指监控屏幕："你们自己看看，这群女兵哪有女人样？活生生一群假小子。田果话痨加憨憨，沈兰妮打架比谁都凶，叶寸心浑身上下写满别惹我，曲比阿卓比男兵还硬气。也就是安然和唐笑笑靠谱点。你们指望其他人穿高跟鞋裙子？"
屋里安静了几秒，谁也没法反驳。
强子抓了抓后脑勺："那咋办？总不能咱们男扮女装教学吧？"
史大凡放下手里的线缆，表情一言难尽："想想都觉得恶心。我实在无法想象伞兵穿上高跟鞋小裙子的样子。"
耿继辉接话："画面一来我就有了，他走路肯定比刚学步的孩子还晃，看着就让人替他脚踝疼。"
向羽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他穿上裙子，林舒应该会当场跟他分手。"
陈国涛叹了口气："那咋办？这确实是个问题，绕不过去。"
顾长风想了想："先把眼前训练解决。找个时间跟高队汇报一下，看能不能要点支援，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实在不行——"他顿了一下，"那就咱们自己上。"
向羽难得多了半度情绪："你确定我们上场是去教学还是去当新型生化武器？"
陈国涛第一个笑出来，史大凡直摇头，小庄蹲门口笑得肩膀直抖，巴郎扶着门框肩膀一抽一抽的。顾长风也被逗笑了，指了指向羽："到那天你第一个上，你底子好，脸小。"
向羽面无表情："我申请调去炊事班。"
顾长风摆摆手没再扯，转向小庄："谭晓琳怎么样？送回去的时候人醒了吗？"
小庄收了笑："醒了，没什么大碍，就是虚得很。明天该换人了。"
顾长风点头："那就好。让她好好歇着。"
他站起来往外走："行了，都歇吧，明天还有一堆事。"
另一边，关押室里谭晓琳被送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清醒了，女兵们一拥而上围了过去。安然蹲在她面前，伸手探了一下她额头，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怎么样？没事吧？"
谭晓琳摇了摇头，声音哑着但还算稳："没事。何璐呢？怎么样了？"
安然指了指旁边——何璐正躺在唐笑笑腿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很急。唐笑笑托着她的头，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谭晓琳撑着身子往那边挪了两步："她怎么样了？"
唐笑笑抬起头，眼圈发红："情况有点糟糕，她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欧阳倩急了，声音压不住："我们真不能在这儿等死了！何璐快不行了，再烧下去脑子该烧坏了！"
田果蹲在边上，手指抠着地上的泥缝："那怎么办？你还想演电视剧啊？"
欧阳倩一愣："电视剧？什么电视剧？"
田果撇了撇嘴："那美剧啊，越狱。你没看过？"
叶寸心靠在墙边，抱着胳膊泼冷水："你自己也说了那是电视剧。越狱，那么容易啊？"
沈兰妮不干了，坐起来瞪着叶寸心："你也是自己没本事，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你那么有本事你越啊。"叶寸心眼皮都没抬。
"哎你——"
"别吵了。"安然的声音不高但把两个人都压住了，"都什么时候还吵？我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关押室安静了几秒。曲比阿卓一直蹲在角落里没说话，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伸手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所有人都闭上嘴看她。她起身走到角落那堆杂物旁边，弯腰开始翻找。
监控室里，强子看着屏幕愣了一下："这干啥呢？感觉在找什么东西。"
顾长风静静看着画面里的曲比阿卓搬开几根旧木条、推开一堆破轮胎，嘴角动了一下："想着怎么越狱呢。"
陈国涛凑近屏幕看："她们好像比我们想象的聪明。"
画面里曲比阿卓搬开那堆杂物之后，后面露出一块铁皮挡板，边角的螺丝已经锈得差不多掉光了，铁皮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光。叶寸心第一个凑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意外："哎，这里有个出口。"
田果眼睛一下亮了："难道我们真的找到越狱的办法了？"
欧阳倩也凑过去看了看，又缩回来，犹豫着："是个出口……可我们出去容易，外面有什么啊？万一是地雷阵可怎么办？"
曲比阿卓没理她，侧着脸把耳朵贴在那块铁皮上，闭着眼睛仔细听。好一会儿没动。
陈国涛看着屏幕："好像已经找到了。"
顾长风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的："再找不到我就开始怀疑这群人的智商了。现在就看她们怎么选择了。"
小庄站在旁边问："那要是选择出去呢？"
顾长风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证明这群人还有点脑子，还知道不能坐以待毙。找准机会殊死一搏。"他偏头看了小庄一眼，"庄，这一幕熟悉吗？当初你小子不也是这样的？"
小庄难得地笑了一下："哪有可比性啊？咱们那时候都以为是真的上战场，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她们能一样吗？"
顾长风没接话，转回屏幕继续看着。
关押室里曲比阿卓听了好一会儿才把耳朵移开，回头看着身后的人，声音低低的："门外有巡逻人员经过，一百米外有军犬的呼吸声，还有电网的电流声。"
田果听得一愣一愣的："阿卓你真神了，军犬的呼吸声你都能听见？"她脸上的表情从佩服变成了泄气，"但这样咱们还是出不去啊。就算出去了，又是电网又是军犬，怎么跑？"
欧阳倩跟着点头："是啊，怎么跑？"
何璐在唐笑笑怀里虚弱地撑起上半身，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还算清楚："不仅仅是……军犬和电网的问题。整个骷髅营……到处都是摄像头。我们的一举一动……他们一清二楚。"
众人顺着她的话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个正对着整个房间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个不眨眼的眼睛盯着她们每一个人。
监控室里耿继辉问了一句："无死角监控，她们会有办法吗？"
小庄看着屏幕里那群仰头望天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笃定："当然会有办法，要不然怎么能叫特种部队。"
顾长风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跟刚才那个"殊死一搏"的笑一样，看着像是知道点什么。他转身往门口走，扔下一句："看着吧，今晚应该不会太平。都精神点。"
医疗室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窗外天彻底黑了，关押室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透过铁门的缝隙渗出一线光，像是里面的人还没睡，也像是等着什么要发生。
风从泥地上吹过去，把枯叶卷起来打了个转又放下。整片营地安安静静的，但谁都知道这份安静撑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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