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现在开始所有人都闭眼假装休息，动作幅度不要太大，低声说话。"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田果第一个往墙上一靠闭上眼，嘴还微微张着，装得跟真睡着了似的。欧阳倩拉着唐笑笑靠在一起，唐笑笑把脸埋进膝盖里，何璐被扶着躺下来，谭晓琳靠在柱子上半眯着眼。不到一分钟，整个关押室里的人像是集体断电了一样安静下来，只有几道呼吸声在昏暗的灯光里此起彼伏。
叶寸心也靠在了墙上，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怎么骗过摄像头？那个是球形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想逃出去，基本上很难。"
田果闭着眼，嘴皮子也几乎没动："就是啊，孙猴子也难逃如来佛的手掌心。"
欧阳倩在黑暗里接了一句，声音闷在膝盖里："孙猴子是难逃出去，可白骨精能逃出去，何况我们这儿是琵琶洞。"
沈兰妮本来闭着眼，一听这话睁开了一只眼，声音压着但带着一股不服气："你说谁是妖怪？"
唐笑笑跟着附和，声音闷闷的但也在较真："就是，怎么骂人啊？我们不是西游记里的妖怪，我们是八仙女。"
安然还是蹲在中间，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都别吵了。我有一个办法。"
曲比阿卓侧过头来看她："什么办法？"
安然摇了摇头："现在不能说。万一被他们听见了，我们就惨了。你们一会儿配合我就行了。有一点——"她顿了一下，"大家都注意安全。"
唐笑笑的脸在昏暗里看着有点发白："队长，你有谱没谱啊？我怎么听着这么渗人呢？"
安然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在昏暗里看着挺淡的："放心吧，死不了人。"
监控室里，小庄率先从屏幕上注意到了异样。画面里的女兵们全都挤在了一起，位置和之前不一样了，像是刻意重新排列过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顾长风："她们这是在干什么？位置变了。"
顾长风从椅子上坐直了，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团挤在一起的人影上。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小庄，你带人立刻去门口加强警戒。这安然说不定就要跟我们玩什么悬的。快去。"
小庄应了一声，抄起装备转身出了门。
一夜无事。夜色越来越沉，营地里安静得连风声都清晰可闻。关押室的门缝里偶尔透出一线昏黄的光，除此之外什么动静也没有。凌晨时分邓振华和林舒开着医疗车从卫生队赶回来了，车子停稳后邓振华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林舒抱着记录板从副驾驶下来，两个人简短交谈了几句，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
天亮了。
清晨的光从关押室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照出一道光柱。女兵们还维持着昨晚的位置挤在一起，但位置变了——她们把安然围在了中间，外面的几个人用身体挡住监控摄像头的视线，摄像头能看见的全是后脑勺和肩膀，根本拍不到中间的人在干什么。
安然的动作被挡得严严实实。她手里攥着两根木棍，一根粗的垫在下面，一根细的在上面来回搓着。旁边放着几缕从衣服上拆下来的棉线，还有一小堆干草屑。那根细木棍在她手心里转得越来越快，棉线下面开始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
唐笑笑蹲在外围，眼睛死死盯着安然的动作，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我滴妈呀……怎么还没着？"
欧阳倩侧着耳朵听着，嘴上回了她一句："嘘，别着急。原始人想吃顿热乎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兰妮翻了个白眼，嘴皮子几乎没动，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原始人？你骂谁呢。"
田果小声接了一句："别管原始人不原始人了，能点火就行。"
安然手里的动作没有停，那根细木棍越转越快，白烟越来越浓。终于，棉线和干草屑相接的地方冒出了一点火星，然后倏地亮了起来，一小簇火苗在掌心里跳了起来。安然连忙把火苗引到旁边那堆早就准备好的干草上，火苗蹿起来，又被她迅速用几块破布盖住。火没有烧旺，但烟起来了——浓浓的白烟从破布缝隙里涌出来，顺着地面往门口的方向蔓延。
田果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着了着了！"
欧阳倩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
关押室的门缝底下开始往外灌出白烟，起初只是几缕，但很快越来越多，像是里面有人在生火做饭一样，浓烟顺着门缝漫了出来。
营房外面邓振华正在喝水，余光扫到门缝里往外钻的烟，杯子停在嘴边："什么情况？"
强子站在旁边也看见了，愣了两秒然后乐了："有点意思啊，够能作的。"
小庄从塔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喊了一句："伞兵，开门进去！别出什么事。我上塔台盯着。"
老炮从侧面跑过来了，手里提着枪，声音又急又沉："赶紧加强戒备，去把她们放出来，别出事。这一群人是真的能搞事情。"
邓振华把水杯往地上一扔，几步冲到门口，手搭在门锁上一边开一边骂："这群人真能想出来。快快快，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邓振华一把拉开了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里面一道黑影就撞了出来——安然第一个冲出来了，肩膀撞在邓振华胸口，把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叶寸心紧跟在后面，一脚蹬在强子膝盖上，强子重心一歪，被她顺势推倒了。其他女兵借着这个空隙鱼贯而出，田果和欧阳倩一左一右冲在最前面，沈兰妮紧随其后，唐笑笑扶着还发着烧的何璐往外跑，曲比阿卓断后，谭晓琳踉跄着跟在人群中间。
门外的老炮和巴郎向羽几个人已经围上来了。沈兰妮迎面撞上巴郎，硬生生吃了对方一掌但借着那股力道后退了两步站稳了，又扑了上去。叶寸心对上老炮没占到便宜，侧身躲了两下反击了一拳。田果和欧阳倩两个人对付向羽一个，勉强拖住了他。唐笑笑护着何璐往旁边躲，谭晓琳靠在一根柱子后面喘着粗气。
塔台上的小庄端着枪却没法开火，下面的人搅在一起滚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这几个都搅在一起了，我没法开枪——"
强子爬起来刚要追，曲比阿卓从侧面冲出来一脚蹬在他腰上，强子往前扑了一步又稳住了。曲比阿卓趁这个空当几步跳上了旁边那辆吉普车的驾驶座，钥匙居然插在上面，她伸手一拧，发动机轰地响了。
"上车！"曲比阿卓吼了一声，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往前猛蹿了一下。安然和叶寸心同时甩开了各自的对手往吉普车上跳，田果和欧阳倩也爬了上去，唐笑笑扶着何璐挤进后座，沈兰妮最后上的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还在回头看了谭晓琳一眼。谭晓琳被几个人拽了上来，车门还没关好曲比阿卓已经把油门踩到底了。
吉普车在泥地上猛地颠了一下，然后笔直朝着营地大门冲了过去。
门口空地上，顾长风、陈国涛和耿继辉三个人从医疗室方向走过来，正看着那辆吉普车加速冲向大门的画面。顾长风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群俘虏逃跑。
车子离门口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顾长风伸手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
轰——一声闷响。门口地面上的地雷被引爆了，炸药在门口正前方的路面上炸开一团泥土和碎石，气浪裹着尘土扑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曲比阿卓一脚刹车踩死，吉普车在离爆炸点不到两米的地方滑出去好几米远，在泥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刹车痕。
强子、老炮、巴郎、向羽四个人从后面追上来了，手里的步枪平端着对准了车上的几个人。老炮枪口指着驾驶座上的曲比阿卓，巴郎和向羽一左一右从侧面包抄。强子直接挡在车头前面，枪口指着挡风玻璃后面的女兵们。
"下车。"强子喊了一声。
车上的几个人谁也没动。安然坐在后排中间位置，手扶着前面的座椅靠背，透过落满尘土的挡风玻璃看着外面那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曲比阿卓的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攥得发白，但油门已经松开了。
陈国涛走到顾长风旁边，看着那辆被拦住的吉普车，低声问了一句："现在怎么搞？"
顾长风把遥控器揣回兜里，看着那辆吉普车和车上那几个人的脸，沉默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算她们过了呗。还能怎么搞。"
他偏头看了一眼陈国涛："她们想出了我们没想到的办法，钻木取火、转移摄像头视线、声东击西——如果不是我有后手，她们已经跑了。"
耿继辉在旁边点了点头，转身往人群那边走了一步："那我去集合。"
顾长风没接话，目光还落在那辆吉普车上。车上的女兵们正一个个从车上跳下来，安然的动作最稳，叶寸心拍掉了身上的土，田果蹲在地上喘气。曲比阿卓最后下的车，关车门的时候砰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她站在车旁边看了一眼门口被炸开的那个坑，又看了一眼顾长风的方向，表情复杂，但没再往前走了。沈兰妮扶着何璐下来，唐笑笑跟在后面，几个人的衣服上都沾着灰，头发乱糟糟的，但那一双双眼睛里都亮着同一种光，像是摸到了什么东西的边缘，又被人拽了回来。
老炮收了枪，看着这群被拦下来的人，转头跟向羽低声说了一句："就差一点儿。"
向羽把枪背回肩上，嘴角弯了一下："是啊，就差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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